社交媒體戰背景下的認知危機研究

李曉寅

摘要：隨著移動互聯網、智能終端、社交媒體的高速發展，社交媒體業已成為各國實施輿論戰、法律戰、心理戰、網絡戰的新陣地。社交媒體戰的本質是：社交媒體提供了陣地、戰場、渠道和平臺，目的是通過一系列輿論、法律、心理、社會等方面的信息炸彈實施認知域，從而達到從人們認知底層直接掌控戰爭制權。本文深入分析了社交媒體戰的發展源起、演進變化、致效機理，探討了社交媒體戰背景下對各層次領域的認知危機挑戰，最后提出應對措施。

關鍵詞：社交媒體戰 致效機理 認知危機 危機挑戰

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社交媒體日益成為現代戰爭沖突各方廣泛使用的新手段和激烈爭奪的新戰場。不見硝煙的社交媒體戰，隨著軍事領域的沖突在認知域同步打響，將人們帶入認知沖突中。探析社交媒體戰的內涵本質、演進發展、運行規律和致效機理，準確識別社交媒體戰帶來的認知危機和挑戰，破解和防范社交媒體戰背景下的認知危機，具有重要意義。

一、社交媒體戰開啟現代戰爭新模式

什么是社交媒體戰，社交媒體戰的源起、發展、趨勢，以及社交媒體戰的致效機理，是展開本研究首先要解決的問題。

1.社交媒體戰的基本認識。社交媒體是人們彼此之間用來溝通交流、分享觀點、輸出意見的網絡平臺和工具，主要包括各類社交網站、視頻平臺、微博、微信、博客、論壇等，具有即時通信和傳播媒體的屬性。隨著無線網絡、智能終端的迅猛發展，社交媒體逐漸發展為具有無中心化、自媒體、低準入門檻等性質的社會化媒體平臺渠道，同時因其廣泛性、普及性、即時性、便捷性、公開性，逐漸在政治、軍事、經濟、外交等領域發揮著重要作用。特別是，社交媒體業已成為世界各國展開輿論戰、心理戰、網絡戰、信息戰、法律戰及意識形態斗爭的新戰場，被人們普遍稱為社交媒體戰。社交媒體戰的概念目前尚無統一定義，筆者認為，社交媒體戰是指世界各國為應對國家安全威脅和軍事斗爭沖突，針對本國和敵對方不同受眾，通過社交媒體展開的一系列認知域攻防活動，以期達成維護國家安全和軍事沖突制勝的目的。

2.社交媒體戰的演進發展。近代以來，媒體與現代戰爭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緊密，媒體戰在戰爭中逐步被廣泛運用。19世紀末的美西戰爭被稱為第一次“媒體戰爭”，報紙在煽動民眾支持發動戰爭中起到不可忽視的作用。1961年至1975年，美國對越南發動侵略戰爭，這場戰爭因被大規模新聞報道被稱為“第一次電視戰爭”。在這之后的1991年海灣戰爭、2003年伊拉克戰爭，電視直播新聞起到重要的輿論引導作用。需要注意的是，傳統媒體戰中，媒體是傳播媒介的中心，與受眾是信息發布和被動接受的單向傳播關系，且信息傳輸存在一定時差。社交媒體發展起來后，最大的變化就是受眾也變為媒體，信息傳播實現了實時化，每個人既是信息接收者又是信息發布者，幾乎在任何時間地點都能制造或獲取新聞，但帶來的代價是各種信息爆炸增長、信息載荷異常突出、信息內容魚目混珠，人們極易陷入認知危機，甚至引發行為激變。

