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市場與社會協同的金融親社會機理研究*

羅 興 陳潔宇 何奇龍

一、引言

當今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際形勢復雜多變，國內經濟處于下行壓力，存在嚴重的發展赤字。在此背景下，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和實現高質量發展成為新時代我國的發展方向；推動世界可持續發展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也成為我國在世界上的擔當和使命。實現新發展理念下的高質量發展依賴長期、大額、穩定的資金供給，需要金融的支持。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深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必須貫徹落實新發展理念，強化金融服務功能，找準金融服務重點”(1)習近平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體學習并講話[EB/OL].中國政府網，2019-02-23.。這對我國金融發展特別是推動有利于創新、綠色和共享的可持續金融發展提出了要求。可持續金融要求金融發展的價值取向從“經濟單維”向“經濟—社會—環境”三維轉變，以人為本，以人類可持續發展為目標，以更多維度衡量某項經濟活動的價值和回報并提供金融支持。從廣義上講，可持續金融可以涵蓋所有產生社會和環境正外部性的金融活動，包括普惠金融、綠色金融、可持續投資(包括責任投資、ESG投資以及有影響力的投資)等，甚至還可以包括關注未來發展的科技金融。這與2023年10月召開的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所強調的“把更多金融資源用于促進科技創新、先進制造、綠色發展和中小微企業，大力支持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確保國家糧食和能源安全等”，以及做好“科技金融、綠色金融、普惠金融、養老金融、數字金融五篇大文章”的要求一致。推動前述具有可持續性目標的金融發展也是中國落實《G20可持續金融路線圖》，積極實現聯合國17項可持續發展目標，彰顯大國地位和履行大國責任的重要體現。可持續金融是一種新發展理念，但更重要的是需要落實到具體行動上。這類具有可持續性目標的金融活動具有明顯的經濟外部性，這也意味著其發展根本上是基于市場條件下的經濟交換與社會交換的協同(金碚，2022)。而這顯然與注重單一維度經濟價值的傳統金融發展相違背，因此需要一定的制度安排以提升金融體系的親社會屬性。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金融改革的基本方向是市場化，與此同時，政府仍對金融體系實施一定的管制，這一方面實現了快速的金融發展和金融的基本穩定，但是另一方面我國也出現了近年來日益突出的“金融服務實體經濟質效不高”的矛盾。前述可持續性金融發展普遍具有高風險、高成本、難管理、慢見效的問題；特別是不同于經濟領域的投資回報的可計量性，可持續導向的投入產出往往很難測量和計算，這些導致可持續金融發展更是面臨一系列困難，影響了金融體系發展可持續金融的積極性。如何在金融發展中注入親社會理念以破解上述矛盾成為可持續金融發展的關鍵。

該如何實現親社會的可持續金融供給呢？現實中，越來越多的非政府組織和社會機構(中國如公益扶貧小額信貸、社會影響力投資與公益創投、公益信托等，國外如孟加拉國格萊珉銀行)等非傳統金融機構開始開展社會性金融活動，對具有社會目標導向的個人、公司和組織進行信貸支持或者投資，旨在同時產生財務回報和社會及環境效應。可持續金融的發展中有了越來越多的“社會”力量。這意味著在金融供給的傳統“市場—政府”邏輯之外，從實踐層面衍生出了一條新的“社會”供給邏輯，現有研究將此類金融活動稱為社會金融(又稱為公益金融)(亞歷克斯·尼科爾斯等，2021)。新的社會實踐顯然違背了新古典金融學有效市場理論下的市場至上命題，以及不完全金融市場理論所意味著的政府“有形之手”的必然干預。社會金融恰恰在上述“無形之手”和“有形之手”干預之外提出了另外一條路。因此，需要在金融學理論框架體系里面找尋社會金融的地位。除此之外，還需要注意的是，我國龐大的金融體系仍然以市場化的商業性金融機構(很多為國有金融機構)為主，雖然它們通過企業社會責任參與社會治理，但更多是慈善活動，并不完全是一項基于經濟交換的金融活動；我國也存在政策性金融機構，基于政策目標提供可持續金融服務，但是自身面臨可持續發展問題。因此，如何增強上述機構的社會性理念和親社會屬性，同時控制這個過程中可能存在的風險，仍然是可持續金融發展的關鍵。

為了探究可持續金融發展目標導向下的金融親社會發展機理，本文將開展以下分析：一是探究可持續金融發展中的核心悖論；二是分析政府、市場和社會等領域的微觀主體進行可持續金融供給的行為邏輯，特別是可持續金融發展中可能存在的市場失靈、政府失靈和社會失靈問題；三是構建政府、市場和社會協同的親社會金融發展機制，提出我國親社會金融發展的政府、市場和社會的協同路徑。不同于“政府—市場”兩只手的制度框架，本文的研究視角是在“政府—市場—社會”的大三角框架下，探索以政府角色代表的政策性金融和財政貨幣及監管政策、市場角色代表的商業性金融以及“社會力量”為代表的社會金融三者間相互補充的親社會的可持續金融供給模式。這在理論上豐富了新古典金融學市場至上、基于行為金融學和制度金融學基礎上的政府干預理論，強調要重視“社會”金融及社會機制，同時注重三者的融合和協同以增強整個金融體系的親社會屬性。這在實踐中有利于破解近年來“金融服務實體經濟質效不高”的矛盾，使金融更好地支持高質量發展。

