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子淇,王 漢,劉玉茹,葉 桐,張煒崧,孫 鵬,劉鐵軍
(1.長春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長春 130117;2.中國中醫科學院中藥研究所,北京 100700;3. 鞍鋼集團公司總醫院,遼寧鞍山 114033;4. 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長春 130021)
胃脘痛是以胃脘部近心窩處疼痛為主證的疾病,常兼伴有痞滿、反酸、納呆、噯氣、嘈雜、惡心、嘔吐等癥[1-2],也是臨床上一個常見癥狀。現代醫學中多種消化道疾病均可見胃脘痛癥狀,如急慢性胃炎、消化性潰瘍、胃食管反流病、功能性消化不良等[3]。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人們的生活方式及飲食習慣等較之過去也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致本病的發病率逐年上升[4],甚至部分患者會因飽受胃脘痛的折磨,產生焦慮、抑郁等情緒,嚴重影響生活質量,也給社會帶來了巨大的經濟負擔。目前現代醫學治療胃脘痛多以抑制胃酸分泌藥(質子泵抑制劑和H2受體拮抗劑,如奧美拉唑、法莫替丁等)、胃黏膜保護劑(鋁碳酸鎂制劑、蒙脫石散等)、促胃腸動力藥(沙必利、甲氧氯普胺、多潘立酮等)以及根除幽門螺桿菌(Helicobacter pylori, Hp)的方法(三聯或四聯療法)等藥物治療為主,雖起效迅速,但根治困難,復發率較高,而中醫中藥辨治本病具有獨特優勢,不良反應少,不易復發,遠期療效確切,逐漸被臨床患者接受。現將近年來中醫藥治療胃脘痛的研究進行歸納總結,以期為后續進一步的臨床應用與研究提供參考。
中醫認為由于外邪侵襲、飲食不節、情志失調、久病體虛等因素,導致脾胃虛弱,運化失職,不榮則痛;胃氣郁滯,失于和降,不通則痛。胃脘痛的中醫病因主要包括外邪侵襲、飲食不節、情志失調、久病體虛及藥物傷害,致使脾胃虛弱,運化失職,氣機不暢,不榮則痛[5];或外感寒、熱、濕諸邪內客于胃,致胃脘氣機阻滯、不通則痛[6]。寒邪犯胃,“寒氣客于腸胃之間,膜原之下,血不能散,小絡急引故痛”“木郁發之,民病胃脘當心而痛”,肝在志為怒,脾在志為思,憂思惱怒,傷肝損脾。“胃痛久而屢發,必有凝痰聚瘀”“胃痛,邪干胃病也……皆與真氣相搏而痛,惟肝氣相乘為尤甚”。饑飽無常,過食生冷,飲食無節,嗜食辛辣及肥甘厚味等,或內生寒濕,或內生濕熱,均可導致氣機阻滯,發生胃脘痛。
胃脘痛的發病機制繁雜,目前尚未完全闡明,較一致的觀點認為其是多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與胃內攻擊因子與防御修復因子失衡有關,各種病理反應最終通過影響細胞增殖和凋亡作用于胃黏膜。胃脘痛癥狀與許多因素有關,物理因素如長期飲酒、濃茶、濃咖啡、過熱、過冷、過粗糙、過刺激性的食物等,均可導致胃黏膜的損傷;生物因素主要為細菌感染,其中,胃炎和消化性潰瘍的重要致病因素是幽門螺桿菌感染,它也是導致胃癌的主要風險因素之一[8-9];化學因素如某些藥物、長期吸煙、十二指腸反流等均可破壞胃黏膜屏障;此外還有免疫因素、精神心理因素和其他多種因素等[10]。