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歲月對望

張君燕

二十來歲的時候，我在幼兒園工作，同事們大都年齡相仿，就連園長也只比我們大了幾歲。一群年輕人在一起，永遠充滿朝氣與活力，也永遠都不乏歡聲笑語。

那時候，我和珊珊、婷婷的關系最為親密，會分享彼此的心思，也會互穿彼此的衣服，除了晚上回家睡覺，剩下的時間幾乎形影不離。上班的時候，我們帶著孩子們玩耍，下班后，精力旺盛的我們相約去逛街、買衣服、吃美食，每一天都過得熱烈而飽滿。

自從幼兒園開完運動會，我們將喝完的礦泉水瓶賣掉，得到一筆意外的收獲之后，就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我們迷戀上了攢瓶子。大的瓶子一角錢一個，小的瓶子一角錢兩個，別小看這一角兩角，積少成多，也是一筆“財富”呢。珊珊直后悔：以前咋沒有在意呢？白白當垃圾扔掉了。

攢上一個月，我們把瓶子拿到廢品收購站，一次能賣十幾塊錢，多的時候能賣二三十。本就是額外之財，自然要直接消費掉。西關的炸串店是我們最愛去的地方，選上一些炸串，再來一碗雞湯米線，就著一瓶飲料，吃得心滿意足。吃完之后，喝空的飲料瓶子一定要帶走，如果可以的話，鄰桌的空瓶子也可以順帶拿走。

那時候真的是年輕，從不懼怕別人的眼光。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可能是有伴兒，同樣一件事，如果一個人做，大概率會膽怯；可如果有同伴一起做，就會生出很多勇氣。確實是這樣，即使走在路上，我們三個人看見別人扔的礦泉水瓶，也會特意把自行車停到路邊去撿起來。

一次，幾個孩子在門邊推搡著玩耍，而因為我一時疏忽，沒有及時制止，一個孩子的手指被門擠了一下，頓時流出血來。好在醫生說并沒有大礙，家長也很寬容大度，沒有過多指責。我的心里卻既內疚又自責，主動提出下班后去醫院照看孩子，每天看著孩子一點點恢復，我也能安心一點。怕我應付不過來，也擔心我害怕，珊珊和婷婷不由分說，非要陪著我一起去。那些天，原本心情有點沉重，卻因為她倆的陪伴，變得開心、輕松起來，也變得更加難忘。

有一年國慶節前夕，我們坐在一起聊天，不知道誰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好想去天安門看升國旗啊”，剩下兩人立即回應，說走就走！當即簡單收拾了東西，直奔火車站，坐上了通往北京的火車。當時買的是無座票，綠皮火車，足足站了將近十個小時，才晃晃悠悠地到了北京。雖然很累，甚至腰疼得都直不起來，但當我們看到國旗冉冉升起，激動的眼淚奔涌而出，我們覺得一切辛苦都值了。人生能有幾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呢？何況還是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出發。

現在想來，那是生命中最自由的一段日子，也是最為寶貴的日子。那個時期的友誼是那么重要，那么有光彩，足以支撐起大半個生活。后來，當我們各自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之后，這樣純粹而又瘋狂的日子便再也一去不復返了。不過，當昔日的熱烈逐漸變得溫吞，就像大火燃燒過后，剩下的木炭，不再火紅，但依舊溫暖。與歲月對望，老朋友真的老了，但因為有過那么一段如童話一般的時光，每每想起便能心生歡喜，足以溫暖往后每一個平淡的日子。

（編輯 兔咪/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