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偉
(清華大學國家金融研究院,北京市 100000)
2 0 2 3 年,經濟金融領域最重要的兩次會議——中央金融工作會議與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先后召開,對金融服務實體經濟、金融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等提出了明確要求。其中,“數字金融”成為要做好的五篇大文章之一,首次被寫入中央文件。在此背景下,深入理解數字金融的內涵,有效發揮數字金融對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驅動力量,對于加快構建中國特色現代金融體系,推動我國由金融大國向金融強國轉變,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縱觀歷史,改變人類社會走向的因素眾多,但技術革命始終是推動人類文明進程的原動力。金融業的發展也是如此,技術一直是推動金融業更新迭代的基礎性力量。金融業不僅是一個資金密集型行業,更是一個信息密集型行業。金融的核心在于以金融機構和信用工具為載體,實現貨幣、資金使用權跨時間和空間的轉移,本質上依賴于對信息的獲取和對數據的處理,以降低信息不對稱,提高信任度。因此,金融業天然依賴于對信息或數據收集、處理和分析,具有較強的數字化屬性。
在最近不到300年的歷史中,人類社會先后經歷了機械化、電氣化、自動化等三次工業革命,目前正在向第四次工業革命——數字化革命邁進。在歷次工業革命中,各種與信息或數據處理相關的技術,如電話、電傳、電視、計算機、互聯網、大數據等,先后應用于金融活動當中,這大大地降低金融活動的成本,并且提高了效率,如圖1所示。
特別是近年來以計算機、互聯網、移動互聯網、人工智能、區塊鏈、云計算、大數據等為代表的信息技術催生了數字化革命。數字化革命影響著人類的選擇、行為和思想,創造出新的價值體系、知識體系、生活方式和商業模式,并推動著現代經濟(包括金融在內)向數字化方向演變,數字金融與數字經濟相伴而生。在這個階段,信息技術廣泛應用于金融活動,先后經歷了IT+金融、互聯網+金融和新科技+金融三個階段,如圖2所示①資料來源:艾瑞咨詢研究院。

圖2 科技賦能現代金融業的發展歷程
伴隨對信息技術或數字技術與金融業務融合創新過程的認識在不斷加深,人們對數字金融等相關概念的理解也不斷在深入和擴展。
在互聯網誕生之前,諸如電話、電傳、計算機等技術逐步應用于金融活動,產生了“信息技術(IT)+金融”的模式。在這階段,IT僅僅是“配角”,在金融活動中是一種輔助工具,金融機構設立的IT部門也屬于后臺支撐部門,地位較低。即便是現在,很多金融機構的IT部門依然是弱勢部門。
在上個世紀90年代互聯網誕生之后,特別是2007年移動互聯網誕生之后,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快速而廣泛應用于金融領域。這些技術不僅被金融機構所使用,而且被越來越多的互聯網企業、科技公司所使用,創造出新的金融服務、產品或模式,逐步產生了互聯網金融(Internet Finance)、金融科技(TechFin)和數字金融(Digital Finance)等概念,如圖3所示。

圖3 科技與金融融合發展的演進過程
在我國,由于認識角度不同,金融機構和互聯網企業對于上述概念的理解存在一些差異。大家普遍認為,互聯網金融主要是指通過互聯網提供金融產品和服務,包括移動支付、網貸、眾籌等。這個概念的落腳點為金融業務,更強調的是一種新的金融業務模式。當2012年互聯網金融這個概念剛剛興起之時,由于互聯網企業對它的理解是互聯網企業開展的金融活動,因此,傳統金融機構認為這個概念應該被稱為“金融互聯網”,即金融機構通過互聯網開展金融業務。當時曾一度出現了互聯網金融與金融互聯網之爭。當2017年前后提出金融科技這個概念時,金融機構和個別科技平臺公司對它的理解也有分歧。