二、可持續金融發展中的內在悖論分析

(一)可持續金融發展的內在邏輯：經濟投入與社會價值產出的悖論破解

在傳統主流金融學理論框架中，金融發展與可持續目標之間并沒有明顯的關系。在理性經濟人假設下，金融部門是目標中立的，金融機構和金融市場上理性投資者的投資決策是基于項目經濟收益與風險權衡作出的，而非基于能否促進可持續發展作出的。通常情況下，有利于可持續發展的項目往往具有風險高、預期收益不足、回報周期長的特點，因而不被金融機構和金融市場上的投資者主動選擇。因此，要發揮金融在促進可持續發展中的關鍵作用，金融也要進行轉型(亞歷克斯·尼科爾斯等，2021)。在日益強調可持續發展目標的背景下，帶有特殊社會目標的可持續金融由此產生。可持續金融是指圍繞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包括環境、社會、經濟及其他類型目標)和其他可持續目標而開展的金融行為(白澄宇等，2021)。可持續金融核心是通過引導金融機構和金融投資者將融資主體的環境、社會和治理(ESG)因素納入投資決策，進而實現金融資源向可持續發展領域配置，滿足相關主體為實現可持續目標而產生的融資需求，從而實現新的價值發現(楊海珍和李妍，2016)。可持續金融發展的關鍵在于在融資端開發可持續金融產品，在投資端推動ESG和責任投資理念，形成親社會偏好，在供需匹配上完善信息披露機制解決投融資雙方間的信息不對稱問題，同時建立投融資雙方共同認可的評估標準(各種社會影響力指數)以使得投資可評估等(孫雅雯和孫彥紅，2022)。然而在實踐中，與可持續發展相關的融資項目由于具有較強的社會性目標，通常短期回報低、回報周期長，再加上財務和社會影響力信息披露不充分，上述特定領域的市場交易成本極高，這就導致對上述領域的融資顯然不符合以經濟價值(利潤最大化)為目標的傳統商業金融的發展邏輯。因此，可持續金融發展的關鍵是破解經濟投入與社會價值產出的悖論。此外，一個正在被日益重視的問題是可持續金融發展中的金融穩定問題，即上述矛盾不解決，貿然大規模推進可持續金融是否會帶來金融不穩定問題。

(二)各類可持續金融發展中的矛盾及悖論

我國具有可持續發展目標的金融活動大體包括普惠金融、綠色金融、科技金融、共富金融等，但是其背后均存在一定的前述關注的可持續目標和短期經濟收益及成本之間的發展悖論。

1.普惠金融發展中存在的“不可能三角”悖論

普惠金融的發展目標是致力于讓弱勢群體平等地獲得金融服務。普惠金融發展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則必須在金融服務可獲得性、可負擔性和金融機構風險可控三者之間實現均衡。但是三者要同時實現則面臨著明顯的悖論：由于對弱勢群體金融服務成本高和普遍存在的信息不對稱，要實現覆蓋面廣又風險可控，則必然成本高，要么商業性金融機構缺乏供給動機，要么金融可負擔性差；如果實現了“普”和“惠”，對于金融機構而言，風險必然不可控。也就是普惠金融發展中面臨著難以同時解決“普”“惠”“險”問題的“不可能三角”悖論。

2.綠色金融發展中存在的“環境可持續”和“經營可持續”悖論

綠色金融發展要求堅持“環境可持續”和“經營可持續”。前者是發展綠色金融的本質要求，金融活動要將環境因素納入考慮范圍；后者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約束條件，要求金融機構控制風險和保持盈利。但是目前兩者陷入了一定程度的矛盾中。第一，綠色企業與綠色項目的經營成本高，本身風險也高；第二，綠色金融屬于特別投向金融，目前由于其標準體系不完善，如綠色項目認定、環境效益計算等缺乏統一標準，從而導致綠色金融項目認定成本高，難以實現標準化管理，特別是由于缺乏關于小微主體的綠色金融標準體系，從而導致綠色金融不普惠；第三，由于金融機構與企業間存在信息不對稱，且金融機構之間也難以實現信息全方位共享，使得綠色金融項目評估難度加大；第四，綠色金融事后道德風險高。在上述背景下，若過度強調“環境可持續”，則可能增加金融機構的風險、加劇金融機構的脆弱性；若金融機構對盈利性過度追求，則會使綠色金融轉回傳統金融，削弱綠色金融發展。