免疫調節、炎癥反應、抗腫瘤、神經調控等生物學過程均可能與胃脘痛的產生有關。例如JAK/STATs通路能影響胃黏膜的生長、分化、增生、惡變以及凋亡等,誘發黏膜萎縮發生[11];NF-κB信號通路能參與多種細胞凋亡增殖的干預調控,為炎癥、免疫、應激反應的調控因子[12];Wnt/β-catenin信號通路的異常激活在胃黏膜組織病變中可能產生關鍵的影響。以上信號轉導通路的異常激活都可能導致胃脘痛的發生。另外,腦腸肽的異常表達也能削弱黏膜抗損傷應激能力,參與內臟痛覺敏感性的表達[13]。
關于本病的辨證論治,《胃脘痛中醫診療專家共識意見(2017)》中分為寒邪客胃證(良附丸合香蘇散加減)、飲食傷胃證(保和丸或枳實導滯丸加減)、肝胃不和證(柴胡疏肝散加減)、脾胃濕熱證(連樸飲加減)、寒熱錯雜證(半夏瀉心湯加減)、瘀血阻胃證(丹參飲合失笑散加減)、胃陰虧虛證(益胃湯合芍藥甘草湯加減)、脾胃虛寒證(黃芪建中湯加減)。從采用中藥經典方治療胃脘痛后取得顯著療效的文獻中分析其治則治法,可發現10種主要治法,即疏肝理氣、溫中散寒、消食導滯、化瘀通絡、養陰益胃、益氣健脾、疏肝清熱、燥濕化痰、寒熱平調、通腑攻下等。
2.1.1 疏肝理氣法 “胃痛,因其治亦專責于肝”。程丑夫提出從肝論治胃痛的學術思想,認為無論虛實,治療胃脘痛以通降和胃為主要治法,而調暢氣機在“通”法中尤為重要[14]。《臨證指南醫案》曰“厥陰之氣上干,陽明之氣失降”,脾胃氣機的通降,必賴肝氣的調達。臨床運用柴胡疏肝散加減治療胃脘痛,臨床療效頗佳。熊繼柏認為氣滯胃痛臨床最為常見,離不開疏肝理氣、疏通氣機、和胃通腑,以達止痛目的,治療選用柴胡疏肝散(或四逆散)合金鈴子散加減,效果顯著[15]。孔文霞提倡伸其郁,導其滯,使中焦氣機通暢,上下無礙,則脹可消,食可進,痛亦緩,基礎方為四逆散,治療與情志失常有關的胃脘痛療效頗豐[16]。
2.1.2 溫中散寒法 “太陰濕土,得陽始運”。顏正華的治胃九法中,溫陽止痛法治以溫健脾陽之藥,配以補氣藥,方用黃芪建中湯加減以緩解陽虛寒盛,中焦蒸騰無力而致的脾胃隱痛、氣虛無力等癥[17]。也會加入白芍配合溫陽藥物增強柔肝止痛之效且防止脾虛木乘。“殊不知胃之虛寒責之心,脾之虛寒責之腎,不可不辨也”。呂紹光提倡“勞者溫之,損者溫之”的原則,治虛寒型胃脘痛宜溫補,一是補脾,二是補腎,主張用味甘性溫之藥,臨床用甘淡、甘溫之品,順脾胃之性,常用小建中湯等[18]。解則紅[19]在治療脾胃虛寒型胃脘痛患者時,將80位患者隨機均分為對照組和觀察組,治療時間為40天,對照組接受了常規的西藥胃康靈治療,觀察組采用了黃芪建中湯聯合針灸治療,觀察組總有效率92.5%,遠高于對照組的75%。
2.1.3 消食導滯法 胃主受納、腐熟水谷,其氣以和降為順,宜通而不宜滯。李鮮在治療胃脘痛過程中,總結提出了“開路三法”,食滯者當消食開其路,食去則胃通,通則不痛[20]。實滯證的基礎方為保和丸、枳實導滯丸;虛滯證宜消食健脾除滿,常用枳實消痞丸加減。“飲食自倍,腸胃乃傷”,高翔[21]用治胃六法中的消導安胃法治療因飲食太過、不及或饑飽不定而致的胃脘痛,方選保和丸、枳實導滯丸加減,臨床收效良好。