從本義而言,金融科技主要是指應用金融活動當中,為其提供更好解決方案的各類數字技術,如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區塊鏈等。這個概念的落腳點為技術,更強調的是為金融“服務”或者“賦能”的科技,包括銀行科技、保險科技、資管科技、監管科技等。而個別科技平臺企業卻錯誤地認為,金融科技這個概念應當被稱為“科技金融”,即科技公司開展金融業務。實際上,從專業的角度來說,科技金融是金融機構在科技領域開展金融活動,強調的是金融機構為科技產業、行業或企業“服務”或者“賦能”,如科技信貸、天使投資、創業投資、投貸聯動等。
近年來,隨著互聯網金融業態和金融科技的進一步發展,數字金融概念和業態逐步形成。數字金融泛指基于數字技術而提供的金融產品與服務。數字金融是與數字經濟相匹配的金融型態,是金融與數字技術結合的高級發展階段,是金融創新和金融科技的發展方向。數字金融的主要業態包括貨幣數字化(數字貨幣)、金融業務數字化(數字征信、數字信貸、智能風控、智能投資)、金融機構數字化(虛擬銀行)等。
目前,對于數字金融,學界和業界尚未有統一的定義,但各方對其基本構成要素已達成初步共識。一是從參與主體來看,既包括傳統金融機構,也包括數字平臺企業、金融科技公司等。二是從實現路徑來看,數字金融主要是依托數字技術來實現金融產品和服務的供給。三是從包含內容來看,數字金融包括了促進金融產品服務、業務流程、商業模式等多個方面的數字化創新內容。。
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金融要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高質量服務。要著力營造良好的貨幣金融環境,切實加強對重大戰略、重點領域和薄弱環節的優質金融服務。優化資金供給結構,把更多金融資源用于促進科技創新、先進制造、綠色發展和中小微企業。做好科技金融、綠色金融、普惠金融、養老金融、數字金融五篇大文章。這是“數字金融”首次被寫入中央文件,被提升到國家戰略部署的新高度。同時,2023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發揮好貨幣政策工具總量和結構雙重功能,盤活存量、提升效能,引導金融機構加大對科技創新、綠色轉型、普惠小微、數字經濟等方面的支持力度。
結合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會議與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精神,筆者認為,數字金融的內涵又進一步得到了豐富。一方面,數字金融還指金融機構向數字經濟(包括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領域供給金融產品和服務,以支持國家重大戰略、重點領域和薄弱環節的發展,如圖4所示。例如,在傳統金融發展過程中,以中小微企業為代表的實體企業長期面臨著銀行融資難、融資貴等問題,銀行也同樣存在不敢貸、不能貸等束縛。而數字金融通過與數字技術相結合,便可實現降低金融交易成本和金融服務門檻,減少了金融市場中資金的流動成本,增強了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便利性、可得性,實現了金融機構點對點精準支持實體企業融資,有利于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同時,數字金融可以加速信息要素、金融市場數據的傳播速度,優化資源資本配置,引導資金投向實體經濟,推動實體經濟高質量、可持續發展。

圖4 產業數字化與數字化轉型
