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姆巴佩 基利安·姆巴佩的時代就此開啟

Maxime Joly　John Newton　尚曉蕾

當年初見時，他是橫空出世的“足球神童”。如今，他在巴黎圣日耳曼俱樂部（PSG）的昔日隊友梅西（Messi）和內馬爾（Neymar）均已離開，他本人則剛剛就任法國國家足球隊隊長，此時的基利安·姆巴佩（Kylian Mbappé）正在思考成為一代棟梁之后的責任與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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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歲的基利安·姆巴佩正處在人生的轉折點。作為后梅西時代巴黎圣日耳曼俱樂部的核心主力、法國國家足球隊的隊長以及“世界最佳球員”這一稱號無可爭議的繼任者，每個人都想問他：接下來呢？

基利安· 姆巴佩渾身酸痛。這是2023年11月的一天，昨晚，姆巴佩效力的巴黎圣日耳曼隊在王子公園體育場（Parc des Princes ）進行的一場歐洲冠軍杯小組賽中與紐卡斯爾隊勉強打成平局。姆巴佩憑借傷停補時階段罰進的一粒點球為全場表現不盡如人意的圣日耳曼隊拿到了寶貴一分。此刻我面前的姆巴佩穿著一件樸素的黑色T恤和一件寬松的粉彩色喬丹運動服，袖口處隱約露出宇舶大爆炸“一鍵式”腕表（Hublot BigBang One Click），即使傷病纏身，他也沒有表露出絲毫不適。“足球讓人情緒復雜，你要很快忘掉所有愉快的和不愉快的經歷，”他告訴我，“你必須消化一切，讓自己重新振作。”

賽后身體出現幾處傷痛對姆巴佩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畢竟，剛滿25歲的他已經出戰了400多場足球界的頂級賽事。姆巴佩青少年時期曾在摩納哥足球俱樂部（AS Monaco）效力并一舉成名，19歲時已經跟隨法國國家隊奪得了世界杯冠軍。2017年，他以2.15億美金的價格轉會巴黎圣日耳曼俱樂部，成為該俱樂部連續兩個賽季包括內馬爾和梅西在內的全明星陣容中身價最高的球星。他是巴黎圣日耳曼隊有史以來進球數最多的球員，并且看起來遲早會在法國國家隊獲得同樣的稱號。（同時，他還是有史以來獲得金球獎——Ballon dOr——提名的球員中最年輕的一位）。

姆巴佩說，在那段時間讓他學會了如何讓自己的身體保持最佳狀態：比賽前要進行更多的拉伸，比賽后要花更多的時間在理療師的幫助下進行恢復。“正是所有這些并不顯山露水的工作讓我有能力連續參加高強度比賽，并且更容易從傷病中恢復。”他告訴我，同時強調，與有些球員不同的是，他更愿意嚴格區分職業生活和私人生活的空間。“我家里有個設備齊全的健身房，但我更愿意盡可能在訓練中心把我要做的訓練都完成，哪怕要待到很晚。人的精神狀態也是需要恢復的。在俱樂部就意味著你在工作，而家是一個舒適的地方，可以讓我更放松，也有更多時間陪伴平時很少能在一起相處的家人。”

這個賽季對姆巴佩來說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啟。7月，梅西離開巴黎圣日耳曼俱樂部，轉會到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MLS）的邁阿密國際俱樂部（Inter Miami）。一個月后，內馬爾轉會到了沙特阿拉伯的阿爾希拉爾（Al-Hilal）俱樂部。他們二人的離去也標志著世界足壇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鋒線陣容宣告瓦解；作為歐洲最昂貴的球隊之一，昔日巨星云集的巴黎圣日耳曼，如今至少在大多數分析家看來，只剩下姆巴佩的過人天賦可以依靠。“2023年夏天，有許多將來肯定能夠名垂青史的偉大球員都離開了歐洲，我們正在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姆巴佩說，“這種現象也是這項運動生命周期的一部分，總有一天也會輪到我離開的。但我并不擔心這些變化。我要考慮的只是如何繼續我的職業生涯，走我自己的路。”

姆巴佩非常注重保持自己個人形象的方方面面，同時也知道如何向全世界展示自己。不過，在我們的對話中，我始終無法忽視他身上那種孩子般的熱情以及他對獲勝的執念。“對勝利的渴望、超越所有可能的極限、成就一番偉大事業，這些想法在我的腦子里已經根深蒂固了。我覺得這都歸功于我在場內和場外受到的教育和指導，有了這些幫助，我才能成長為一名球員和一個男人，”姆巴佩說，“有一點我們往往會忘記——我們踢球的時候，內心永遠都是小孩。我們踢球的水平會變，但心態不會。那種熱情無論經過多少年都是永恒不變的。”

