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新聞對于傳統新聞要素的變革及倫理重建

王凱

摘要：數字新聞的出現是媒介環境變遷的結果，其對于傳統新聞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在數字化時代，傳統新聞要素面臨變革和重構，新聞傳受雙方的關系發生改變，新聞傳播進入后真相時代；全媒體業務流程的更新，加速了新聞生產中的人機互動，但也引發了新聞倫理問題。為此，在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競爭共存語境下，既需要社會集體理性再造，也需要“人—機”互動與媒介融合的有序運行，維護好數字新聞系統的平衡。

關鍵詞：數字新聞 傳統新聞 要素變革 倫理重建 新聞倫理

數字新聞產生之前，新聞被視作一種信息產品，傳統新聞要素研究主要圍繞新聞產品的生產、流通與接受路徑等方面展開，由此也形成了新聞學研究的線性理論體系。進入數字化時代以來，數字技術與新聞領域不斷融合，傳統新聞業態的穩定性被打破，新聞發展的不確定性和復雜性顯著增加，新聞傳播也進入動態演化過程。一方面，在大數據背景下，數字新聞的可視化增強了新聞的表現力，強化了新聞的信息屬性，實現了新聞傳播的升級。但另一方面，數字新聞的快速更迭，使得新聞生產與傳播的全過程面臨重塑，推動傳統新聞要素變革的同時也引發了一些新問題。如新聞要素缺失與新聞的“動態真實”問題，人機互動下的新聞內容生產與倫理規范問題。顯然，這些問題是數字新聞蓬勃發展背景下的重要課題。

一、數字新聞之于傳統新聞之“變化”

數字新聞屬于新的報道形式，這種新的變化不僅體現在新聞要素的構成上，也體現在新聞價值屬性層面。隨著網絡環境的不斷變化以及信息技術的發展，使新聞的發布方式、呈現方式和傳播方式都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去中心化、個性化、社區化、交互化成為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區別的重要特征。

1.數字新聞要素變革與可視化呈現。 數字新聞的要素除傳統新聞“5W、1H”六要素外，又具備了場景化要素、超鏈接要素、數據要素、可視化要素與異化要素。在這些要素加持之下，從根本上改變了信息發布、呈現和傳播方式，數字新聞通過數字站點和數字服務來體現新聞價值，是網絡環境下信息生態系統升級變革的重要形式。從社交媒體發展角度看，數字新聞的出現需要對新聞生產內容和組織形式進行重新考量，數字新聞屬于空間信息流、時間信息流和關系信息流的相互疊加，而三者又成了信息組織的邏輯核心和關系的組織紐帶。數字新聞場景化成了數字新聞內容組織、選題標準、服務呈現和關系挖掘的重要紐帶。

2.數字新聞傳播交互性與生產轉向。從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的時間特征區別看，數字新聞以數據作為邏輯起點，數據不僅是新聞的主要來源，同時也是新聞故事的主要依據，也正是數據的存在才讓數據新聞有了基本素材和語言架構。數字新聞能夠借助語義化、交互化設計等手段優化傳播。在網絡媒介發展背景下，交互性成為滿足用戶信息需求的最主要特征，而數字新聞恰恰可以匯聚相關主題信息，進而為用戶提供交互信息，滿足用戶的信息訴求。數字新聞為新聞傳播提供了新工具、新方法、新素材，數字新聞更有助于宏大新聞事件關系的挖掘和新聞事件與受眾之間關系的嫁接，使新聞的生產由媒體轉向個體（自媒體）。數字新聞增強新聞傳播的客觀性，借助網絡形態對新聞內容進行傳播。

3.技術加持與數字新聞的精準推送。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為數字新聞報道提供了更多可能，也帶來了多種方向的融合。數字新聞的出現使原來傳統的新聞邊界不斷消融，數字新聞為萬眾皆媒提供了可能，多元主體成為數字新聞的一大特征，在多元主體共同參與之下，新聞生產呈現出碎片化、分布式、進行式等諸多特性。從新聞內容傳播角度看，在社交分發和智能分發影響下，傳統的大眾傳播模式逐漸被消解，在技術加持下新聞的價值坐標正在發生變化。數字時代，新聞生態既包含媒體從業人員，也包含社會個體和社會組織，這使得整個新聞生態呈現出泛新聞生態特征，在新的新聞生態系統中有序和無序混亂，專業和業余并存。從傳播方式看，數字新聞實現了有效路徑傳播。在技術加持之下，平臺可以對用戶數據進行采集，而通過對數據的發掘可以更好地挖掘用戶共同的使用規律、用戶習慣、用戶興趣愛好，為部分用戶群體貼上標簽，從而提升新聞推送的精準度，這種基于用戶數據分析的有效路徑傳播使數字新聞比傳統新聞傳播更具有指向性。數字新聞可以實現微觀敘事和宏觀敘事的有機融合，打破傳統傳播層次隔閡，新聞中的宏觀報道與微觀敘事使報道內容顯得更加生動、真實。