另一方面,數字金融是指以信息與數字技術為核心的金融行業自身數字化轉型的過程。從金融行業自身的發展來理解,數字金融是將互聯網、大數據、區塊鏈、云計算等數字技術應用到傳統金融行業而產生的新產品、新服務和新業態,是以信息與數字技術為核心的金融行業數字化的過程。數字金融借助信息數字技術改變了傳統金融服務模式,實現了支付、融資、籌資、投資等新型業務模式,具有強大的空間穿透力和便捷的信息匹配性。數字金融能夠減少金融市場中信息不對稱現象,及時匹配資金供需雙方,為實體企業注入資金,有效緩解實體企業融資困境,提高企業和經濟中的資源配置效率,進而推動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
目前,數字技術已逐步應用于各類金融產品和服務,如貨幣、支付、轉賬、儲蓄、信貸、保險、證券、投資、風險管理等。通過近幾年頂層設計規劃、加大科技投入和人才隊伍建設,我國基本實現了金融與科技深度融合、協調發展。與此同時,金融機構也利用數字技術,持續加大對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和傳統行業轉型升級的支持力度。
數字經濟是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和不斷創新而產生的一種新的經濟形態,以數據為關鍵生產要素、以現代信息網絡為重要載體、以數字技術應用為主要特征。數字經濟作為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新型經濟形態,正成為全球產業發展與變革的重要引擎。近期,我國陸續出臺了《數字經濟促進共同富裕實施方案》《“數據要素×”三年行動計劃(2024—2026年)》等政策文件,多個地方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相關意見也逐步落地,不斷釋放發展新信號。
在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離不開金融的大力支持,金融機構對于支持數字經濟發展的使命感和責任感逐步增強,不斷利用數字化理念和手段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模式,持續加大對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和傳統行業轉型升級的支持力度,助力國家加快培育發展新優勢。
例如,國有大行中,中國銀行加大了對科技創新、戰略性新興產業等重點領域的信貸支持力度,提升對先進制造業和數字經濟產業體系建設服務水平,以金融力量加快推進京津冀地區、長三角地區、粵港澳大灣區、海南自貿港等重點區域協同發展,助力國家戰略落地實施。農業銀行則通過制定年度信貸政策指引、三農和普惠金融信貸政策指引等綜合政策,進一步提高行業政策覆蓋面和顆粒度,加強了對智能制造、數字經濟、戰略性新興產業以及傳統產業升級轉型等領域的研究。
股份行中,興業銀行探索了適應數字經濟的新型風險管理體系,運用數字化、智能化工具強化客戶權益保護,多管齊下強化資產質量管控,加大問題資產處置力度。華夏銀行與北京微芯區塊鏈與邊緣計算研究院深化戰略合作,優化供應鏈無追索權再保理線上化產品,投產北京醫保移動支付項目,促進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平安銀行順應數字經濟浪潮和現代化產業發展趨勢,為支持實體經濟發展,重點布局新能源、新基建、新制造等領域,深度開拓信創、半導體、新能源車、風電光伏、生物醫藥、交通基建等產業鏈。
城商行中,上海銀行升級“信義簽”在線存證中臺,引入智能合約、區塊鏈等技術賦能在線供應鏈、普惠貸款等業務場景,過程中引入司法機關線上權威認證和背書,有效降低出現爭議時銀行端舉證質證成本和司法機關法律事實認定成本,響應國家大力發展數字經濟和綠色金融的政策導向。鄭州銀行圍繞“十大戰略新興產業”、省市兩級政府重點引導行業持續發力,重點支持了一批以芯片設計、智能制造、工業機器人、數字孿生、數字經濟、超硬材料、新材料、大數據分析及應用等為代表的科技行業和企業,為區域經濟產業結構轉型發展提供了有效的金融支持。
面臨數字技術浪潮,以銀行、保險為代表的傳統金融業順潮而上,從頂層設計著手,通過制定數字化轉型戰略、加大科技投入及人才培養等措施,數字化轉型效果逐步顯現。
