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人文化視域下聾校學生青春期教育問題研究

魏燕珂 周 翟

（廈門市特殊教育學校 福建廈門 361009）

相對于普通學生而言，由于聾人自身的生理因素以及后天的環(huán)境影響等因素，聾校學生的青春期問題更加具有隱蔽性，這也給聾校開展青春期教育帶來了巨大的困難和挑戰(zhàn)。在今天聾教育去“特殊化”的趨勢和背景下，重拾聾人文化的內(nèi)涵，從聾人文化視角出發(fā)，探尋文化背后聾校學生青春期問題，對于當下聾校教育具有重要現(xiàn)實意義。

一、聾校學生青春期問題的相關研究

（一）在研究內(nèi)容上，“性”教育是熱點話題。昝飛、羅琳指出：“在美國聾生青春期教育中，有三方面的內(nèi)容一直被關注：性知識、性道德、社會交往技能。”[1]同時，國內(nèi)多數(shù)專家也以“性教育”為主題開展研究，有學者指出：“聾校性教育的關注點聚焦于青春期及以上階段，但成果多局限于理論研究、調(diào)查性研究、比較研究，實踐研究較少。”[2]部分研究涉及聾生親子關系問題等。

（二）在研究結果上，以性教育為核心的聾校青春期教育的現(xiàn)狀不容樂觀。何文明通過問卷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聾校的性教育遠落后于學生的生理發(fā)育和心理實際的需要，加強聾生的性教育十分必要。”[3]李彥群、姚曉靜的調(diào)查結果顯示：“聾生的性心理有所發(fā)展，但還不成熟；聾生對性知識的了解相對缺乏。”[4]

（三）在研究視角上，主要集中在心理學領域。相關專家學者從心理學視角出發(fā)，關注聾人青春期的焦慮心理、性心理健康以及青春期心理特點。如張凌燕、蔡亞珍的《聾生青春期心理特點與教育對策》以及劉盈江的《青春期聾生的焦慮心理及其矯治》等。從文化視角出發(fā)闡釋聾校學生青春期教育問題的文章很少。因此，以社會文化為理論基礎，從聾人文化視角出發(fā)，有助于更好審視聾生青春期問題，從而探尋出解決聾生青春期問題的教育出路。

二、聾人文化視域下聾校學生青春期問題的原因分析

聾人文化觀認為，聾人擁有自身的文化屬性，是文化意義上的少數(shù)群體。有學者指出：“聾人文化是聾人群體在其特有的社會生活中形成的行為模式、文化心態(tài)、互動關系和活動方式。”[5]聾人文化的內(nèi)涵包括：聾人手語、聾人身份認同、聾人社區(qū)、聾人婚姻等。

（一）以語言為核心的文化碰撞阻礙青春期教育有效開展。

1.聾聽之間語言壁壘阻礙親子溝通。聾生親子溝通不暢的問題遠遠超出我們的認知。研究表明：93%的聾童出生在聽人家庭，這意味著多數(shù)聾生在其成長過程中缺乏手語學習的環(huán)境，伴隨著他們的往往是語言矯治，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聾生并未成功習得口語。親子語言溝通不暢產(chǎn)生的問題在聾生低年齡階段并不明顯，由此也更容易被忽視。隨著聾童年齡的不斷成長，親子矛盾也逐漸顯現(xiàn)，到了青春期則集中爆發(fā)出來。筆者在和一些家長交談中發(fā)現(xiàn)，他們對于孩子的思想所知甚少，對于子女的青春期問題感到無助和彷徨。在和學生溝通過程中，在被問到是否愿意和父母交流時，很多同學回答雖然有時候他們很想和父母溝通，但是父母“聽不懂”自己表達的意思。這里所說的“聽不懂”一方面是指親子間的代溝，另一方面則是指語言（聾人手語同聽人語言）上的壁壘，而后者產(chǎn)生的影響直接阻隔了親子間的信息交流。簡而言之，在青春期學生身心發(fā)展的關鍵期，長期的親子溝通語言障礙，使聾生的青春期教育失去了重要的家庭支持。