各國正是利用社交媒體這些特性，逐步將其運用于認知戰中。2009年伊朗“綠色革命”，民眾利用推特、臉書、優兔等傳遞信息、動員集會，促進抗議活動持續升級，這是社交媒體在國家安全領域的首次亮相。2012年，以色列發動“防務支柱”軍事行動，以軍通過推特等同步發布最新戰況，大力宣揚其軍事行動正義性，以及在避免平民傷亡中采取的辦法措施，并推送給對手哈馬斯。而哈馬斯也通過社交媒體發布加沙民眾遭襲慘狀，以此爭取國際社會支持。以色列“防務支柱”行動社交媒體的廣泛應用，被認為社交媒體首次被直接應用于戰爭，一定程度上起到影響作戰進程和戰果的作用。在此之后的敘利亞內戰、烏克蘭沖突及近幾場局部戰爭中，社交媒體戰愈演愈烈。

綜上，社交媒體戰的基本邏輯是利用社交媒體非中心化、自媒體、即時性、泛在性的特征，將處理加工后的信息投喂至目標受眾，從而限制目標受眾的正確認知，致使其判斷失誤、決策偏向，動搖其信仰信念、觀念認識、情感情緒，最終達到遲滯行動、策反軍隊甚至顛覆政權。

3.社交媒體戰的致效機理。社交媒體是一種新型作戰媒介、渠道和手段，通過社交媒體搜集情報信息，經加工處理后形成定制化信息，再精準投放給目標受眾，進而限制民眾認知、制造認知危機、引發心理激變，從而達成作戰目的，其致效機理包括如下幾種。

一是通過社交媒體搜集情報。隨著人工智能、大數據技術的發展，敵方可根據目標對象的上網痕跡、購物記錄、地址信息以及社交媒體上發布的個人信息、交流言論、行為動態，來跟蹤研究其興趣愛好、宗教信仰、文化傳統、習俗習慣，推導出其認知模式、行為習慣和心理特征，據此描繪出目標對象的認知畫像，從而為精確信息彈藥提供靶向。二是通過社交媒體限制認知。與傳統媒體相比，抖音、微信、微博、臉書、推特等社交媒體受眾面廣、傳播速度快、參與性強，能全天候地將文字、圖片、視頻、音頻、超鏈接等信息傳遞給目標對象。這些加工后的信息，以特定的信息內容、極速的傳播速度、異常的荷載能力，極易誘導目標對象犯錯、掉入陷阱，從而達成操縱和限制其認知、態度、行為的目的。三是通過社交媒體形成震懾。現代戰爭中消耗戰和認知戰同樣重要。通過社交媒體能夠有效實施心理震懾，抵消對手消耗戰優勢。以色列“防務支柱”行動中，以軍開戰第一天就發布哈馬斯高級指揮員賈巴里被炸身亡的信息，并將戰果轉發給哈馬斯官方微博，起到較好的震懾作用。

二、社交媒體戰帶來的認知危機

未來戰爭中，社交媒體戰將會成為不爭的事實。從社交媒體戰的致效機理、基本邏輯來看，社交媒體戰將帶來至少四種認知領域危機。

1.對目標對象認知能力的危機挑戰。社交媒體戰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引發目標受眾的認知偏差。余遠來等人認為，達成理想認知偏差目的的方法主要有五類。一是重復曝光，通過信息反復觸發，目標受眾會陷入信息過載和思考迷茫；二是確認偏誤，人們傾向于先入為主的信息，且很難改變其既有認知，于是利用認知缺陷，不斷推送支撐其觀點的證據，令其不斷確認已有信息；三是情感啟發，個人情感、情緒、好惡會影響判斷和決定，社交媒體能夠精確分析其情緒，投送特定信息，從而干擾人們認知；四是聚類錯覺，人們看到同類事件、觀點一起發生時，會產生聚類錯覺，于是可利用社交媒體推送聚類信息，從而固化其認知錯覺；五是標簽效應，當一件事物被貼上某種標簽時，人們會不自覺地陷入標簽所暗示的認知框架內。從上述方法來看，人們在認知領域固有的生理機能缺陷，外加信息大爆炸時代人們普遍存在的注意力稀缺、獨立思考缺乏、信仰信念缺失、認知意識模糊，為社交媒體戰帶來可乘之機，目標對象認知危機明顯增強。