3.科技金融發展中存在的“不可能三角”悖論

科創企業因具有“專業性、輕資產、高不確定性”的獨特特征，一般認為，資本市場特別是風險投資因其風險分散優勢以及收益和風險對稱的特征，在促進創新和科技產業發展中扮演主要角色。而銀行類間接融資在服務科創企業時，因面臨著較為突出的信息不對稱、風險收益不匹配等痛點，且投貸聯動受制于現有政策，較難通過“債權+股權”等方式進行風險補償，從而支持意愿不強。目前在我國科技金融發展中，受金融結構和金融文化的深層次影響，風險投資供給不足，間接融資仍處于主導地位。在雙重渠道失靈的情況下，特別是在以間接融資為主的國家，科技金融面臨典型的“不可能三角”，即科創企業的融資可獲得性、以相對較低的融資成本支持科創企業發展以及實現商業銀行可持續性經營三者之間不能完全兼顧。

4.共富金融中存在的悖論

共同富裕的實現包括做大“蛋糕”與分好“蛋糕”兩條相互交織的路徑。一方面，金融的發展有利于經濟發展；另一方面，金融也密切參與收入分配的三大流程。其中，初次分配對應“有效的市場”，再分配對應“有為的政府”，第三次分配對應“有愛的社會”。在初次分配中，金融因其利益導向而面臨“供給過剩”(對富裕人群)和“缺乏供給”(對弱勢群體)的金融供需結構失衡矛盾。此外，為了緩解上述問題而出現的政策傾斜也可能出現政策失靈的困境，如政策傾斜力度大而導致某領域內的過度競爭的現象；又如農村金融發展中諸多商業銀行響應政策導向下沉農村市場導致存款競爭，該局部過度競爭反而增加資金成本，又降低了資源配置效率。最后，第三次分配對應著金融機構企業社會責任和公益金融，公益金融的發展更多是出于道德文化或者社會環境要求，這是否能夠成為主流仍然受到一系列質疑。

三、可持續金融發展中的政府、市場和社會角色及其親社會表現

通過上述分析可以發現，可持續金融具有強烈的社會目標，該目標通常與短期的經濟利益目標存在一定的沖突，從而影響其發展。上述可持續金融依賴何種金融供給機制呢？國際上，可持續金融起初是在自下而上的社會責任投資等基礎上發展起來，但是目前日益走上了自上而下的道路，即在頂層設計的統領和協調政策的實施基礎上運行的。我國在綠色金融和普惠金融領域的快速發展，也得益于政府自上而下的推動。總之，對于其供給體系，目前還沒有完全的共識，在自下而上的市場化模式和自上而下的政府主導模式之間存在爭議，雖然有強調一些社會組織(社會金融)的作用，但是未得到重視。更沒有認識到在實現社會目標的過程中，市場、政府和社會在親社會理念和機制上各有利弊，也就是傳統的“市場至上”或者“政府簡單干預”以及“作為另外一只手的‘社會’”的單一理論框架下，分別存在市場失靈、政府失靈和社會失靈。

國家(政府)、市場和社會對可持續金融發展和穩定的微觀行為基礎可從組織載體、行為動機、作用機制三大方面進行分析。具體而言，市場化金融的微觀載體是商業性金融機構，其發展主要依賴的是利潤最大化的利己動機和市場價格機制、競爭機制、治理機制等。政府在金融中的作用，依賴的微觀主體是政策性金融機構、金融宏觀調控部門、金融管理機構(主要負責宏觀政策實施和金融監管)，其行為動機是基于政治利益和社會利益而產生的社會整體偏好，存在利他動機，作用機制主要是強制性機制，當然也會采用一些市場化手段進行引導。社會金融的微觀主體是社會型(金融)組織，目標是綜合考慮社會利益和經濟利益(不同主體動機不同)，兼顧利己與利他動機，主要依賴于社會價值交換和社會網絡等非正式機制，金融活動通常會嵌入社會活動中(見表1)。

表1 國家(政府)—市場—社會的三元金融供給體系

(一)商業性金融的親社會機理及存在問題

商業性金融的親社會機理體現在亞當·斯密所謂“看不見的手”，它通過市場機制(特別是自由競爭與價格信號)促進金融資源的優化配置。商業性金融邏輯是利潤最大化，從短期看該邏輯是完全基于利己動機，但從長期看該利己動機又會對社會價值增值、資源配置優化起到“利他作用”。正如亞當·斯密所指，市場本質是從“自私之心”出發，商業性金融機構從事追逐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經濟行為，但在此過程中，獲得稀缺金融資源的融資主體也能夠獲得發展機會，進而創造社會財富和價值。金融功能的良好發揮讓稀缺資源得到優化配置而產生社會價值，甚至“比有意這樣去做更加有效”。在激烈競爭的情況下，商業性金融機構在市場經濟活動中，往往會發現只有先“利他”才能進一步“利己”，提供更好的金融服務，金融機構才能夠獲得更強的市場勢力。因此，在運轉有效的市場上，商業性金融機構雖然偏好是經濟利益，但是追逐該經濟利益的過程中存在“利己先利人”的競爭規則。