2.1.4 化瘀通絡法 “夫人飲食起居,一失其宜,皆能使血瘀滯不行。”郭淑云認為形成胃脘痛的“瘀”可分中醫學傳統意義上的血瘀(有形之瘀)和無形之瘀[22]。無形之瘀表現為血液運行遲緩、不暢所引起的一種病變狀態,若失治誤治,可致無形之瘀發展為有形之瘀。在治療上,應從本論治,根據血瘀證病機特點,常選用金鈴子散、失笑散和丹參飲為主方加味治療。毛德西遵循“不通則痛”的病機,提出瘀血停滯型胃脘痛,多用失笑散、丹參飲、血瘀逐瘀湯等,伴有氣滯者,可加用通絡散結散(橘核仁、橘葉、橘絡), 取理氣通絡散結之意[23]。展銳從“瘀”論治胃脘痛,多采用活絡效靈丹加減,使胃絡得通,通則不通,使瘀血得去,新血得生,同時兼顧脾胃,使“正安邪去”,達到“通不痛,調和奉”的治療效果[24]。
2.1.5 養陰益胃法 “陽明燥土,得陰始安,胃喜柔潤”。顏正華治療胃陰虛型胃脘痛常以益胃湯加減,多配以補氣滋胃陰之品,同時適當酌加白芍,“自是陰虛之熱,又當以芍藥以養陰,此營胃陰虛之救法也”[17]。張志遠秉承了葉桂先賢“潤養”的思想,治療肝陰不足以致邪犯倉廩而引發的胃脘痛,治以滋陰養肝、和中養胃,選用一貫煎加味,臨床治療常效如桴鼓[25]。
有研究[4]對151例患者選取前列腺尖部、中部和底部三個層面行超聲造影檢查后,行經會陰10針系統性穿刺活檢和對超聲造影異常處靶向性穿刺活檢2~4針,結果顯示系統性穿刺活檢和超聲造影引導下靶向性穿刺活檢對前列腺癌的檢出率分別為33.1%和31.1%(P=0.712),說明靶向性穿刺能夠保持檢出率相同的情況下減少穿刺針數。
2.1.6 益氣健脾法 李乾構常使用四君子湯作為治療脾胃氣虛胃脘痛的基礎方劑,以益氣健脾、養胃和中、平衡陰陽、運化復常[26]。在四君子湯基礎上加以陳皮為異功散,再加半夏為六君子湯,再加砂仁、木香為香砂六君子湯,或加柴胡、白芍、鉤藤為柴芍六君子湯,均為四君子湯治療脾胃氣虛型胃脘痛的活用。顏正華治胃九法之升提氣機法,多用于脾胃氣虛、脾氣不升之證,此種胃脘痛多表現為墜重之感,治療多以補中益氣湯加減[17]。周靜怡[27]將80位脾胃虛寒型慢性萎縮性胃炎患者均分為接受常規西藥治療的對照組和接受升陽益胃湯治療的觀察組,連續治療14天,觀察組總有效率95.00%,高于對照組的72.50%,觀察組的胃痛癥狀比較分數高于對照組。
2.1.7 疏肝清熱法 李鮮認為胃病癥狀歸納起來不外乎三大癥“痛、酸、脹”[28],現代人生活壓力大,加之飲食不節,易致肝郁日久化熱,正如朱丹溪所云“氣有余便是火”,瀉熱橫逆犯胃致胃痛不適,臨床多給予化肝煎加減,疏肝清熱和胃,制酸止痛,屢收良效。劉鐵軍對于肝胃郁熱型胃脘痛,治以清肝和胃,強調以疏肝兼清熱為主,清瀉并用,諸癥盡除,奏效甚捷,常用金鈴子散配合清胃散以增強和胃降逆之功[29]。趙樹華治療肝胃郁熱型胃脘痛以疏肝泄熱、健脾和胃為基本原則,方用《丹溪心法》所載左金湯加味,使肝得疏、熱得瀉、脾得健、胃痛緩[30]。
2.1.8 燥濕化痰法 太陰濕土,喜燥惡濕,濕邪滯于中焦,脾運不健,胃失和降,清濁不分。洪善貽運用平胃散配以其他臨證發揮的經典經方治療痰濕中阻型胃脘痛,以行燥濕運脾,兼行氣和胃之功,氣行則濕化,如水濕上泛流涎配以燥濕化痰基本方二陳湯效更佳[31]。孔偉光等[32]運用半夏厚樸湯加減治療胃脘痛,以健脾益氣、疏肝解郁、理氣化痰,獲良好效果。治療組(45位)有效率為91.1%,高于嗎丁啉加奧美拉唑治療的對照組(45位),且3個月后復發率(11.1%)遠低于對照組(20.0%)。馬明玉[33]等治療運用溫膽湯合平胃散加減以疏肝利膽、清熱和胃,治療慢性胃炎有效率為96.77%(62位),明顯高于對照組的82.26%(62位),治療后疼痛癥狀積分也明顯下降。