二、傳統新聞要素之于數字新聞要素之“革新”

數字新聞的蓬勃發展引發傳統新聞要素變革，在數字化新聞業的語境下，我們迫切需要審慎思考新聞業態體系中各要素的變化情況及相互關系，堅守新聞作為“信息”的生產與傳播原則，變革新聞作為“數據”的呈現方式。換言之，數字新聞加速傳統新聞要素變革具有雙向性，引導新聞業態朝向健康的方向發展是問題的關鍵。

1.數字新聞的碎片化與真實性之辯。從新聞傳播的歷史脈絡來看，在各種真實新聞報道出現的同時，假新聞也相伴而生。在“后真相時代”，由于新聞信息傳播主體與受眾之間的界限已十分模糊，加之信息更新速度之快，新聞真相被碎片化的信息所遮蓋。當然，新聞失實現象并非數字新聞時代才出現，傳統新聞也存在這一問題。反思近年來出現的假新聞事件在內容和形式上都更加多樣、出奇，發生頻率也不斷加快。而且從反饋的結果來看，假新聞的傳播熱度較高，如果不能及時有效監管或引導，可能會引發輿情。媒介生態系統中，新聞信息的快速傳播機制為假新聞的傳播熱度居高不下提供了溫床。碎片化傳播是大眾傳播的一個典型現象，人們仿佛更沉浸于在信息海洋中尋找真相的樂趣。新聞真實之辯涉及信息篩選、文本加工以及信息接收者的個人解讀等，信息的不全面、不真實、不客觀等都會影響新聞傳播的真實性。

2.數字新聞的要素重塑與破壞性發展。新聞五要素包含何時、何地、何人、何事、何因，這也是新聞的基本構成。近年來，全媒體業務環境下，新聞要素缺失現象尤為顯著，這不僅影響了新聞報道的質量，更威脅到媒體的公信力和傳播力。媒介融合是媒體多功能的呈現形式，從業務層面看，隨著媒介融合不斷推進，傳媒市場變得更為復雜，傳播平臺在競爭過程中采取的手段也更加多元。由于全媒體環境下，要求新聞傳播主體重新確立自身定位，面向不同的新聞傳播平臺采取針對性策略。但這并不意味著對原有業態的徹底否定，新聞要素的重塑要立足于新舊媒體轉換和升級的大框架下，要素重塑不等于全盤否定，新舊媒體融合發展仍然是一個顯著趨向。全媒體業務環境下要求媒體在原有基礎之上通過差異化策略提升核心競爭力，數字新聞要想在媒介融合背景下獲得受眾群體的認可，就需要有針對性地對社交化、移動化傳播平臺進行開發，選擇更適合數字新聞傳播的媒介和策略。

3.數字時代新聞倫理的顛覆與重構。數字新聞的出現重塑了新聞生產、流通和接受流程。在新的話語體系下，技術加持使越來越多的主體能夠參與到新聞生產、流通和接受流程之中，原來的新聞機構、媒體和從業人員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對新聞生產的壟斷性和權威性。在現代信息技術影響下，新聞流通的結構和規范正在發生規則變化，社交媒介信息分發成了新的新聞邏輯。在這一過程中，“用戶的崛起”成了整個規則變化的重要主導力量，用戶不僅擁有了技術所賦能的參與機會，甚至能夠主動地介入到新聞生產、流通之中。新聞業也更加呈現出私人化和情感化的特征，傳統的新聞傳播模式正在受到“數字危機”的影響。大眾不再不假思索地認為新聞都是嚴肅、客觀、公正的。在數字化影響下，傳統新聞業尋求突圍，要通過“破壞性發展”實現流程再造，通過流程再造捍衛新聞與其他信息相關業務的邊界，延續新聞業在公共生活中的話語權。盡管數字新聞層出不窮，但在新聞領域競爭中留下來的傳統新聞主體絕不是自媒體所能夠取代的。數字新聞在發展過程中并不是對傳統模式的“取代”，而是在長時間共同競爭共存下不斷融合創新，培育出新的業態。媒介技術的不斷發展為新聞業流程再造提供可能，雖然無法保證變革的必然發生，但流程再造的其他必要條件已經出現。因此，在這一背景下，數字新聞在與傳統新聞對抗過程中所演變出的新的倫理問題需要在新的語境下實現重構。

三、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競爭共存語境下的倫理重建

數字時代背景為數字新聞的發展壯大提供了機遇，同時也對傳統新聞提出了挑戰。在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競爭共存背景下，需要我們更好地理解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之間的文化差異，數字新聞和傳統新聞在發展過程中已經形成了屬于自己的獨特文化特征。數字新聞在與傳統新聞融合激變過程中，這種文化性的障礙表現得尤為突出。傳統新聞報道更加強調自身的權威性，以教化者的姿態來強調新聞內容的真實性；而數字新聞的出現本身就是誕生于“草根”時代，數字新聞兼具兼容、分權、開放、共享、多元等特征。在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競爭共存語境下出現的倫理問題，并非簡單的通過語態變革就可以解決，而是需要我們重新思考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背后的文化關系，通過社會集體理性再造最終使倫理問題回歸理性。通過維持數字新聞系統的平衡，使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兼容發展。通過人機互動與媒介融合的有序開展，使整個新聞生態系統實現動態平衡。