以上我們討論的均是有效金融市場的主體、目標、機制及作用，然而現實中市場并非始終有效，完全有效市場與完美市場的假定是一種理論真空狀態。壟斷、外部效應、公共產品、“搭便車”效應以及信息不對稱都會造成金融市場效率損失。不完美的金融市場還會進一步擴大初始收入的不平等程度。在利己動機下，金融機構的壟斷地位以及金融交易中的信息不對稱往往會導致信貸錯配：金融服務會更加傾向于優質客戶，進行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金融的正外部性和公共產品屬性，會導致商業性金融機構缺乏提供部分基礎性金融服務和保證整體金融安全的積極性，而這些對弱勢客戶的影響更大。效率損失與不平等擴大合起來被稱為“市場失靈”。這些都會導致理想市場中存在的金融客觀上親社會的結果在現實中難以實現。這意味著市場化金融一方面能夠推動發展，理論上存在客觀為他人的親社會結果，但是在現實中并不一定產生理想的效果，需要通過非市場機制進行調節來降低市場失靈帶來的負面影響。

(二)政策性金融的親社會機理及存在問題

在市場失靈的背景下，政府力量即凱恩斯主義強調的“看得見的手”借助國家權力來進行強制性資源配置被提上議程。政府具有權威性、充足的資源保障、強制性手段、能決定再分配的條件，理想政府據此在提供公共產品(或服務)時不以營利為目的，而以創造社會利益或政治利益為目標。因而，可以通過出資建立具有直接社會目標導向的政策性金融機構，或者通過提供金融基礎設施、金融制度建設、財政貨幣政策支持以及進行金融監管規制等手段，積極利用監管與激勵政策以提升市場化金融的親社會動力。政府力量在金融中的作用發揮所依賴的組織載體以國家金融管理部門和政策性金融機構為主。政策性金融主要提供政策性金融服務和進行金融基礎設施供給(支付基礎設施、信用基礎設施、信息平臺等)。金融管理部門進行金融制度建設，扮演規則制定者角色，以及通過宏觀貨幣政策、金融發展政策、金融監管政策、金融財稅政策等來實施調節。通過上述手段來引導市場主體、社會各主體開展相應的活動，從而實現發展目標。

但在可持續金融發展中政府的介入是否合適，介入的度如何把握仍然存在較多爭議。政府自身存在的問題以及政府的不當干預皆有可能會導致政府失靈。第一，政府與市場不同，由于缺乏競爭天然存在官僚體系的低效問題。與商業機構相比，政策性金融提供的產品很多時候缺乏競爭性，機構之間也缺乏競爭，管理體系也容易僵化，缺乏市場化評價體系(特別是產出更難評估的社會目標)。這意味著政策性部門需要做一系列優化動作去提高效率。第二，政策性部門因為壟斷而容易獲得一定權力，其整體目標雖然是社會導向，但是工作人員容易被尋租，一旦其謀求自身利益而忽視社會目標時，政府面臨“政府失靈”危機。現實中，大量相關利益部門通過尋租活動從壟斷部門獲得政策紅利而導致政策失效。例如，在政府對農村金融的支持活動中，中國農戶信貸市場中普遍存在大量農貸資金被精英把控的局面(即“精英俘獲”)，而中小農戶、甚至是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貸款需求卻很難得到有效滿足，這其實是農貸政策目標偏離、過程扭曲和實施錯位的政府失靈現象(溫濤等，2016；王小華等，2021)。此外，還應注意到除典型的尋租、行政機構低效率兩大政府失靈現象外，政府介入后出現的其他問題，如政府財政壓力過大、嚴重信息不對稱與低效行政體制造成的高交易成本問題等。

(三)社會性金融的親社會機理及存在問題

目前，我國在前述市場—政府二元框架之外，可持續金融發展中日益興起一股社會邏輯，即金融支持社會建設以及社會建設促進金融發展并防范風險，進而強調金融發展目標與社會發展目標有機結合的社會性金融(鄒力行，2011；溫濤和陳一明，2020)。對于上述社會邏輯的理解可以從目標、機制、供給主體三個方面來進行。