盡管姆巴佩連續5個賽季位居法甲射手榜榜首——去年他踢進了29個球，幫助巴黎圣日耳曼以微弱優勢擊敗了意料之外的競爭對手朗斯競技（Lens ）俱樂部，拿下了聯賽冠軍——但他最近一直在說希望自己能夠成長為一名更全面的球員。“這并不讓我驚訝，因為他是個完美主義者，也是個爭強好勝的人。他總是想多踢多練，想在每個領域都表現得更優秀。”法國隊主教練迪迪埃·德尚（Didier Deschamps）說。比如，頭球起初并不是姆巴佩的諸多強項之一，但德尚注意到他在這方面的進步非常明顯，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上法國隊對陣澳大利亞隊那場比賽中姆巴佩的進球就是最好的證明。“即使他之前的進球數已經讓人嘆為觀止了，他似乎還是能不斷進步。”德尚說。

姆巴佩采用了一種更全面的訓練方法。“我認為，在技術層面——比如提高你的左腳或頭球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拓展你對這項運動的眼界，”他說，“與六七位不同的教練合作過之后，我也學到了六七種不同的訓練方法來提升自己比賽時各個方面的表現，并且不斷成長。為了保持正確的心態，你需要學會傾聽與適應。”姆巴佩說，他自己的心態和應對比賽的方式都是通過聽取他在職業生涯中遇到的許多優秀運動員的建議而得來的，羅杰· 費德勒（Roger Federer ）、凱文· 杜蘭特（Kevin Durant ）、拉斐爾· 納達爾（RafaelNadal）、尼古拉·卡拉巴蒂奇（Nikola Karabatic）和諾瓦克·德約科維奇（Novak Djokovic）等等都讓他受益匪淺。他開始抓住機會勇挑重任——比如最近剛剛當上了法國國家隊的隊長。

“與以前相比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過去我的注意力會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表現以及我作為個人能為球隊作出什么貢獻，”姆巴佩說，“當上隊長讓我擁有了更廣闊的新視野。”

再過段時日，姆巴佩要和隊友們一起從巴黎前往諾曼底的勒阿弗爾（Le Havre）。姆巴佩對這次短途旅行充滿期待，他剛給自己買了一臺新款索尼PlayStationPortal便攜式游戲機來消磨路上的兩個半小時。他會玩《足球經理24》（FC 24）嗎？“我會把它裝進去的。”他笑著說。

不過現在他還有幾天時間可以養精蓄銳，為下一場比賽做準備。要知道，最近很多明星球員不得不參加的比賽越來越多，所以這種休養生息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下個賽季中，歐冠聯賽將采用36支球隊參賽的新賽制，國際足聯也將把2026年世界杯的參賽球隊從之前的32支增加到48支，這些新舉措很可能讓已經面臨30多場國內聯賽外加大量國際賽事和各種商業回報豐厚的季前海外巡回賽的大牌球星們疲于應付。國際職業足球運動員聯合會（FIFPRO）在2023年6月發布的一份報告中強調，由于比賽排期過于緊湊而導致的恢復時間不足正在摧毀職業足球運動員的身心健康。

“我擔心我們會看到很多人的職業生涯過早結束……因為無論從身體上還是心理上來說，現在對他們的需求真的超出了他們能夠承受的極限。”姆巴佩在法國隊的前隊友拉斐爾·瓦拉內（Rapha?l Varane）艱難地踢完2022年冬季舉辦的卡塔爾世界杯之后幾個月這樣告訴法國版GQ雜志。而其他球員，比如利物浦隊的維吉爾· 范迪克（Virgil Van Dijk ）和效力于皇家馬德里隊的法國中場球員奧雷利安· 楚阿梅尼（AurélienTchouaméni ）也表達了同樣的擔憂；曼城主教練佩普·瓜迪奧拉（Pep Guardiola）更是氣憤地指出這樣會增加球員傷病的風險。

果然，去年11月最后一次國際賽事扎堆的時期，包括小維尼修斯（Vinicius Jr）、埃爾林·哈蘭德（ErlingHaaland ）、加維（Gavi ）、馬庫斯· 拉什福德（MarcusRashford）在內的多位球星都受了傷并因此缺陣隨后的俱樂部聯賽。姆巴佩擔心，這些變化是球員、觀眾和足球管理機構之間期待值不一致的結果。“我們現在的模式越來越接近美國職業籃球聯盟（NBA），他們每個賽季要安排70場比賽。個人而言，我倒不反對踢這么多場，但這樣的話，我們是不可能把每一場都踢好的，所以也不可能每一場都能滿足球迷們的期待，”姆巴佩警告說，“在美職籃，球員不會每場比賽都出場，聯盟的章程也會對球員進行負荷管理，讓球員得到充分休息，防止受傷。但是在這兒，如果我說‘我累了，周六那場球我不踢了，肯定不會有什么好結果。那些花錢買了票的觀眾可能一整個賽季只有一次機會來看你踢球，他們當然希望看到你名副其實的表現，這可以理解。”

“我不想說教，但是我們真的需要一起想一想，該怎么做才能拿出一個讓球員、觀眾和足球管理機構都樂于接受的最佳解決方案。”

