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妍(山西省特殊教育中等專業學校)
驚恐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一種不愉快及難以言狀的情感體驗,可伴有軀體癥狀,臨床上常合并出現。中醫認為過度情志刺激會傷及臟腑,正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篇》云:“喜怒不節則傷臟。”《臨證指南醫案·驚》曰:“驚則傷膽,恐則傷腎。”因此過度的驚恐也會傷及臟腑氣血,從而誘發很多病癥。那么,從中醫相關病癥的角度來說,驚恐與相關病癥的發生有怎樣的關系呢。
驚悸是指無故自驚而悸動不寧之證,因驚而悸之證,突然心跳欲厥之證。屬于現代醫學心臟神經官能癥。驚悸首見于《金匱要略》:“寸口脈動而弱,動即為驚,弱則為悸。”認為卒受驚恐等外界情緒刺激,致使血氣逆亂從而出現精神不寧,臥起不安,因此脈見動搖不寧。《素問·舉痛論》曰:“驚則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認為突然受驚,致氣機紊亂,氣血失調,傷及人體心膽之氣,輕則出現心悸、失眠、驚恐不安等;重則出現精神錯亂、惶惶惕惕、躁動不安等病變。《證治匯補·驚悸怔忡》云:“人之所主者心,心之所養者血。心血一虛,神氣失守,神去則舍空,舍空則郁而停痰,痰居心位,此驚悸之所以肇端也。”從上述不難看出,相關古籍記載及歷代醫家對于驚恐導致的驚悸,就其看法和治療都各有見解。
中醫所言狂證主要表現為狂躁,類似于現代醫學的躁狂證,以亢奮、狂躁、毀物、打罵和喜動多怒為特征。《素問·厥論》中對狂證的癥狀描述曰:“陽明之厥,則癲疾欲走呼,腹滿不得臥,面赤而熱,妄見而妄言。”《靈樞·癲狂病》云:“狂始生,先自悲也,喜忘苦怒善恐者,得之憂饑。”任何一種疾病的發生都是一個完整的病理過程,狂證亦是如此,各種因素引起情緒的變化,或悲,或喜,或怒,或恐,或憂,都是導致狂證發生的一個節點。《臨證指南醫案》提出:“狂由大驚大恐,病在肝膽胃經。三陽并而上升,故火熾而痰涌,心竅為之閉塞。”認為過度驚恐導致狂證發生,驚恐致使腎氣不固,腎陰虛則水火不能相濟,繼而心火偏亢;或腎陽偏亢,母病及子,導致肝火旺盛,亢盛之熱擾動心神,表現為狂證。
臟躁是指以心神不寧、精神恍惚、喜怒無常、悲傷欲哭或呵欠頻作等為主要臨床表現的疾病,相當于現代醫學的癔癥、神經官能癥等。臟躁病語出東漢張仲景所著《金匱要略》,在《婦人雜病脈證并治篇》中記載:“婦人臟躁,喜悲傷欲哭,象如神靈所作,數欠伸,甘麥大棗湯主之。”臟躁也屬中醫學中的一種心身疾病,主要發生于中年婦女,經常因劇烈的情志刺激如驚恐、悲憂等而發作。劇烈的情緒刺激使得氣血逆亂,痰聚氣阻,影響神明,乃成臟躁。
癲癇始見于《內經》,中醫稱之為“羊癲癇”“羊角風”,主要臨床表現為突然的意識喪失、四肢抽搐、不省人事、發則昏撲、兩目上視、口吐涎沫、口中發出如豬羊叫聲等癥狀,其形成原因甚多,驚恐、痰濁可謂主要病因。《素問·奇病論》曰:“人生而有病癲疾者……病名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時,其母有所大驚,氣上而不下,精氣并居,故令子發為癲疾也。”可知癲癇患病風險與驚恐要素有關;《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也指出:“癲癇病,皆由驚動……逆于臟氣。”指出癲癇與驚恐密切相關。《景岳全書·癲狂癡呆》指出:“有從胎氣而得者,有從生后受驚而得者,蓋小兒神氣尚弱,驚則肝膽奪氣而神不守舍,舍空則正氣不能主,而痰邪足以亂之。”總之,癲癇之因主要責之于驚恐,卒受驚恐,損傷臟腑,氣機逆亂,肝腎受損,生熱生風,脾胃受損,痰濁內聚,或隨氣逆,或隨火炎,或隨風動,蒙蔽心神清竅,癲癇始發。

不寐,是以經常不能獲得正常睡眠為特征的一類病證,主要表現為睡眠時間、深度的不足及睡眠后不能消除疲勞、恢復體力與精力,現代稱為失眠。引發不寐的原因很多,情志因素首當其沖。中醫認為,情志致病常傷及臟腑氣機,“恐則氣下”,致腎氣不固,封藏失職、“驚則氣亂”突然受驚,傷腎而志不能藏,使得陰精走泄,陽無所附,陰陽離合終致失眠。正如《問齋醫案·不寐》所云:“心腎素虧,七情不適,卒加驚恐,驚則神傷,恐則精卻。神因精卻而無依,精為神傷而不化。以故神搖于上,精消于下,陰陽不交,終宵不寐。”
郁證,簡稱郁,有滯而不通之義,大多因情志等因素引起的以情緒波動、心情抑郁、胸悶脅脹等為主要臨床表現的一類病證,相當于現代醫學的抑郁癥。 張從正在《儒門事親》中記載了情志是郁證發病中的重要原因。《靈樞·本神》曰:恐懼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 痿厥,精時自下。驚恐過度,“恐則氣下”,致腎氣不固,封藏失職,從而出現二便失禁,甚至昏厥、遺精等。“驚則氣亂”,突然受驚,傷腎而志不能藏,意向不定,致使心氣紊亂,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從而出現慌亂失措、心悸、驚恐不安等癥狀,繼而導致情志疾病的發生。
百合病始見于《金匱要略》,論曰:“百合病者,百脈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復不能食,常默默,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飲食或有美時,或有不欲聞食臭時,如寒無寒,如熱無熱,口苦,小便赤,諸藥不能治,得藥則劇吐利,如有神靈者,身形如和,其脈微數。”百合病主要表現為沉默寡言、神情恍惚、自言自語、寢食難安等癥狀,屬于現代醫學抑郁癥范疇中的,情緒躁郁者。百合病作為一種情志病,大多由情志所傷而致,明代趙以德在《金匱方論衍義》中指出,該病多因“情志不遂,或因離絕菀結,或憂惶煎迫”所致,也確切提出情志致病是百合病的重要病因。而驚恐又作為情志疾病的致病因素,必然傷及臟腑,耗傷氣血,從而出現恍惚、精神萎靡、神態異常等類似百合病臨床表現的發生。
綜上所述,很多醫家都將驚和恐并稱作為心身疾病的首要情志因素,但由于驚恐的相似性及致病的相兼性,二者常相互交織,互為因果,臨床上難以分別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