第一，目標視角下，社會性金融既兼顧盈利等經濟目標，又要追求社會目標，這和可持續金融一樣。社會金融中的“社會”有“社會領域的”和“社會性的”含義。服務對象既包括社會領域的主體，是面對廣大社會的“社會性”；也包括為弱勢群體、環境保護、社會事業進行專業服務的“社會性”，凸顯對人的關懷。為創造社會和經濟價值而配置資本的金融機制在歷史上就存在，包括宗教金融、慈善和互助或者合作金融組織的模式，最近出現了一些新的工具。廣義的社會性金融是包含旨在為社會目的組織融資的資本配置活動，其背后的邏輯既受到個人或文化價值觀的驅動，也受到一組特定投資回報預期的理性計算的驅動。實踐中，社會性金融包括各種不同風險、回報模式的資金配置，從100%“虧損”的慈善資金配置到一些可持續投資基金實現市場回報(同時追求社會目標)，甚至高于市場回報的資金配置(亞歷克斯·尼科爾斯等，2021)。現代金融的組合化理念也日益體現在社會金融活動中，資產配置可以實現不同經濟收益和社會收益及對應風險的資產組合并滿足不同社會偏好的投資者需求。

第二，機制視角下，對于社會性金融中“社會”的理解可以從社會機制的角度進行。社會性金融不僅可以利用傳統金融的市場機制，而且還可以利用社會偏好和社會網絡等非正式機制，如文化習俗、道德價值約束、社會關系等，作為解決市場失靈、政府失靈的替代手段。

第三，供給主體視角下，對于社會性金融中“社會”的理解可以從活動部門的角度進行。“社會”從部門視角被普遍認為是不同于政府和市場(商業化)主體的第三部門，也就是志愿部門。社會組織(專業服務社會工作機構)、社會力量既不同于營利性的私人部門行為，也不同于公益性的、強制的政府部門。它在功能上表現為提供物品(服務)的過程中并不以營利為主要目標，具有強烈公共精神和公共責任擔當。社會性金融從供給源頭來看是上述具有特定目標組織的金融供給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政府力量與市場力量的缺陷。如現實中，越來越多的非政府組織和社會機構開始進行社會性金融活動(又稱為公益金融)，提供的產品具體包括小額信貸、公益創投、公益信托、社會效益債券及互聯網公益眾籌等。

從理論和實踐上來看，上述社會金融活動也是一個譜系。一方面，存在只提供社會服務而不追求經濟回報的活動，如專門為弱勢群體提供金融社會服務的金融社會工作。金融社會工作是社會工作的一類，是通過完善個體與家庭的金融能力和推動資產積累來改善弱勢群體金融福祉而開展社會工作服務的活動。金融社會工作實踐領域包括針對弱勢群體的金融教育、金融咨詢以及資產建設等。另一方面，是介于專業性社會機構和以營利為目的的企業之間的一種組織載體，更像一個社會企業。例如，公益創投專項基金是典型的社會金融形式，其引導民營企業等市場力量以低比例分紅的股權投資參與到專項基金中來，又同商業銀行等金融機構合作開發社會效益債券、公益信托等金融產品，進一步對具有社會目標導向的項目進行投資，同時追求社會和經濟效益。

從供給視角來看，社會性金融或者社會力量也并非是完美的，也存在著“社會失靈”問題。包括單純依靠社會第三部門往往不能提供足夠數量的金融供給；專業化程度低、價值回報較低、對專業化人才吸引有限，造成自身專業素養提升與可持續經營發展能力受限；社會性金融的發展因受投資者偏好的影響，在不同地區、不同群體間差別巨大，因此在一些社會性偏好弱的地區，其影響范圍或發展領域可能有限；社會機制往往只是一種輔助手段，其本身的非正式性與作用領域范圍有限而天然存在發展局限，如非正式機制依賴于緊密的人際關系，而緊密的人際關系依從于較小的社區范圍，從而導致社會性金融發展規模受限。

四、政府—市場—社會協同的金融親社會機理及典型案例

(一)政府—市場—社會協同的金融親社會發展邏輯

在可持續金融發展中，金融的親社會屬性至關重要。在傳統的“市場至上”或者“政府簡單干預”以及“作為另外一只手的‘社會’”的單一實踐模式下，雖然都存在一定的親社會邏輯，但是也存在市場失靈、政府失靈和社會失靈。如何通過融合政府、市場和社會，在理論上突破傳統的“市場至上”或者“政府簡單干預”以及“作為另外一只手的‘社會’”的單一框架，破解上述三大失靈？這需要以“政府—市場—社會”協同(組織體系和作用機制的協同)為主要機制，構建經濟—社會價值共創的可持續金融親社會發展體系。協同發展意味著取長補短，實現“國家—市場—社會”三元驅動下的行政命令、市場交易及社會互動的多維融合，實現市場、政府和社會性要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優勢互補，又相互增強。