2.1.9 寒熱平調法 張超認為胃脘痛多為虛實相兼、寒熱錯雜之證,以瀉心湯為基礎方,因人、因地、因時用藥,根據癥狀不同辨證靈活加減,治則為辛開苦降、寒熱平調,散結除痞,以期恢復脾胃的升降樞紐功能[34]。呂紹光認為脾胃位于人體中部樞紐位置,能調控人體氣機的升降出入,基于“治中焦如衡”的平衡理念,中焦氣機逆亂、寒熱錯雜所致胃脘痛者,常用半夏瀉心湯,以維持升降平衡,寒熱調和[18]。厥陰之相火的生發需脾胃化源之力,李家庚選用仲景制烏梅丸、麻黃升麻湯等治療寒熱錯雜型胃脘痛,寒溫并用,和中緩急止痛,滋養陰液同時,溫助脾陽[35]。
2.1.10 通腑攻下法 胃以通降為順,治以通為補,若氣機不通,腑氣不降,則致脾胃運化失常,劉鐵軍提出“從腑氣不降狀態論治脾胃病”,基于“毒損胃絡”理論,運用“下法”通腑實,祛毒邪,使毒性物質從下焦而出,達到“六腑以通為用”的目的,常用含有大黃的類方、承氣湯類加減治療胃脘痛[36]。陽明胃屬燥土,“萬物所歸”,喜柔潤主降,李家庚遵六經辨證,認為陽明病應清下結合,常運用三承氣湯(大承氣湯、小承氣湯、調胃承氣湯)通腑和胃,泄熱護津[35]。
除上述傳統經典方的應用外,眾多醫家根據胃脘痛的病因病機,在臨床實踐中總結歸納出了自擬方劑,也取得了良好的治療效果。
仝小林運用態靶因果治療胃脘痛,在調態的基礎上,加用有止胃脘痛作用的癥靶藥,以求快速改善癥狀,取得了較好效果。論治氣滯血瘀型胃脘痛,予“檀香、九香蟲、五靈脂”三味小方,三藥均有走竄之功、均入中焦止痛、均有燥烈之性[37];虛寒型胃痛,予“黃芪、川桂枝、炒白芍”三味小方,共奏溫中補氣、和里緩急之效[38]。何曉暉應用衡法治療胃脘痛,遵從胃腸以通降為用的原則,推崇《黃帝內經》“順而已”治療思想,自擬和中調胃湯(半夏,黃連,黃芩,干姜,黨參,茯苓,白術,白芍,吳茱萸,丹參,枳殼,蒲公英,海螵蛸,萊菔子),降其濁逆,補其虛損,使寒熱得除,升降復常,氣血調和,濕食并理,以達“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之法,臨床應用效果良好[39]。對于飲食傷胃導致的胃脘痛,毛德西提出了二雞神曲散(雞內金、雞屎藤、神曲)、開胃三芽飲(大麥芽、稻芽、谷芽),健胃消食;氣滯胃脘脹痛者,可用理氣三皮飲(青皮、陳皮、大腹皮)行三焦之氣,緩解胃脘脹痛[23]。王道坤常重視胃腑“以通為用”的生理特點,使其保持正常的功能狀態,選用自擬溫中愈潰湯加減(紅景天、黃芪、白芍、桂枝、蒲公英、海螵蛸、浙貝母、吳茱萸、黃連、甘草)治療脾胃虛寒型胃脘痛[40];疏肝愈潰湯加減(柴胡、枳實、白芍、香附、沉香、延胡索、煅瓦楞子、海螵蛸、蒲公英、黃連、川楝子、白及、炙甘草)治療肝胃不和型胃脘痛,均取得了令人滿意的療效。劉道清認為水飲內停型胃脘痛的患者大多為陽虛體質,以“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為原則,予溫通中陽、攻下逐水、行氣止痛治療,宜用牽牛半夏湯合茯苓甘草湯(牽牛子、半夏、茯苓、桂枝、炙甘草、炮干姜、生姜等)加減,此方寒熱并用、攻補兼施[41]。應注意中病即止,水邪祛后再以健脾和胃為主,臨床治療療效顯著。羅偉生經驗方七方胃痛散(黨參、白術、茯苓、甘草、延胡索、川楝子、陳皮、半夏、黃連、吳茱萸、高良姜、香附、丹參、木香、砂仁、枳實),全方共奏益氣健脾、理氣止痛、燥濕和中、瀉火疏肝、溫胃止痛、活血化瘀、行滯消脹七重功效,使氣血陰陽平和,最終脾胃氣機升降有序,胃和則自安[42]。實驗研究發現,該方具有減輕胃黏膜損傷、促進胃黏膜愈合的作用,也能調節細胞的凋亡和增殖。