2.手語的語言特點對聾校“性教育”的開展造成一定困難。由于手語具有形象性特點，處在青春期的聾生對于“性”知識又充滿著好奇，學生在習得相關手語后，常常會在同伴之間迅速傳開，這種形象性的無聲語言所帶來的語言沖擊，對于聽人教師而言要強于有聲語言，因為教師無法確定與“性”知識有關的手語表達會在這一群體內(nèi)部產(chǎn)生何種影響和導向。正如張頡指出：“手語，具有摹狀的特點，雖然生動形象，但在生理知識的教學過程中容易造成誤解，例如，容易將科學的生理知識演變成淫穢信息。”[6]加之受到傳統(tǒng)觀念的影響，教師本身對于青春期相關教育有所顧忌，生怕因為過多的干預和引導造成不良的影響，以致產(chǎn)生相反的效果。

（二）身份認同的差異造成師生及同伴間文化沖突。國外研究者格里克曼（Glickman）將聾人身份認同劃分為四種類型：聽人身份認同（hearing identity）、邊緣型身份認同（marginal identity）、沉浸型聾人身份認同（immersion identity）和雙文化身份認同（bicultural identity）。[7]持有不同文化身份認同，代表著聾人對這一群體的不同認知，只有個體對其所屬文化擁有清晰的理解，同時對其他文化保持尊重并與之和諧相處，個體才能在其文化中獲得良性發(fā)展，這也是開展雙語雙文化教育，推動聾人形成雙文化身份認同的重要原因。

1.沉浸型聾人身份認同進一步加劇了師生間疏離感。對于處在兩種文化之中的聾人學生與聽人教師而言，身份認同將其自動劃為兩個群體，這種沉浸型聾人身份認同帶來文化上的沖突，使得聽人老師很難走進學生的世界。尤其是對于處在青春叛逆期的聾生而言，師生間的對立關系更加突出，進一步增強了二者間的疏離感。

2.邊緣型及聽人身份認同導致同伴間關系緊張。聾校存在著邊緣型身份認同的聾生，這種學生既不認同自己的聾人身份，也不認同聽人文化，在兩種文化之間游走而沒有歸屬。我們可以看到他們在聾校當中很少有朋友，常常被人孤立。為了掩飾其內(nèi)心的孤獨，其行為舉止往往標新立異，常常以打架斗毆的方式博得他人的關注；而處在聽人身份認同中的聾生多數(shù)是從普校回流到聾校當中，擁有一定的殘余聽力，他們在普通學校學業(yè)上的挫敗以及人際交往過程中失敗的經(jīng)歷，使其在內(nèi)心深處想要擺脫“聾人”的標簽，他們不愿真正融入聾校。盡管他們有聲語言表達、學業(yè)成績都要優(yōu)于同伴，卻并沒有因此給他們帶來正向的鼓勵，進一步加大了教師班級管理的難度。

（三）社區(qū)文化因素影響聾人的認知觀念。

1.封閉的社區(qū)環(huán)境影響著聾人的認知發(fā)展。聾校為聾生提供了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社區(qū)環(huán)境”，文化環(huán)境的建構形成不同于外界的社區(qū)文化。這種相對獨立的文化氛圍在一定程度上阻隔了聾生同外界的“溝通交流”，因而也在影響著聾生對于世界的認知。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多數(shù)聾生青春期知識相對落后，許多高中生對于所謂的“愛情”僅僅是出于本能的自我意識以及同伴間的模仿。從學生的受教育史來看，一個聾生可以在聾校學習12年甚至更久，在如此長時間的“社區(qū)生活”中，人數(shù)相對穩(wěn)定且基數(shù)較小的同伴關系，青春期問題爆發(fā)的頻次則顯得格外頻繁。加之缺乏及時的教育引導，使得聾校學生的青春期問題表現(xiàn)得更加嚴重。