1.建立和完善“商業性+政策性+社會性”金融分工合作的多元金融體系

針對可持續發展中的多元化融資需求，需要能提供多樣化金融服務的可持續金融體系，需要構建包含公共部門、社會資本、企業、個體在內的多元化投資格局，即提供包括商業性、政策性和社會性不同性質的金融供給，發揮政府、市場和社會機制的積極作用。各類型金融分工合作，提供對應的金融服務。首先，這三類金融供給可以分別“瞄準”不同市場細分領域。商業性金融可以對接可持續發展領域中具有競爭性的融資項目，即這類項目要面對整個市場或整個行業來進行效率上的比較，也就是商業性金融在可持續領域支持效率型項目。政策性金融則可以滿足有特定政策目標導向的可持續發展領域的融資需求。社會性金融則可以利用自身天然具備的親社會偏好，滿足可持續發展領域具有更多社會目標活動的金融需求。在金融供給的基礎上，還必須要有自上而下的制度和政策設計，通過政府的引領和推動來提供合理的激勵。同時，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加強基礎設施支撐和制度保障，實現自上而下的引導和自下而上的主動行為的有機結合。

2.在商業性金融發展中增強政府和社會的機制協同

商業性金融發展中最大的問題是市場失靈，面對市場失靈，可以通過注入政府和社會要素，增強商業性金融的親社會屬性。一方面，我國商業金融體系具有國有屬性及其賦予的社會目標，這是政府要素注入的重要表現；同時，還可以通過宏觀的貨幣政策、財政政策、監管政策等激勵和約束商業性金融，增強其對可持續發展的重視，切實實現政府機制協同下的社會利益創造。另一方面，在社會機制協同上，完善社會輿論監督體系，增強金融機構ESG治理的壓力，增強其親社會屬性。此外，商業性金融的親社會屬性也體現在傳統的企業社會責任運行中，但是其作用十分有限。商業性金融的親社會屬性不應該僅僅體現在有限的企業社會責任中，而是更應該將其資產組合和投資邏輯擴展到更廣闊的社會領域。從方法上看，為了讓金融活動的開展像商業活動一樣有“價”可依，需要建立可以用來計量和評估的社會效應指標，作為事前的分析工具、事中的監測手段和事后的驗證手段。這其中也必須要依靠政府“有形的手”和社會“另一雙手”來共同實現，前者可以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標準，后者可以提供社會公認標準。

3.在政策性金融發展中增強市場和社會的機制協同

政策性金融在發展過程中，本身具有一定的社會目標，但最大的問題是前述分析的效率和尋租等導致的“政府失靈”。因此，對于政策性金融以及政府的金融支持政策，要促進其可持續發展，必須改變政府財政壓力過大、嚴重信息不對稱與低效行政體制造成的高交易成本等問題(白欽先和王偉，2004)。政策性金融可持續發展不變的要務是實現資源配置中宏、微觀主體經濟目標(社會效益性與經濟有效性)之間的協調均衡，政策性、公共性與市場性、營利性之間的協調均衡(白欽先，2005)，而市場機制和社會機制的引入恰恰是符合當下發展的破題之策。一方面，引入市場機制，如加強同商業性機構的合作力度、注重市場化可持續性激勵與考核、構建包含社會目標評價的市場化評價體系，提高政策性金融產品和金融機構的競爭性，進而提高經濟效率。另一方面，引入社會機制，借助社會合理監督的完善，以人民制約公共權力的方式，減少政府不當干預程度，活化管理體系；另外，可以加大政策性金融與社會性金融的合作，發揮社會性金融在可持續項目上的對接優勢，以更好應對“政府失靈”情況。

4.在社會性金融發展中增強政府和市場的機制協同

社會性金融面臨最大的問題是可持續性以及影響范圍小的問題，也可以通過注入“政府和市場”要素，破解“社會失靈”。從廣義上看，社會性金融借助金融產品創新來解決各類復雜的社會問題，通過市場機制使低收入人群和弱勢群體境況得到改善(周凌一和李勇，2015)。因此，社會性金融從本質上講就是通過政策手段利用市場機制實現社會目標或公益目標的一種金融類型，該實現路徑必然要求有效市場、有為政府的介入，以達到更大范圍的社會普及，以及更可持續的發展(尤其是營利性角度)。

從方法上看，一方面，社會性金融需要更有為的政府。破解“社會失靈”離不開政府政策的支持、法律體系的建設、監管體系的完善，這就意味著社會性金融依賴于政府“有形的手”獲得政策支持、資金支持以及金融供給補充。另一方面，社會性金融的主體必須借助市場化手段提高盈利性，從而增加可持續發展能力。社會性金融主體往往面臨過度執著于社會目標導致自身經營受損的困境，因此可以通過市場“無形的手”來調節社會性金融主體向市場主體轉型發展，兼顧社會目標與經濟目標，如最近發展迅速的社會企業。以上政府和市場機制的融入都有利于增強社會性金融的可持續性。

總之，實現政府、市場和社會三要素的融合，有利于破解單獨的金融供給機制中存在問題。而實現融合關鍵是利用市場化機制及力量彌補政府失靈和社會失靈，利用政府及相關機制彌補市場失靈和社會失靈，利用社會性金融機制彌補市場失靈和政府失靈。實現商業性金融、政策性金融和社會性金融的分工合作，以及市場、政府和社會機制的融合。

