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書香暖寒夜

何娟娟

是日寒夜，窗外的風長一陣短一陣吹著哨，忽而也怕冷似的，拐個彎想要旋進屋來，貼著玻璃打戰。我循聲望去，只見窗外明月籠半墻，風移疏枝動，若是忽略這刺骨寒意，如此景致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捻亮一盞燈，于窗前讀古書，燈下尋書義。我斜倚于軟榻，捧一杯清茗，翻幾冊書卷。此時裊裊茶香與點點書香纏繞，小屋里生出了恰如其分的暖意。

“窗幾窮幽致，圖書發古香”，書房雖小，卻是心靈的安頓之所。

古人愛讀書，其道志趣味也可在書房中窺得一二。唐代詩人劉禹錫在《陋室銘》中寫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書房雖然簡陋，但有書相伴，則萬物皆生靈氣，詩人高潔傲岸之情操、樂觀豁達之品行于文中彰顯無遺。清代大學士紀曉嵐滿腹經綸，卻給自己的書齋取名“閱微草堂”，意在見微知著、立身行己，可見其謙遜與自持。曹雪芹在《紅樓夢》里是這樣描寫瀟湘館的：“一進門，只見兩邊翠竹夾路，土地下蒼苔布滿，中間羊腸一條石子漫的路。”竹影參差、苔痕青青、石路漫漫，清幽寧靜可避塵俗之擾，這是屬于林黛玉式的淡雅脫俗。想必即便憂思如她，在此窗下讀書之時，心中也是寬慰自洽的。

我也曾附庸風雅，養了幾盆文竹置于書柜，盆中再點綴幾顆鵝卵石，在原木柜子的襯托下，各色書脊與盆栽相得益彰，給冰涼的夜添了幾分雅趣。

時光在書頁中流轉，月色在文字里穿行，滿室書香氤氳，生出融融暖意。我復又捧起《紅樓夢》，正如那句“書卷多情似故人”，《紅樓夢》就是那位舊人，雖不陌生，卻常讀常新，且每次都能讀出新意來。初讀《紅樓夢》，是在及笄之年，年少懵懂的我只讀出了紅顏薄命兒女情長。待到桃李之年再讀，又是另外一番感悟，我迷戀作者的精妙文筆，驚訝于它的包羅萬象，大至經天緯地，小至杳渺情思，書中竟無不通曉，一部書儼然一座大觀園，令人嘆為觀止。如今已是而立之年，我卻越發覺得讀不懂它了，《紅樓夢》宛若一座巨大的迷宮，我撥開重重迷霧，穿過九曲回環，卻只窺得它冰山一角。

書是讀不盡的，在卷冊之間遙相對望，俯仰之時覽天地萬物。以書為媒，我曾穿越遠古文明探索生之奧秘，也曾擎鯤鵬扶搖直上九萬里，或是漫步市井長巷觀宋人煙火一生，走白馬古道，登亭臺樓榭……一卷在手，天涯咫尺，徜徉其中，獲得一種大自在。

讀書亦是閱己，在字里行間自我觀照，汲取源源不斷的能量，讓生命得以滋養。

窗下一燈如豆，身后書香滿壁，精神糧倉豐實，甚是心安。聽指尖在書頁間摩挲，思緒在文字中纏綿，在如此浪漫的邂逅中一洗塵心。一縷書香溫潤了時光，也焐暖了漫漫長夜。

（編輯 吹優/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