2.文化建構的缺失引起聾生認知的偏差。在聾教育去“特殊化”的趨勢和背景下，聾校傳播聾人文化的作用被不斷削弱，導致聾生無法真正了解聾人的歷史文化。同時，由于聾生所處的特殊的成長和教育環(huán)境無法對主流文化形成清晰的認知，最終導致其對自身的文化以及主流文化都存在認知上的偏差。當父母試圖用聽人的標準去約束孩子時，常常忽略聾生所處的特殊文化背景形成的由文化—認知—行為上的差異。我們可以看出，聾生青春期問題一定程度上是聾人文化缺失的結果，而并非問題本身。

三、聾人文化視域下聾校學生青春期教育的建議

（一）重視語言背后的文化差異，打破聾聽之間語言壁壘。要想有效干預聾生的青春期問題，一方面家長的配合必不可少。要在聾生成長早期給予家長充分的干預指導，要引導家長正確看待聾人手語，尊重聾人的特有文化，形成客觀的聾人文化觀。鼓勵家長學習手語，從而為有效地親子溝通、建立良好的親子關系、未來子女的青春期教育以及家校共育打下基礎。同時，引導其掌握一定的聾教育理念和方法，讓聽人家長能夠客觀認識孩子的耳聾問題，并根據(jù)實際情況有效開展早期干預治療，不斷樹立正確的教育觀念。有文章指出，“幫助家長樹立科學的家庭教育觀、指導家長掌握家庭康復的知識和技能、引導家長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zhì)”[8]，從而使其積極參與孩子的成長全過程，發(fā)揮家長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應然作用。另一方面，聾校應當不斷思考如何通過手語—口語轉(zhuǎn)換，向?qū)W生傳遞正確的青春期知識。要不斷加強相關課程建設，根據(jù)聾人的認知發(fā)展特點進行針對性的教育引導，幫助學生平穩(wěn)順利度過青春期。

（二）開展身份認同研究，引導聾生樹立雙文化身份認同。有學者指出：“持雙文化身份認同的聾人，對聾、聽兩種文化都抱有尊重的態(tài)度，對兩種文化各自的優(yōu)勢和弱勢有相應了解，他們可以自在地與聽人或聾人進行交往。”[9]學校應當對聾生的身份認同情況進行調(diào)查研究，了解當下聾校學生身份認同情況及其影響因素。對于處在雙文化身份認同之外的聾生建立分類檔案，聯(lián)合心理專家對學生進行疏導，逐漸改善不同類型學生的親子關系以及同伴關系；對于低年級的聾生，則要從小引導樹立雙文化身份認同，使其成為兩種文化交流的友好使者。

（三）加強聾校文化建設，構建雙文化教育環(huán)境。在聾校中，至少存在著聽人文化和聾人文化兩種文化，要在文化建設上為聾生提供積極健康的成長環(huán)境。開展雙文化教育，對于聾人的身心發(fā)展以及身份認同具有重要意義。有學者指出：“雙文化教育要求在學校教育中，不僅要教授主流文化所包含的內(nèi)容，也要介紹聾人文化，如聾人藝術、歷史及聾人社會中的模范人物。要在聾教育中實行雙文化教育，就要建立起雙文化教育的環(huán)境。”[10]學習主流文化，不斷促進自身的社會化發(fā)展，決定著聾生未來能否融入社會；學習聾人文化，讓聾生真正了解聾人群體的歷史，決定著聾生以什么樣的心態(tài)融入社會。聾校要從聾人文化視角出發(fā)，加強校園文化建設，真正發(fā)揮聾校傳播聾人文化的作用，為聾生創(chuàng)設出一個認識自己、認識世界的積極向上的社區(qū)文化氛圍。當聾生在整個成長史中建立起穩(wěn)定的文化氛圍，則更加有助于解決其青春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