例如保險數字化進程在逐步推進,險企不斷深耕數字金融領域,通過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構建數字場景,使得金融服務更精準有效。根據艾瑞咨詢發布的《2023年中國保險業數字化轉型研究報告》顯示,約94.4%的保險機構已開始積極探索全鏈路數字化轉型。2021年,中國保險業信息科技投入規模約為414億元,約占行業保費收入的0.92%,這一數據取得了歷史性突破,不過對比全球水平,中國保險信息科技投入仍有待進一步加強。與此同時,數字化轉型也已經成為證券行業的重要戰略。中國證券業協會數據顯示,在證券行業中,有78%的公司將數字化轉型列為公司戰略任務。在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興科技的支持下,多家證券類自營App及第三方服務類App依托金融科技賦能,將人工智能與服務平臺深度結合,提升用戶使用體驗。
相比之下,商業銀行的數字化轉型布局較早。回溯過去,我國銀行業數字化轉型發展主要分為以下幾個階段:一是金融電子化。20世紀80年代,銀行開始采用計算機技術進行業務處理,例如開始用電腦進行單據打印,銀行賬戶變為電子賬戶等,金融電子化提高了業務處理效率,減少了人工操作錯誤率,為后續的數字化發展奠定了基礎。二是金融線上化。隨著互聯網的普及,銀行業開始向網絡化方向發展,越來越多的銀行開始在互聯網上提供金融服務,包括在線支付、網上銀行以及手機銀行等,金融服務效率進一步提升。三是金融智能化。隨著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的發展,金融智能化開始成為銀行業發展的重要趨勢,銀行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可以實現更加智能化的金融服務,如智能客服、智能風控等。
當前,銀行業數字化轉型逐漸分化,形成兩極的新格局。無論在頂層設計布局,還是在科技投入等方面,國有大行均走在前列,而中小銀行則發展相對滯后。以上市銀行為例,目前有將近一半的上市銀行均設立了金融科技子公司,同時,各家上市銀行均有手機銀行,但是無論從科研人員的數量、占比,還是科研投入的數量、占比來看,國有大行均遙遙領先,股份行次之,中小銀行則相對薄弱,如表1所示①數據來源:各銀行2023年半年報。。

表1 上市銀行數字化轉型概況
總體來看,從成熟度角度而言,我們可以大致推斷金融行業數字化轉型所處階段,如圖5所示。對于銀行業來說,頭部民營銀行和國有大型銀行發展較快,已經大致處于平穩期,大部分股份行及頭部城商行通過持續發力,大致處于爬坡區,個別股份行和城商行經過前期的投入,目前處在發展低谷,即前期投入較大,仍需要繼續發力,才能進入爬坡期,部分頭部的農商行和城商行經過前期投入,已經逐步進入過熱期,大部分的中小城商行、農商行則仍處于萌芽期。

圖5 各類型金融機構數字化發展大致階段
數據是數字金融發展的關鍵要素,數據的使用如何在安全的同時確保應用效率最大化,是數字金融發展的核心課題。數據的非競爭性和部分排他性,使其具有準公共品的特征。非競爭性(Non-rival)是指一個人對數據的使用,并不影響他人對其的使用,而且邊際成本幾乎為零。同時,數據也是排他性(Excludable)的商品,至少具有部分排他性。這體現在數據為某些平臺企業所收集、擁有并控制,從而把其他競爭對手排斥在外。
一方面,數據的非競爭性,使得數字技術的普及應用可能會給金融活動中的隱私保護帶來更多風險,由于邊際成本幾乎為零,金融消費者的數據較大概率會被過度采集、非法共享和隨意濫用等。部分金融機構可能缺乏隱私保護意識或技術不夠成熟,存在數據管理不嚴、風控機制不強等問題,容易導致數據泄露進而出現風險事件。另一方面,數據的非排他性則使得數據產權的確權、定價和收益分配成為一個難題。通常而言,產權需要排他性占有,即要明確所有權、占有權、使用權、收益權、處分權等權利歸哪個特定主體擁有,并且排除其他主體行使該種權利,這與數據的非排他性相矛盾。