通過對近5年來中藥治療胃脘痛的研究中出現的方藥作一簡要統計,經典方與自擬方共計131個。如表1所示,藥對分析發現延胡索和川楝子的使用頻次最高,其次為白芍+川楝子和延胡索+白芍。延胡索具有活血、行氣、止痛的功效,現代藥理學的研究發現,延胡索中含有多種生物堿化合物等成分,對慢性持續性鈍痛效果最佳,甚至能達到典型鎮痛藥嗎啡的40%,也能抗胃腸道潰瘍、抗焦慮、鎮靜等[43]。川楝子是一種理氣藥,具有疏肝、行氣、止痛等功效,含有豐富的化學成分,主要包括檸檬苦素型三萜等,具備廣泛的藥理效應,如抗腫瘤、抗菌、減輕炎癥及鎮痛等作用[44]。白芍具有養血、柔肝、止痛等功效,現代藥理學發現,白芍中的單萜及其苷類等有解痙鎮痛、提高細胞免疫、抑制急性炎癥水腫等作用[45]。

表1 中藥治療胃脘痛藥對分析比較
近年來,許多醫家和學者基于胃脘痛的病因病機,研制了多種中成藥廣泛應用于臨床,因其療效確切、服用和攜帶便捷,大大增加了患者的依從性。
氣滯胃痛顆粒用于肝郁氣滯,胸痞脹滿,胃脘疼痛。李瓊玉等[46]研究發現,此藥對胃鏡下胃黏膜病變有明顯的改善和促愈合作用,能促進胃腸動力,且具有良好的抗炎和鎮痛療效,能抑制急性炎癥,還能抑制外周神經末梢傳導而減輕疼痛,又能抑制繼發的炎性反應過程中出現的炎性疼痛。蓽鈴胃痛顆粒用于氣滯血瘀引起的胃脘脹痛、刺痛,能行氣活血,和胃止痛。經研究發現,此藥有止痛和抑酸兩大作用,解決了臨床治療長期應用PPI的困擾。其作用機制可能為抑制胃蛋白酶活力,修復和保護胃黏膜損傷,增強機體的抗氧化能力,并刺激產生胃黏膜保護因子,從而緩解胃脘痛。通過增強胃黏膜的保護能力和抑制炎癥反應,可以有效減輕胃痛的程度[47]。胃蘇顆粒具有疏肝理氣、和胃通降、消脹止痛之功,同時對胃腸運動起到雙向調節的作用,增加胃液分泌,促進消化,增強食欲。對氣滯型胃脘痛進行針對性治療,臨床治療效果顯著,且使用安全可靠。研究表明,胃蘇顆粒可以降低血清促炎因子的水平,抑炎因子水平則表達升高,對Hp感染的根治也有一定輔助作用[48]。摩羅丹由18味藥材組成,具有和胃降逆、健脾消脹、通絡止痛的功效,可鎮痛、抗炎、止血,并能有效保護胃黏膜,可單獨用于治療胃癌前病變和胃癌前疾病,臨床療效較好且安全性高[49]。有研究表明,摩羅丹可能通過作用于TNF信號通路、Toll樣受體信號通路、ErbB信號通路等通路發揮療效[50]。
多項研究證實,針灸對胃脘痛具有良好的治療作用,作為中醫傳統療法,廣泛應用于臨床治療胃脘痛,安全有效,操作簡便。