(二)政府、市場和社會協同的金融親社會典型案例——格萊珉銀行

格萊珉銀行是被大家公認的金融親社會典型案例。其起源于1976年的一個為農村貧困家庭提供信貸支持的行動研究項目，最后發展成為一個為弱勢群體提供普惠金融服務的金融機構。格萊珉銀行不要求借款人任何抵押和擔保，它的主要模式是由借款家庭的婦女組成五人小組，多個小組形成中心，通過小組和中心會議的形式每周還款，形成整借零還的金融供給機制。格萊珉銀行模式既是一種經濟模式上的農村小額信貸活動，又是政府模式中的綜合扶貧政策，還是社會模式中的鄉村社區建設方法(程士強，2018)。格萊珉銀行在操作及經營理念上相信窮人的誠信與能力，此外并不完全追求利潤最大化，但也不利用免費慈善來幫助弱勢群體，而是要求借貸活動按照市場利率來開展，不進行利息補貼，實際采取的是一種“社會企業”思路來解決社會問題。截至2017年，格萊珉銀行在孟加拉國已經遍布8萬多個村莊，向超過800萬個借款人提供小額貸款服務，它的這套模式也被移植到歐美發達國家和眾多發展中國家，并在一些國家取得成功。憑借在國際小額信貸行業發展和全球反貧困事業中作出的卓越貢獻，格萊珉模式的創立者尤努斯獲得了2006年的諾貝爾和平獎。

縱觀格萊珉銀行的模式發展歷程，可以發現，格萊珉銀行模式是通過社會企業家發起、政府參與、市場機制與社會機制運用等眾多要素集于一體而形成的親社會金融模式。

1.社會的力量：社會企業家+社會目標+社會機制

模型中非期望產出的處理。在DEA模型的投入產出要素中，地區生產總值為期望產出，碳排放為非期望產出，期望產出越大越好，非期望產出越少越好，違反了方程的一致性，必須進行處理。本文以非期望產出作為投入的方法處理碳排放問題。

格萊珉銀行模式的社會目標不僅體現在改善貧困人群收入等經濟條件，還期望改造農民的社會生活。前者主要依靠于格萊珉銀行進行放貸，通過貸款改善低收入家庭的經濟條件，促進普惠包容發展；后者主要依靠于五人小組、中心會議等社會組織形式使金融介入農民社會生活，進一步增加了農民的包括基本人際合作、社會關系網絡的社會資本，提高了包括履行對他人及群體的責任意識、群體向心力等有利于長期發展的能力。

格萊珉銀行模式下的社會機制可從社會企業家和共同紐帶兩方面理解。格萊珉銀行本質上是一種合作金融組織，但該金融組織的成立，離不開社會企業家類型的金融企業家的努力。其社會目標導向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該組織的發展方向——親社會導向(羅興和馬九杰，2019)。此外，這種合作金融模式又依賴共同紐帶得以可持續發展。建立五人小組、中心會議的組織形式本質是來構建締結金融關系合同前的人際關系存量，從而為低收入人群增加社會資本，進而以此獲得金融資源。可以說，格萊珉銀行模式本身以改良社區、增加社會資本為主要工作，如果缺乏上述建立的共同紐帶，不僅容易導致幫助弱勢群體的目標難以完成，還可能造成“反噬”，形成金融風險。

2.政府的作用：從政策性金融到合作性金融

格萊珉銀行的成立，也離不開政府作用的發揮。政府在格萊珉銀行的成立中發揮了重大的作用，提供了起初的組織成本。格萊珉銀行在1983年成立之初是一個政府主導的金融機構，政府的持股比例達到60%，另外40%的股份由借款人認購持有，更像是一個政策性金融機構。后來在穆罕默德·尤努斯的努力下，孟加拉國專門立法保護格萊珉銀行的經營自主權，使格萊珉銀行后期免受政府的干預。根據組織規定，格萊珉銀行的客戶必須進行儲蓄，當儲蓄額達到100塔卡后，該客戶將自動成為股東。截至2015年底，格萊珉銀行76.01%的股份由它的客戶持有，借款人成為格萊珉銀行的大股東。隨著格萊珉銀行借款人數量的增加，機構的股權結構不斷發生變化，政府的股份不斷減少直至降為2017年底的6%。這種股權結構有利于格萊珉銀行保持其只為窮人服務的經營立場。這種組織的變革使得組織的使命從依賴于社會型金融企業家，到轉型為依賴于組織自身。成立初期，格萊珉銀行的資本主要來源為社會捐贈、中央銀行和其他同業金融機構的貸款，也有大量來自政策的支持；隨著銀行自身的不斷運行，格萊珉銀行不再接受捐贈，逐漸變成自籌資金、自負盈虧的金融機構，其資金來源主要是借款人的小額存款、會員和非會員的儲蓄存款等。