技術的發展是一個不斷“試錯”的過程,大到人工智能,小到細分領域,技術本身還存在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例如以大模型為代表的新一代人工智能技術,盡管將加速金融智能化的發展,但大模型技術目前尚未完全成熟,由于金融行業的特殊性,決定了合規是第一要務,在大模型的訓練和使用中,必須遵守數據安全的法律和規定,尊重用戶的隱私權益。因此,大模型技術應用于金融場景下,仍然存在安全隱私等多方面的風險。同時,大模型技術應用全面落地的過程還面臨著數據和算力等挑戰,需要大量的專業人員和資金支持來應對挑戰。
此外,還需注意的是,金融機構對數據的應用可以帶來規模收益遞增,應該推動數據的廣泛使用和共享,從而降低交易成本。但對于各家金融機構而言,數字化轉型的初期需要在技術上進行重投入,如硬件設施、系統開發以及科技人員等,固定成本較高。一旦成功實現數字化轉型,生產效率和業務規模大幅度提高,邊際成本將大幅降低,甚至趨于0。然而,許多機構受限于規模和實力,往往難以度過“轉換期”。尤其對于一些中小機構來說,更加需要做好成本與效益的平衡,以及自主創新與外包的效益和風險評估。
2023年新一輪金融監管機構改革開啟,在金融監管系統性重塑過程中,關于金融科技的監管和規范發展也在加強和完善。中國人民銀行保留了科技司,證監會保留了科技監管局,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則新設了科技監管司,具體職責為擬訂相關信息科技發展規劃和信息科技風險監管制度并組織實施,按分工承擔網絡安全、數據安全、關鍵信息基礎設施監管等工作,推動數字化信息化建設。
數字金融的快速發展帶來了新的風險形態,容易出現監管手段缺失或落后的現象。一方面,數字金融的快速發展給金融風險的形成、形態及傳播帶來了許多新的特點,傳統分業監管、機構監管的模式難以全方位有效監管。例如大語言模型目前存在幻覺現象及可靠性不足的問題,金融大模型和投資研究進行有效結合還須基于更多的金融全行業數據,相應的風險也需要完善監管。另一方面,發展數字金融如何統籌發展與安全也成為一大難題。在數字金融發展的過程中,既要立足數據本身,提升數據安全防護能力,也要強化對數字化新產品、新模型、新模式的風險防控,加快健全風險管理體系。目前,在“監管沙盒”金融科技創新監管試點機制下,已有不少金融機構進行了一些金融科技的探索運用。不過,目前我國金融機構所申請的監管沙箱主要集中在大數據、區塊鏈、人工智能、隱私計算等領域創新應用,監管大數據平臺的建設還有待完善。
數據作為數字金融發展的關鍵要素,目前仍存在信息孤島、數據壁壘及相關機制不完善的挑戰。
一是數據壟斷產生的信息孤島問題。數據的部分排他性,使得一些技術能力較強的機構擁有壟斷地位,即技術創新提升數據質量,高質量的數據又反作用于自身的業務發展,再通過技術進步提升數據質量,形成良性循環,但也使其維持了壟斷地位。數據壟斷容易產生數字鴻溝問題,形成信息孤島,不利于數據效能的充分發揮。
二是金融機構內部存在數據壁壘。一般來說,金融機構背后存在多家IT供應商,所提供的系統是相互獨立的,并且一般采用非開源的技術,這就會形成獨立的數據庫,同樣是“信息孤島”。并且在金融機構內部,系統間也存在著信息不互通、數據不共享等現象,這也導致了銀行部門之間協作不暢,影響跨部門間的協同工作,進而影響金融創新和金融服務質量。比如在機構內部,數據與業務職責未必一一對應,容易出現業務部門不愿對數據風險擔責的狀況,導致數據中臺與業務部門之間存在推諉現象等。
三是數據基礎性規范尚未健全。從國家層面來說,數據的高效應用需要建立一個健全、成熟的流通機制。在這個過程中,打破數據壟斷、數據的確權、數據的共享和相關利益分配等均需要在制度上進一步完善。近年來,監管部門陸續發布多項政策文件,對數據治理體系以及數據相關立法進行了規范和要求。但當前,數據產權制度、數據安全和個人信息保護、跨境數據流動規則、安全屬性、法律屬性等問題仍較為突出。總體來看,數據相關的立法和標準規范仍尚未健全,行業內的實踐也還有待進一步形成具有共識性或參考性的規則體系。
數字金融發展需要一個完善的數字化治理體系。我國金融數據治理還存在數據質量不高、數據挖掘和利用相對滯后、數據權利邊界不清、糾紛解決機制不健全等問題。挖掘數據價值成為今后一段時期金融行業系統性、長期性的工作。