王蓬飛等[51]運用“調神理氣”法治療胃脘痛,針對情志誘因、臟腑功能來選穴,達到形神同調,以提高療效及減少復發。針刺神庭、內關、公孫、中脘、足三里、太沖等穴,行捻轉提插平補平瀉手法,治療4周后,治療組有效率為93.3%,患者精神狀態與軀體癥狀均有改善。盧晶等[52]通過艾灸中脘、神闕、天樞、胃俞等穴位,分別給予溫灸器灸、隔姜灸或無瘢痕灸,治療脾胃虛寒型胃脘痛。結果表明艾灸療法可明顯降低胃脘痛患者癥狀評分、疼痛評分,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包芳[53]通過平補平瀉手法針刺中脘、脾俞、胃俞、天樞、足三里等穴位,以針感擴散至胸背部為佳。配合來回灸與回旋灸在距離皮膚2~3 cm處進行熏灸,使患者局部有溫熱感而無灼痛感,至皮膚潮紅為度。觀察組總有效率為97.5%,胃脘脹痛癥狀評分結果優于口服單純奧美拉唑膠囊治療的對照組。針灸治療痛證具有很好的療效,與艾灸合用增強疏通經絡、促進氣血運行之效。岳紅梅等[54]運用補中益氣湯加減聯合對足三里(雙側)、天樞(雙側)、關元、中脘進行溫針灸治療脾胃虛寒型胃脘痛,結果顯示聯合組有效率為95.83%,顯著高于對照組口服蘭索拉唑膠囊聯合鋁碳酸鎂片的83.33%,胃部隱痛證候積分明顯下降。針灸是一種傳統的治療疼痛類疾病的方法,溫針灸將針刺和灸法相結合,可進一步增強治療效果,溫經通絡、行氣活血,以達通而不痛之功,值得在臨床治療胃脘痛時推廣應用。
除中藥內服、傳統針刺、艾灸外,推拿、熨燙、中藥封包、穴位貼敷等治法也廣泛用于胃脘痛的治療,同樣被廣大患者接受。
蔣忠等[55]運用溫腹通督手法治療中老年脾胃虛寒型胃脘痛,使用緩摩法摩腹并配合振法,溫補脾陽的同時,使補而不滯,守而不呆,流通暢達。劉迎輝[56]將干姜、川椒等溫里藥打成粉末裝包,加熱后置于胃脘部,以中脘穴為主,藥物從皮膚表面通過溫熱作用滲透到腧穴位置,使藥力直達病所,迅速緩解疼痛,達到“內病外治”的目的。中藥封包的藥效通過體表毛竅滲透進入經絡血脈,起到調理氣血、祛風散寒、通竅、活血和緩解疼痛的作用。汪家雙[57]運用中藥穴位貼服聯合厚樸溫中湯加減治療胃脘痛,取細辛、肉桂、白芥子等磨粉,貼于雙脾俞、雙胃俞、足三里等穴,起到疏通經絡、調節陰陽的作用。張沈曄等[58]運用耳穴壓豆及穴位按摩治療胃脘痛,穴位選取足三里、脘院、內關穴位;耳穴選取足三里、中脘、內關,配心、脾、肝、腎穴。通過刺激患者的穴位,可以改善胃部血液循環,調節經脈的氣血運行,從而從整體上改善功能性胃脘痛癥狀,能有效縮短病程,且安全性高。
經臨床療效對比表明,采取中西醫結合方案干預治療具有顯著的臨床效果,能在極大程度上降低復發率,值得臨床借鑒和參考。西醫在胃脘痛治療去除病因、緩解癥狀和改善胃黏膜炎性反應等為治療的主要目的[10]。臨床多采用抗酸藥、抑制胃酸分泌藥、胃黏膜保護劑、抗Hp治療、促胃腸動力藥等。抗酸藥口服后能中和胃酸,抑制胃蛋白酶活性,降低胃內容物的酸度,以緩解疼痛及促進潰瘍面愈合,常用藥物有氫氧化鎂、氫氧化鋁、鋁碳酸鎂等。PPI類西藥抵抗胃酸合成效果較好,常用藥物有奧美拉唑、艾司奧美拉唑、蘭索拉唑、和雷貝拉唑等。H2RA是治療潰瘍主要藥物之一,常用藥物有第三代的法莫替丁、羅沙替丁、尼扎替丁,第二代的雷尼替丁和第一代的西咪替丁等。胃黏膜保護藥能增強胃黏膜的屏障功能,防止胃酸、胃蛋白酶對胃黏膜的損傷,主要有前列腺素衍生物、硫糖鋁和鉍劑等藥物。目前推薦鉍劑四聯(PPI+鉍劑+2種抗生素),療程10 d至14 d,作為主要的經驗性治療Hp感染根除方案[59]。