2.對社交媒體內控機制的危機挑戰。截至2022年7月，我國僅微信單一社交媒體月活用戶就已達12.63億。社交媒體正深刻影響著人們的生產生活。在未來可能的戰爭中，社交媒體將會成為重要戰場，社交媒體在認知攻防中也必須承擔起必要的社會責任。當前社交媒體視角下的認知戰略發展態勢，將會對社交媒體企業行業內控機制帶來深刻的危機挑戰。一是對敵對認知信息防守的危機挑戰。未來認知戰中，信息武器將具有高度的隱蔽性、模糊性、分散性和泛在性，通過諸如模因控制、議題設置、意象操控、軟性浸潤等披著合法外衣的方法手段，實施沖擊波式的、精準定向式的認知打擊，這對社交媒體信息炸彈風險識別、預警、攔截、追蹤、圍堵都會帶來巨大的危機。二是對發起認知戰的危機挑戰。社交媒體戰中，社交媒體同時也是我方發起認知戰的戰場，認知信息彈藥制作完成后，社交媒體能否具備沖擊波式的、精準定向式的打擊能力，將會面臨很大挑戰。

3.對媒體行業主管機構的危機挑戰。社交媒體主管機構的主要職責包含加強陣地管理，把握正確的輿論導向和創作導向，起草行業法律法規，制定部門規章、行業標準，制定事業發展政策和規劃，監督、管理、審查發布內容和質量等。行業主管機構擔負著維護網絡生態凈化、強化意識形態領域監管、防止民眾受到認知戰攻擊的重要使命。然而，面對認知戰信息內容、信息傳播、信息荷載所構建的信息環境，信息內容的遮蔽性、信息傳播的極擴性、信息荷載的重載性對行業主管機構如何通過法律法規、標準規范、制度機制、技術手段、行政監管、發展規劃等措施辦法來實現其監管能力發揮、職責使命履行，造成了較大的挑戰。

4.對社交媒體攻防戰略的危機挑戰。隨著社交媒體、人工智能的不斷發展進步，未來社交媒體戰爭奪認知控制權將更為激烈。社交媒體戰從本質上來說，是通過社交媒體這一陣地、渠道、網絡，通過認知信息的編碼、制作、傳播、分發、投送、抵達、致效，達到限制受眾認知的目的。從國家社交媒體戰攻防戰略層面來講，如何應對披著合法外衣的虛假信息、信息攻擊、智能傳播，如何建立起國家、軍隊、企業、民眾高度一體化的力量體系，如何發展相應的法律法規、制度機制、反制技術、應對措施等軟實力，從而掌握社交媒體戰認知控制權主動權，實現認知攻防非對稱力量態勢，不可否認地將會面臨不小的危機困難。

三、社交媒體戰下的認知危機應對措施

隨著社交媒體、認知科學、信息技術、人工智能、軍事理論等多學科高技術的快速發展，未來戰爭形態將加速演變，社交媒體將成為認知戰的主陣地主戰場，社交媒體戰形態下的認知危機進一步凸顯。為有效提升社交媒體戰形態下的認知攻防能力，應加強頂層設計、強化科學統籌等，有效掌控未來戰爭主動權。