一是建議繼續完善法律法規體系,加大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例如在推進數據流通體系建設方面,不斷豐富和健全對數據要素的估值定價能力以及相關的收益分配機制等,出臺相關政策和行業標準規范。同時大力推動信息網絡、大數據平臺等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促進5G通信技術、云計算技術建設,進一步強化數字金融基礎設施建設,為數字金融的深化發展提供保障。
二是建議從國家層面建立數據的公共服務平臺,打通稅務、社保等數據,通過低定價,減少數據使用成本,提高數據使用效率。如上所述,對于非排他性的數據,需要對數據的流通、使用、定價等制定統一的規則,按照公共物品來運行和管理,因此這就需要政府部門間破除壁壘。例如由國務院牽頭構建統一的政務信息共享平臺,以統一標準、統籌建設為原則,整合構建統一的數據共享交換平臺和政務服務信息系統。
三是建議由人民銀行牽頭,建立金融云,統一金融機構接入的技術和標準,減少金融機構數據存儲、計算以及使用的成本,提高使用效率。同時,銀行之間也可以加強合作,依托各自優勢,通過“消費場景+業務產品”“線上+線下”等模式,完善客戶信息鏈條,進而提供更有針對性的金融產品,實現合作方的雙贏。對于金融機構內部來說,也應該統一建設標準,整合內部數據資源。例如在數據采集方面,建立自上而下、協調一致的數據治理體系,明確系統間數據交換的流程和標準,實現各類數據的有效共享。
一方面,未來金融行業仍須繼續加大技術投入。根據艾瑞咨詢發布的《2023年中國銀行業數字化轉型研究報告》,2023年中國銀行業IT投入預計規模達到4000億元,同比增長24.6%,占營業收入的2.8%。其中,四大行對金融科技投入力度最大,招商銀行對金融科技的投入力度最高,是唯一投入信息科技金額占比超過3%(達3.72%)的銀行。但在技術投入方面,不同規模的銀行也應有不同的選擇,比如大中型銀行應該保持自身的核心技術,加大投入,自建系統,打造自身的核心競爭力,即大型銀行練好內功才是長久之計。而中小型銀行則可以考慮將部分業務外包或與其他平臺公司合作,打造自身在其他方面的核心競爭力。另一方面,金融機構應繼續加強培育技術人才。2022年初,央行、原銀保監會相繼發布《金融科技發展規劃(2022—2025年)》《關于銀行業保險業數字化轉型的指導意見》,前者明確指出“制定金融科技人才相關標準,推進跨地區、跨機構人才順暢流動;優化金融科技人才需求目錄和引進模式”;后者要求“大力引進和培養數字化人;鼓勵選聘具有科技背景的專業人才進入董事會或高級管理層;注重引進和培養金融、科技、數據復合型人才等”。隨著數字金融發展的不斷深入,行業對既懂金融、又懂技術的復合型人才需求快速增長。然而,由于培養周期較長且金融科技處于快速發展階段,短期內金融科技人才仍將面臨較大的供給缺口。金融機構應未雨綢繆,加強培育技術人才,為數字化轉型奠定良好的基礎,為數字金融的發展保駕護航。
數字金融是服務實體經濟的助推器,可以降低服務成本、減少信息不對稱,同時增進金融服務的政治性、人民性,全面提升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質效。加大數字金融對實體經濟的賦能力度,應對重點領域和薄弱環節提供有效資金支持,充分發揮數字金融對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邊際遞增”效應。
一是拓展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覆蓋邊界、加強支持力度。金融行業應充分把握各市場主體對于創業創新的資金需求,為企業提供精準、高效的金融服務。同時降低企業融資成本、增加有效供給,減少低端無效供給,形成良好的營商環境,激發創業創新活力和經濟發展內生動力,進而推動實體經濟高發展質量。
二是加快數字金融創新,開發設計多元化、多樣化、合理化的數字金融產品,滿足各消費群體的金融需求。
