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俊

我的母親特別喜歡花,春夏秋三個季節,我家院子里的花此開彼落,從未斷過。可到了冬季,草木枯萎,花朵凋謝,院子里冷寂了下來。沒有花的陪伴,母親總是無所適從的樣子。
不過,心靈手巧的母親很快就開始了她的“冬花”制造。院子里沒有花,可以創造出花來嘛!記得我們小時候,她很喜歡剪窗花。母親跟她的奶奶學過剪紙,技藝還不錯。冬閑的時候,母親就用一把小巧的剪刀炮制出一朵朵“冬花”。她剪出漂亮的紅花,貼到紙窗上面。那時一般人家都是過年才貼窗花,而母親挑出滿意的作品貼在窗子上,裝點著枯寂的冬天。左鄰右舍見母親剪的窗花漂亮,都來求她剪幾個。母親樂得為別人剪窗花,她有著“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情懷。再后來,村里不少人都來求母親的窗花。冬天一到,結婚的多了起來。村里誰家結婚,都請母親去幫忙剪福字,剪窗花。
母親剪的窗花特別好看,好像比別人剪的多了一種靈動的氣韻。我覺得那是因為她愛花,多年里一直種花,她與花相濡以沫,彼此親近,花已經根植在她心里了,抵達了一種“花人合一”的境界。心中有花開,手中剪出的花自然會靈動。好比我們寫文章,腹有詩書,自然下筆如花。有一次,我跟母親去一戶結婚的人家吃席。母親一邊吃,一邊不停地扭身看她剪的窗花,就像欣賞自己的得意之作。她美滋滋地對我說:“要是沒了窗花,這喜事都不喜慶了。”我懂母親的意思,冬天里的喜事如此盛大,她制造的“冬花”功不可沒。母親為自己制造“冬花”,也為別人制造“冬花”。她的日子,想不繽紛多彩都難啊。
母親的剪刀,仿佛冬日里的春風,剪開了千朵萬朵的花。就這樣,即使到了冬天,母親也有花相伴。記得有人說過,愛花的人永遠不會被打倒。人生漫長,生活波折,母親也經歷過不少艱難,不過因為時時刻刻有花的陪伴,她永遠能保持對生活的熱愛之心。
母親年紀大了之后,窗花慢慢退出了人們的生活。因為窗戶都是玻璃的,屋子里又有暖氣,玻璃窗上經常濕淋淋的,沒法貼窗花了。不過,母親依舊有辦法堅守她的“花樣人生”。她開始用鉤針鉤毛活兒,沙發墊,椅子墊,甚至連水杯都要鉤一個“花樣外套”。我仔細看母親鉤的那些東西,發現大部分都是花朵組成的。一個花朵連著一個花朵,五彩繽紛。而且那些花朵照樣有靈動的氣韻,每一朵都仿佛是冬日里的精靈,散發著屬于花朵的生機與芬芳。
閑不住的母親,不僅給老家的屋子制造了“冬花”,還送給我一些作品。我為了哄母親開心,把我家的椅子和沙發墊都換成了母親的“冬花作品”。曾經有個人來我家做客,看到屋子里那些鮮艷的花朵,說那種裝飾太俗。我卻笑笑說:“大俗即是大雅。”有母親炮制的冬花陪伴,再冷的冬天也會覺得暖融融的。
如今到了冬天,母親依舊會進行她的“冬花”制造。那天看到她在認真地挑動著鉤針,她的面前彩色毛線那么明艷,我忽然覺得她安詳的姿態特別美。我的心驀地一動,母親不就是一位詩人嗎?這位詩人在冬天里懷著對春天的憧憬和向往,編織著美麗的花朵,也編織著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