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海子尋找貓頭鷹

王小柔

北京初冬的南海子公園銀杏葉子還沒落盡，黃燦燦的，迎接著朝陽。

“哪里能看到長耳鸮？”當問到第三名保安的時候，他直接把我?guī)У綐湎?，用手一指。抬頭的瞬間，我的心臟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兩只長耳鸮跟擺設似的站在高處的樹枝上，閉著眼紋絲不動。長耳鸮胸部淺灰色的羽毛里夾雜著黑色細長碎紋，它深色的翅膀和頭部的羽毛看起來更像是樹皮，所以只要它貼著樹干站立，不仔細分辨就會騙過你的眼睛。

之所以叫長耳鸮，是因為這種貓頭鷹頭上長著長長的耳羽，放松的時候耷拉向兩邊，受到驚擾，耳羽就會直直地立起來，像生日蛋糕上插了兩根蠟燭，可愛又好笑。

忙了一夜的貓頭鷹白天自然要睡覺，所以天亮以后基本看到的都是它閉眼的樣子，溫柔得像個被孩子丟棄的毛絨玩具，只有當風吹起黃褐色的羽毛露出利爪。

大自然能讓人學會安靜等待。三個小時很快過去了。下午四點，我熱切的目光掃過長耳鸮臉頰無數(shù)次，它依然像早晨一般紋絲不動。這時候又來了一位扛相機的大爺，問我：“這個角度的長耳鸮有什么可看的？”我一時答不上來。他接著回身一指：“你去那邊，樹上好幾只呢，找角度最合適的拍?！边@句話讓我激動萬分，原以為看見兩只貓頭鷹已經很奇妙，居然附近樹上還有。

不需要望遠鏡，粗壯的柳樹枝干間的暗夜殺手都在閉目養(yǎng)神，肉眼可見的閉目修行團隊，竟然一共有11只長耳鸮停留在附近樹上。據(jù)巡邏的保安說，它們每年十月底到達公園，一個多月后離開。每天傍晚路燈亮起的時候會梳理羽毛，然后融入夜色，去附近農田捉老鼠，早晨六點多回到公園里睡一天。

我最后被一個耷拉著耳羽的大臉盤吸引了，它特別像個苦寒地帶的酋長，身板兒更魁梧。天就那么逐漸暗了下來，幾只灰喜鵲叫囂著落在長耳鸮的身邊，大概它們覺得貓頭鷹擠占了自己的地盤。鵲類都喜歡一起上，所以三只灰喜鵲一邊在樹枝上邊叫邊跳，另一只直接飛起來踹了長耳鸮一腳。猛禽把眼睛稍微露出一條縫兒，透露出鄙視和不屑，瞬間就閉上眼睛了，任憑旁邊樹枝跟蹦蹦床似的上上下下。這明顯激怒了灰喜鵲，剛才飛腿的那只再次上來照著長耳鸮的翅膀就是一嘴，叼住一根毛往下扯，這種行為明顯讓貓頭鷹很氣憤。它的耳羽忽然間就立起來了，圓睜雙目，橘紅色的虹膜在夕陽下散發(fā)著犀利的光，大腦袋270度旋轉，用目光狠狠盯著幾個滋事的家伙?；蚁铲o又叫了一陣，覺得無聊，干脆集體撤退，再尋他樹去了。

黃昏中的打擾，如同上班的鬧鐘，長耳鸮真的開始梳洗打扮，用“穿著毛褲”的大長腿捯飭“頭發(fā)”。貓頭鷹該上班的鐘點兒，太陽識趣地退出了，公園里暗淡的小路燈全部亮起。眼睜睜看著長耳鸮在樹杈間消失，真的像是被瞬間涂抹得一干二凈，領略了暗夜殺手的迅速和無聲。

隨著最后一只長耳鸮飛走，大家悵然“哦”了一聲，才發(fā)覺人已凍透?？觳綇牧肿永锍鰜?，人影被拉長，心里滿是長耳鸮驚艷的樣子。11只長耳鸮，我拍到了7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