這種從政策性組織到合作性組織轉變的發展模式為金融親社會的實現提供了一定經驗。在親社會金融尚處于早期發展階段時，較低的盈利能力會成為其存續的巨大障礙，此時可以發揮“看得見的手”來“搭把手”的作用，使親社會金融逐步從萌芽走向成熟。當親社會金融發展初步具有規模化，自身存續經營能力顯著提升后，“看得見的手”可以呼吁社會力量加入，并逐步退出主導地位，此時模式也就從政策性金融逐步過渡為合作性金融或者商業性金融，從而進一步提升效率并減少政策性金融中的政策尋租。

3.市場機制的作用：不是慈善，而是社會企業

總而言之，格萊珉銀行在親社會屬性的建立和可持續發展的過程中，政府、市場和社會力量及機制均發揮了積極作用：早期社會力量決定了其方向，政府力量支付了初始的組織成本并承擔了后續的監管職責，市場機制保證了可持續，社會機制和后期的合作金融制度保證了目標不偏移。

五、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可持續金融推動金融發展的價值取向從“經濟單維”向“經濟—社會—環境”三維轉變。親社會的可持續目標導向的金融可以涵蓋所有產生社會和環境正外部性的金融活動，包括普惠金融、綠色金融、共富金融等，甚至還可以包括關注未來發展的科技金融。可持續性金融發展普遍具有高風險、高成本、難管理和慢見效等問題，特別是可持續導向的投入產出往往很難測量和計算，這些影響了金融體系發展可持續金融的積極性。在金融發展中建立親社會機制以破解上述矛盾成為可持續目標導向金融發展的關鍵。傳統的“市場至上”或者“政府簡單干預”以及“作為另外一只手的‘社會’”的單一實踐模式雖然各自具有一定的親社會機理，但是也存在市場失靈、政府失靈和社會失靈，親社會目標難以很好實現。因此，可持續金融發展中有必要實現政府、市場和社會要素的融合發展。從供給主體和機制上，建立和完善“商業性+政策性+社會性”金融分工合作的多元金融體系。同時，實現微觀供給的多元要素融合，如商業性金融在發展過程中可以利用政府和社會機制為其注入社會性動機；政策性金融要注重與其他主體的合作，利用市場化和社會性機制提升效率和可持續性；社會性金融要利用市場化機制增強商業可持續性。在金融供給的基礎上，還必須要有自上而下的制度和政策設計，通過政府的引領和推動來提供合理的激勵。同時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加強基礎設施支撐和制度保障，實現自上而下的引導和自下而上的主動行為的有機結合。

(二)對策建議

實踐中，我國各類可持續金融發展如綠色金融、普惠金融、科技金融、共富金融等注重政府、市場和社會多元金融供給主體的配合以及多元機制的融合運用，實現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力量的融合，從而增強金融體系的親社會屬性。

第一，在金融供給體系上，需要“瞄準”不同市場細分領域，建立和完善“商業性+政策性+社會性”金融分工合作的多元金融體系。要按照2023年召開的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提出的“以深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加快建設中國特色現代金融體系”，完善大中小多層次商業性金融體系，推動我國已經較為成熟的商業性金融機構體系穩定發展；同時，強化我國各類政策性金融機構職能定位；特別是在風險可控的條件下，鼓勵社會性金融的發展。在各類金融供給主體分工的基礎上，還要加強合作，特別是商業性金融、政策性金融與社會性金融的合作，發揮后者在親社會導向上的天然優勢。

第二，在完善微觀層面金融供給體系的基礎上，我國還必須完善自上而下的制度和政策保障。中國特色金融發展要實現以人民為導向的親社會發展，關鍵是要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也就是在黨的領導下，政府需要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加強基礎設施支撐和制度保障，穩定各類供給主體的預期，發揮各類主體自身天然的親社會屬性；同時，完善親社會導向的評估體系，并通過政府的各項激勵與約束政策來引領和推動微觀供給主體的親社會行為，減少市場、政府和社會失靈。

第三，在商業性、政策性和社會性金融運行過程中，注重政府、市場和社會多元機制的運用，而不是恪守單一機制。對于我國的商業性金融而言，一方面要發揮自身通過市場機制帶來的間接利他的親社會屬性；另一方面也需要利用國家和社會力量為其注入社會性動機，如繼續完善天然具有政府和市場融合屬性的國有金融體系的發展，在商業性金融發展中增強政策支持和監管約束，同時加大社會輿論等約束機制的作用，從而減少“市場失靈”。對于我國政策性金融機構而言，要在發展中增強市場化機制的運用和公眾監管的社會約束，同時注重和其他主體的合作，完善與市場化和社會性機構的合作機制，提升效率和可持續性。對于社會性金融而言，要利用市場化機制增強商業可持續性，發展社會企業型的社會性金融，同時增強政策支持的力度，既要支持又要監管，掌握好發展和穩定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