而眼下這位巴黎圣日耳曼隊的前鋒率先要考慮的問題是如何與俱樂部一起度過這個賽季以及今年夏天的歐洲杯。法國隊在2021年的歐洲杯上惜敗瑞士隊，止步16強，令人分外失望，因此這一屆法國隊格外渴望能夠創下佳績。“我們是本屆歐洲杯最受期待的球隊之一，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充滿了信心。我們在預選賽中的表現非常出色，現在我們的目標是奪冠，”姆巴佩接著說，“今年隊里有一些極其重要的王牌球員退役了，比如雨果· 洛里斯（Hugo Lloris ）和拉斐爾· 瓦拉內，但我們沒有受到影響。這也是強大的凝聚力和適應能力的體現。”

此外還有今年夏天要在姆巴佩的家鄉巴黎舉辦的奧運會。姆巴佩很想參加奧運會并帶回一枚獎牌，但他知道這不是他單方面能夠決定的。“我的人生和職業生涯已經到了一個不想強求任何事情的階段。如果需要我，我很愿意去，但如果去不了，我也能理解，”姆巴佩說，“在每一個競技體育運動員心目中，奧運會都具有特殊的意義。（2020年）東京奧運會我就很想參加來著，因為我什么比賽都想贏，我想成為一名有所建樹的球員，在法國隊的歷史上留下我的名字。”

姆巴佩也想在足球場外書寫自己的人生故事。他知道自己有很大的社會影響力——除了曼城隊的埃爾林· 哈蘭德和皇家馬德里隊的祖德· 貝林厄姆（JudeBellingham）之外，沒有任何26歲以下的球員比他更有名——并希望將這種影響力服務于個人的社會價值觀，而不僅僅是服務于大品牌廣告商的利益。他毫不猶豫地就社會問題發表意見，在球場上和社交媒體上譴責種族主義，并質疑足球產業對球員肖像權的濫用及剝削。2022年初，姆巴佩甚至兩次拒絕與隊友一起參加法國國家隊贊助商舉辦的活動；與連鎖快餐店或者體育博彩運營品牌聯系在一起，不符合姆巴佩為自己設立的人生規劃。姆巴佩與法國足協之間關于此事的極限拉扯到了2022年9月迎來高潮，法足協表示會就球員合約中的一項協議重新進行商討，在此之前，該項協議規定國家隊隊員必須參與贊助商的商業活動，并且沒有給他們提供拒絕的選項。

姆巴佩還希望像其他諸多讓他敬仰的運動員那樣專心于回饋社會。2020年，他成立了“姆巴佩激勵基金會”（Inspired by KM），該基金會為巴黎大區的98名青年提供支持，讓他們能夠通過參與文化活動和休閑活動開闊眼界，從而獲得新的機遇。“我從小到大一直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傳遞愛心，回報社會。我能走到今天，天賦雖然很關鍵，但同時也是因為我足夠幸運地在恰當的時機遇到了對的人，”他說，“現在，到了我把這份能量傳遞下去的時候了，我想盡我所能幫助下一代。”

幾年前，姆巴佩在美國參加耐克（Nike）公司的一次活動時認識了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并視他為榜樣。“他在職業生涯中的成就遠比我輝煌，而他在賽場之外從事的活動更加鞏固了他體育界傳奇人物的地位。能夠向勒布朗這種能夠鼓舞人心的人請教，也讓我有機會調整自己的人生規劃，并且創造出更適合我自己的一套辦法，去盡量有效地幫助當下的年輕人。

唯一一件姆巴佩避而不談的事情就是他的未來去向。他與巴黎圣日耳曼俱樂部的合同將于今年6月到期，歷經了7個賽季的佳績和榮耀，緊張與沮喪，這位前鋒將再次面臨兩難選擇——是堅持下去，打造一支以自己為核心的球隊，并帶領巴黎圣日耳曼沖擊歐冠聯賽的冠軍，讓自己的名字永載法國足球的輝煌史冊，還是轉投其他俱樂部，換個地方發揮才能并規劃自己的未來。幾年來，他與皇家馬德里隊之間的各種傳聞從未間斷；據說沙特阿拉伯的阿爾希拉爾（Al-Hilal ）俱樂部也在去年夏天向他開出了一份史上條件最豐厚的轉會合約（姆巴佩拒絕了）。

看來，無論他做出怎樣的決定，都不會僅僅是為了錢。他也不太糾結于個人的成就（盡管姆巴佩屢建奇功，但至今仍然沒有贏得過金球獎）。姆巴佩的動力更多來自于想要為他所效力的球隊贏得歐冠聯賽的冠軍，同時，他把更多精力用于思考自己身為球員如何繼續成長，而不會去關注媒體的評價或者對他未來的猜測。“我們處在一個過度消費的時代，大家對球員的期待太多了。”他解釋說。但他給自己設立的標準比其他人設立的還要高。“我已經證明了壓力不會對我產生負面影響，甚至可以說我在面對壓力的時候反而發揮得更好。壓力能讓我保持最佳狀態來應對最高級別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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