1.加強社交媒體戰致效機理研究。社交媒體戰的本質是通過社交媒體這個陣地戰場，通過信息攻防手段，對目標對象的認知、情感、意志、理想、信念和價值觀進行干擾和攻擊，對我方人員認知進行正向引導，從而從精神智力層面掌控戰爭主導權。社交媒體戰將是未來戰爭的重要作戰方式，智力制權將是打贏未來戰爭的重要內容，所以要加強社交媒體戰致效機理的研究，從基礎層面謀篇布局、謀求先機。一是注重社交媒體戰信息環境研究。社交媒體戰的核心因素是信息環境，由信息環境所孕育、傳播的信息一旦抵達目標受眾，將會產生認知影響。信息環境包括信息內容、信息傳播、信息荷載三個要素，整合了大量社會、文化、軍事、政治、技術因素，對這些因素、要素的改變，可以塑造信息環境，進而有效實施認知戰。因此要強化社交媒體信息環境特點規律、運行機制、致效機理等基礎性研究。二是注重社交媒體戰認知規律研究。社交媒體的高速發展帶來信息傳播的快捷性、泛在性，社交媒體信息環境充斥著信息盈余、身份追蹤、算法推薦、智能傳播，使人們對高流速、高流量、高隱蔽的信息處理困難。因此要加強社交媒體信息環境特有的認知機理、運行規律研究，搞清楚認知缺陷、盲區、弱點，從根本上把握社交媒體戰形態下的認知底層邏輯。三是注重社交媒體戰認知策略研究。社交媒體的廣泛運用，代表著傳播時代已進入深度移動化、智能化和社交化，人們每天應對著多種社交媒體終端，時刻面臨著海量信息投喂。加強社交媒體戰認知策略研究，就是在把握當前社交媒體信息環境認知規律的基礎上，探求認知戰概略性、方向性的方法論，以理論研究牽引認知戰實踐。

2.加強社交媒體戰攻防力量體系建設。未來社交媒體戰形態下的認知戰，將會面向重要指揮決策人員、廣大民眾，覆蓋作戰各領域各層次，貫穿作戰全過程、全時空、全要素，應加快建立社交媒體戰攻防力量體系。應重視將國家和地方層面的各級廣電、網絡、信息主管機構，軍隊層面的政治工作、電子對抗、網絡空間等編成力量，將企業層面的網絡基礎設施、設備制造、社交媒體等運營商，按照組織原則構建起軍民融合、多維一體的攻防力量體系。應重點做好三點：一是加強領導指揮體系構建。建立與現行軍事領域領導指揮體制相適應的社交媒體戰攻防領導指揮體制，厘清職責權限、領導指揮關系、運行機制、聯席會商機制，確保政令暢通、指揮高效；二是加強力量訓練體系建設，強化訓練內容、條件、環境、目的的研究，定期組織學習教育、培訓培育、訓練演練、效果評估，不斷增強力量體系能力生成；三是加強人才選拔優化體系建設，著眼社交媒體戰軍民融合式、高技術密集需求，強化軍地高技術人才選拔、交流、優化、迭代機制建設，提升人才體系戰斗力先進化、高能化。構建社交媒體戰形態下的攻防力量體系，應始終注重訓練、演練、評估機制構建，通過強化訓練、演習、評估，不斷增強作戰實踐實效提升，盡早生成認知域戰斗力。

3.加強社交媒體戰新興技術研發。社交媒體戰是不見硝煙的高技術信息戰，它綜合運用認知科學、腦科學、軍事學、社會學、心理學等多學科交叉融合的最新技術，來達成社交媒體戰形態下的認知域攻防勝戰目的。從當前國內外研究進展看，社交媒體戰形態下的認知戰，通過運用認知科學分析人類認知弱點和缺陷，運用大數據技術追蹤、預測、描繪目標受眾認知圖像，運用社會科學類學科研發制作信息內容，運用人工智能精準定向投送信息，運用軍事科學謀劃、指揮認知攻防，運用深度偽造技術擾亂敵決策指揮，這些理論、技術的綜合運用能夠影響社會認知、誘導輿論走向，從而快速高效達成作戰目的。推進社交媒體戰新興技術研發，就是要從國家、軍隊、地方層面，分領域分層次分專業深入研究核心關鍵技術，有效形成技術體系之間相互銜接、相互兼容態勢，為社交媒體戰提供強有力的智力支撐。

作者單位 上海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參考文獻

[1] 鄭敬華，郭世澤，高梁，等.社交網絡用戶認知域特征預測研究綜述[J].計算機科學，2018（03）.

[2]門洪華，徐博雅.美國認知域戰略布局與大國博弈[J].現代國際關系，2022（06）.

[3]答凱艷.觀察者認知域中的信息及信息的認知過程[J].情報雜志，2021（05）.

【編輯：朱垚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