麥長大[60]運用自擬益氣健脾中藥方聯合蘭索拉唑腸溶片、枸櫞酸莫沙必利膠囊治療胃脘痛,研究組的治療方法顯示出了明顯的優勢,總有效率達到了83.33%,高于未聯合中藥的對照組有效率64.29%,此外,不良反應的發生率也顯著低于對照組。服藥后,患者的胃動力增加,同時也促進了炎癥的吸收,有效預防了病情的反復。肖麟等[61]運用四君子湯加減聯合奧美拉唑腸溶膠囊治療慢性胃炎,研究組治療總有效率為92.00%,顯著優于未聯合中藥的對照組有效率76%,治療后血清PGI、PGII、GAS結果、Hp轉陰率、胃脘脹痛中醫證候積分變化數值均優于對照組,說明聯合用藥能有效修復胃黏膜損傷和改善胃腸消化功能,增益臨床療效。
保持精神愉快,緩解焦慮、抑郁情緒,勸導患者減低自身心理負擔,鼓勵精神放松對胃脘痛疾病的完全恢復至關重要。郭方貞[62]在情志干預聯合辨證施護治療慢性胃脘痛的研究中發現,干預后觀察組 SAS、SDS評分低于對照組,SF-36評分高于對照組,提示兩者聯合可顯著改善患者的不良心理狀態及生活質量及促進病情恢復。保持良好的飲食習慣,保證食物新鮮、多樣化,營養均衡、飲食有節有度,避免進食刺激性、不易消化類食物對胃脘痛的預防也同樣重要[63]。臨床研究發現,在常規治療基礎上進行飲食干預的胃脘痛患者疾病控制更佳[64]。配合藥膳治療的慢性胃炎患者治療后GOSS評分優于對照組,半年后復發率也低于對照組[65]。另外,保證優質的休息質量,適當鍛煉身體以增強體質,提高機體免疫力對緩解疾病不適也有促進作用。研究發現,在常規治療基礎上配合適當的體育鍛煉、傳統功法如八段錦、太極拳等,對胃腸道不適有改善作用,觀察組患者康復效果明顯提高[66]。
綜上所述,胃脘痛的致病因素很多,病機也較復雜且治療方法不一。西醫治療胃脘痛主要以抑酸、抗酸及根除Hp等治療為主,具有靶點準確、作用迅速、服藥方便且見效快的優勢,但長期服用可產生藥物依賴及撤藥時反跳反應,臨床上也有患者出現白細胞計數減少、精神異常等多種不良反應,并且存在易復率高、病程較長等問題,遠期療效欠佳。大量臨床研究表明中醫藥治療胃脘痛療效確切,結合中醫辨證論治和整體觀念的基本特點,方式靈活,不良反應少且安全性高,為胃脘痛治療提供了較為可靠的方法。
通過從經典方、自擬方、藥對等方面進行深入分析,發現中醫治療胃脘痛注重中焦升降平衡,主要從疏肝、導滯、溫中等方向入手。臨床多數醫家使用經典方或自擬方進行治療,在筆者整理過程中,發現自擬方多是由經典方劑辨證組合或化裁而成,首選的基礎方為柴胡疏肝散、黃芪建中湯。其中運用的延胡索、川楝子、白芍等對藥也得到了現代藥理學的驗證。
關于胃脘痛的診斷與治療的研究需進一步完善,考慮到胃脘痛發病因素、發病機制復雜,今后仍需追本溯源,加深對胃脘痛患者患病因素的探討,如機體免疫、遺傳因素等。中醫綜合療法將成為研究胃脘痛的主要方向,其應用具有廣闊的前景。目前,對于中醫藥治療胃脘痛的作用機制進行的研究還相對較少,缺乏大規模科學的臨床試驗研究,缺乏說理性;對于Hp的治療,中醫藥領域缺乏針對性的治療共識;隨著人們壓力增大,情志異常所致的胃脘痛逐年增多,治療方案仍需持續完善;這些都是今后各醫者需要深入研究、投入的方面。當下在治療胃脘痛方面,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同時患者自身加強日常調攝和預防意識,做到“食飲有節、起居有常、調攝情志”,防治結合,才是最佳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