三是充分利用數字金融的空間外溢效應,優化資源配置。應推動跨地區、跨部門的數字技術應用共享,鼓勵數字金融業務互惠共生,促進信息、人力、物力等資源資金流動,通過其產生的外溢效應提高實體企業的生產經營效率,例如可以在鄰近地區構建區域數字金融平臺,充發揮數字金融突破時間、空間限制的功能,實現區域間的資源優化配置與積極聯動,打造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為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堅實基礎。
金融機構的數字化轉型不僅需要實施信息技術,實現企業全面數字化,營造滿足客戶個性化需求和期望的體驗,還需要牽涉機構的組織變革。數字化轉型不僅是對業務及其戰略進行數字化改造,更是一種思維方式的轉型、甚至顛覆。
一是要遵循開放、平等、協作、快速、共享的互聯網精神,從用戶視角出發,重新構建業務的底層邏輯,以適應數字化發展的需要;金融的本質是中介,而互聯網的本質是去中介,兩者看似矛盾,實則統一:兩者都要基于網點或網絡連接、信息或數據處理等為用戶提供產品和服務。金融機構要真正實現數字化轉型,首先要通過科技投入進行數字化建設,構建渠道觸達客戶,進而了解客戶需求,根據客戶需求推動產品創新與服務,同時利用技術力量做好風險控制,打造全新的經營鏈條。
二是要按照新的底層業務邏輯,完善頂層制度設計,制定數字化轉型戰略,優化組織架構和業務流程。當前,數字化革命已經推動企業的生產模式和居民的生活方式朝著數字化方向轉變,在線辦公、移動互聯成為常態,用戶的行為模式和需求的滿足方式也相應地發生變化,金融機構必須洞悉用戶的行為與需求,從以銷售為中心轉變到以用戶為中心,重新構建金融業務的底層邏輯。實踐中,金融機構可以借鑒技術公司、平臺企業等優秀經驗,依托數字技術,將金融服務嵌入人們生活場景和企業產業生態,以用戶需求為導向,基于用戶特征提供與其需求相匹配的產品、服務,實現精準獲客、精準營銷、精準風控等。好的底層業務邏輯,需要好的頂層制度設計保駕護航。長期以來,在信息化、線上化、網絡化和數字化轉型過程中,很多金融機構都面臨著不同部門、不同條線和不同機構之間的利益糾葛,因此要順利地推進數字化轉型,需要完善公司治理、優化組織結構和業務流程。
總的來說,金融機構的數字化轉型是通過新實踐和數字科技手段,重塑機構的業務發展模式,即“第二發展曲線”,如圖6所示。第二發展曲線不是拋棄第一發展曲線的野蠻生長,而是通過第二發展曲線使第一發展曲線重新煥發活力。

圖6 金融機構增長曲線示意圖
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設立科技監管司,針對數字金融的未來監管也迎來新時期。建議健全數字金融的治理與監管體系,建立數字金融市場的有效溝通機制,及時披露相關信息,加強行業自律,引導數字金融領域健康有序發展,為更全面、安全、高效地服務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奠定根基。
一方面,在數據治理的相關規則制定中,要準確把握監管的容忍度,平衡規范與發展、安全與創新之間的關系,在保護國家數據主權、數據安全和個人隱私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推動數據流通交易和共享利用,充分釋放數據要素生產力,依法保護和充分激發市場主體挖掘數據價值,提高數據要素流通交易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另一方面,面對科技發展帶來的規則沖突、社會風險、倫理挑戰等,要提升數字化監管能力,大力加強監管科技建設,例如,充分借助各種現代化的技術手段,對監管科技的應用場景進行拓展,逐步構建和完善現代化的監管體系,使監管工作變得更加高效,有效保障金融體系的安全,在推動數字化轉型創新發展的同時,維護用戶的合法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