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花柳”與“挺住風雨”

胡建新

明代文學家陳繼儒所著《小窗幽記》，是一部小品文集。該書中有這樣一段極為精彩、值得今人深思的話：“花繁柳密處，撥得開，才是手段；風狂雨急時，立得定，方見腳跟。”此意可闡釋為：在繁花似錦、密柳如織的秀麗景色中，能夠不被美景所迷惑、不為香風所陶醉，才是頭腦清醒、手段非凡的體現；在狂風急雨、充斥兇險的危難處境中，能夠勇敢挺立不畏懼、站穩腳跟不跌倒，才是意志堅強、定力超常的表現。

其實，人生在世，經常面臨的無非就是花繁柳密和風狂雨急這兩種境遇。猶如跋涉于山、行走于路，這山或是層巒疊翠，或是荒山禿嶺；那路或是陽光大道，或是羊腸小徑。如果遇見繁花密柳就“亂花漸欲迷人眼”，面對狂風急雨便“更堪風馭出蒼惶”，則必然會與成功失之交臂、與失敗相擁而泣。若能在繁花密柳前拋棄視之茫然的迷戀，以火眼金睛洞察光怪陸離的世界，就能撥開繁花得明月，撩開密柳見遠山；在狂風急雨中拒絕聞之驚慌的逃遁，以雄心壯膽抵御危機叢生的風險，就能直面狂風定心神、敢擋急雨待晴天。

假如將花繁柳密比作一種順境、一個花花世界，把風狂雨急比作一種逆境、一段人生苦旅，那么，只有充滿撥得開繁花密柳的智慧和挺得住狂風急雨的力量，才能走出一時的境地，贏得最后成功。現實中，有些人雖然也知道繁花密柳般的順境會使人沉醉其中不思進取，卻“撥不開”，無論如何都難以割舍對它的迷戀；雖然也懂得狂風急雨似的逆境能使人砥礪意志、勇毅前行，卻“立不住”，不管怎樣都心存恐懼、惶惶不安。事實表明，只有撥得開、立得住，才能戰勝自我、超越自我，遠離自我沉醉的迷途或自我逃遁的彎路。當你在繁花密柳前毅然走開的時候，就能如小鳥在脫離香風暖巢之后高高飛翔于清澈蔚藍的天空；當你在狂風急雨中屹然挺立的時候，就能如航船在戰勝驚濤駭浪之后穩穩停泊于風平浪靜的碼頭，向人們展示勝利者的自豪與喜悅、成功與榮光。

應該說，撥得開繁花密柳、挺得住狂風急雨，既是一種大智，又是一種大勇。有了這種大智，就會懂得繁花似錦可能使人自我迷醉、自我膨脹，飄飄然而忘記奮斗的初心、缺失奮進的意志；有了這種大勇，則會明白狂風急雨并不可怕，它只是一時的發作、短暫的瘋狂，終將出現光風霽月、晴天艷陽。當年，許衡面對眾人爭相采摘路旁無主之梨，始終不為所動，并發出“梨無主，吾心獨無主乎”的鏗鏘之問。知道梨無主，但更知道自己心中應當有主，這就是一種大智；看到別人爭相摘梨，自己卻不隨大流而動，這就是一種大勇。而人生若要活得精彩、贏得成功，須臾不可或缺這種大智和大勇。

尤其需要指出，人生旅途中的狂風急雨，不外乎挫折、失敗、災禍、磨難等不期之遇。然而，挫折可以張揚生命的韌性，失敗可以孕育成功的胚胎，災禍可以淬煉制勝的精神，磨難可以強大奮斗的力量。很多時候、很多情況下，正是你曾經極力躲避的東西，最終給了你成功的回饋。而最終的成功，恰恰是因為你挺住了狂風急雨的沖擊而屹立不倒。古往今來，許多仁人志士無不遭遇過人生旅途上的狂風急雨，但他們的成功每每產生在經歷狂風急雨之后——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闕有《國語》；孫子臏腳，修列《兵法》；張海迪高位截癱卻能在逆境中奮起奮進，成為“中國保爾”；夏伯渝雙腿截肢卻能在挫折中自立自強，成功登頂珠峰……諸如此例，舉不勝舉。

倘若大海沒有了驚濤駭浪，就會失去豪邁的景觀；大漠沒有了飛沙走石，就會失去雄渾的天色；鳳凰沒有了浴火涅槃，就會失去重生的美麗。從這個意義上說，人生旅程中的狂風急雨比繁花密柳更珍貴、更有用，更能助推人們抵達夢想成真的港灣——只要無懼風雨并能挺住風雨！？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