1.數字新聞判斷標準與社會集體理性再造。無論是數字新聞還是傳統新聞，其核心議題都是保證新聞的真實性。作為新聞學領域的核心議題，真實性是新聞業的基本原則，關系著新聞生產本身的價值性。在討論新聞真實性這一問題時，要從新聞生態環境背景下出發，在新聞真實性討論過程中要將媒體、官方以及用戶等納入其中。真實性是傳統新聞報道的“生命”，也是數字新聞的基本“底線”。數字信息技術賦能公眾，使公眾對于真相的判斷標準出現了差異化和個性化結果認知。在數字技術加持之下，人們獲取新聞的渠道更多，加之網絡空間具有隱蔽性，因而形成了不同的網絡群組，部分信息在相對隱蔽的群組中傳播、蔓延。為有效應對這一現實問題，需要通過社會集體理性再造，增強大眾對于新聞真實的看法和重視程度。在數字新聞時代，大眾需要明確自身在參與網絡信息傳播中應履行的責任和義務，在發布、轉發以及跟評信息時，多一些理性的思考，避免成為網絡輿論推波助瀾的一方。社會集體理性再造，需要增加集體理性決策，因為以數字信息為媒介，保障新聞的真實不僅僅是新聞工作者的責任，公眾在參與新聞傳播過程中都要樹立理性認知，避免陷入輿論浪潮下的集體狂歡。

2.多元主體參與維護數字新聞系統的平衡。互聯網技術的成熟成為數字新聞業不斷發展壯大的前置條件，互聯網的終端結構也必然會影響數字新聞的基礎結構，數字新聞的全面發展和形成深受互聯網結構的影響，互聯網出現之初就形成了開放式結構，互聯網沒有中心交換點，每一個節點都可以延伸出新的連接路徑，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新聞傳播的時效性。由于多點傳播，信息的交換速度更快，連通性更強，社會公眾可以在第一時間了解新聞現場的情況。當機器應用走到社會化媒體階段時，用戶擁有了個性化的節點。“個人門戶”的出現催生了新聞內容生產、傳播和消費的全流程模式。由此也引發了舊有新聞傳播系統的大變革，新聞行業的開放性顯著增強，在技術的沖擊下舊有業態變得“支離破碎”。傳統媒體也不得不進軍網絡領域來爭奪流失的用戶，而一些非媒體機構在數字化浪潮之下進入了新聞系統之中，在傳播網絡體系中隨著多元主體的參與，維持數字新聞系統的平衡，相應的在多元主體互動過程中倫理價值也會發生變化，面臨重建。

3.“人—機”互動與融合的有序運行。在技術加持之下，數字新聞報道除了人與人關系融合以外，技術與人的關系融合成為數字新聞的重要特征。數字時代背景下，新聞的關鍵變革在于原有的專業化新聞報道體系被打破，新聞系統中的要素發生了深刻變革，主體之間的關系模式、權力結構、內容生產、傳播途徑等各個方面都發生了深層次變化。在這一過程中，機器對新聞基礎結構具有重要影響，人與人工智能的互動，使得新聞生產向智能化、機械化方向融合發展。也正是基于技術變革，實現了萬物皆媒、萬物互聯的融合局面。智能物體機器成為新聞信息的采集者，在信息采集過程中，機器憑借自己的優勢能夠更加客觀地報道新聞事實，除了信息采集之外，在智能化的信息加工處理、生產、過濾、反饋等方面顯現出優勢。一方面，在推動“人—機”互動的過程中，要發揮好技術對于新聞生產要素變革的賦能作用；另一方面，“人—機”互動的同時也要確保符合新聞倫理規范，保障新聞業的有序、規范、健康運行。尤其是在研究數字新聞對于傳統新聞要素變革及其倫理重建過程中，不得不將“人—機”融合作為倫理重建的重要方面。

數字化新聞環境下，傳統新聞的價值要素和新聞實踐體系出現了深刻變化，數字化進程重新塑造新聞業公共性價值目標，同時數字新聞與傳統新聞在互動和競爭過程中也產生了一系列倫理問題。數字新聞在發展過程中價值觀還沒有定性，仍在與傳統新聞競爭互動過程中不斷地調試。如何進一步確立起數字時代的“真實觀”，如何維護數字新聞系統的動態平衡，如何進一步調適數字新聞生產中的人機互動關系融合，這些問題都是傳統新聞要素變革，以及新媒體融合發展過程中面臨的新問題，也是數字新聞行業規范發展的關鍵問題。

作者系鄭州廣播電視臺新聞中心主任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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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