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樹
談起那輛車燈被打掉的摩托
那兩個,騎著摩托突然來到跟前的
老人,他說自己也看不清路
是憑著感覺摸回來的
說這話時他們的身后
已出現了幾個星陣,及整個夏天
都消散不去的汽油味
有沒有比光更亮的事物
我突然覺得病床上的他就是這輛摩托
他所要趕的路
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而迎接者
并不那么難過甚至還有人
晃著手電筒歡呼,往稻田里撒尿。
立夏。一個友人即將歸來
將一種耐藥性的蔬菜
在我面前一層層剝開
他的善與仗義
青山的雨帽及閃電即將成形
球場上的水滴仍是意外
這幾年困得要命,雨意里的窗
我們躲在球館屋檐下
旁邊的通風孔傳來奇怪的摩擦音
低空遞過來的枝葉有了名字
堅持拒絕曖昧,是好習慣
必有一些人在路上消失
我們有時沖向大雨,不是尋找
而是讓出位置,情愿,被其取代。
連續幾天
向一株茉莉傾訴,在鳥籠旁
我指尖觸碰
病變的花蕾,幼小卻看得出來
對異鄉水土的恐懼
我為高空中的花園感到羞恥
一陣南風從廚房帶來了油煙
和老父親一樣,我們渴望凈化
枝頭掛著小小的露珠的罹難。
我們八〇后,我們和晶瑩的雨滴
落下來被塵埃擁抱
醒于芭蕉樹的浪漫,窗半開著
卻又什么都看不見
一紙閃電,四十歲的
少女心需要被那個人看見,或抒寫
屋頂上就出現那個人,一種有危險的思想
一種歌聲,屋頂上什么也沒有
我們八〇后看到的,是我們和美好事物間的斷舍
黑夜是用來清醒的
被我們庇護的人會越來越多
而庇護我們的人越來越少
我們八〇后,我,摸黑去了一趟廚房
再次擰緊煤氣罐的開關
這也是孤獨嗎?雨中的事物
只能在雨中流逝,我徜徉其中。
一切從簡后,閏月似一雙拖鞋
雨腳丫踩著美好的睡眠而來
我帶著必要的物品出門,說吉利話
實際上這種節更像一件過時的農具
每一個春天,都需要新的打磨
你在掘土時,驚飛的第一只野雞
你在掘土時,又一次侵犯蛇的國土
稍呆立片刻請帶走與泥沙不符的悲傷
聞著煙花爆竹味勝于一次肺炎
這長久以來的哀祈
每一件應驗過的事
歸根結底是一種惡性循環的美
沒有應驗的事情更加美好
閑田幾畝,野花之中藏著干凈的小眼睛。
一個人被自己的影子絆倒
只因田埂深藏荒草之中
如此天清地明
一切春風吹到的事物都是斜的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悲傷
用盡辦法也無法打著的火機
在父親手里很聽話
一打就著,這多么滑稽
比他剛才走過閑田而摔倒更滑稽
我接過這零星之火
手指和香燭一起插進土里。
我感受到了父親說的那種牙疼
我感受到一座空廟
坍塌前的晃動
及那場洗劫一空的春雨
父親傷感地煮著雷公根
新長出來的雷公根是大地教會我
荒野求生的本領
也是父親交給我的本領
或者說,這是生命枯爛的開始
我唯有寫下無用的詩,他咽下一大碗雷公根。
每次都把菜
和羹
吃完
才能體會那個年代的飽腹之樂
及那只碗
被貧窮舔過的羞愧。
想想我們曾簡居山中的日子
書籍,猛獸和藤蔓
大風與怪叫時不時
提著兩只鐵桶走來
我們總能笑臉相迎,秉燭而坐
這一坐就二十年
藤蔓把很多神秘的事情抽走
蛛絲又一件件地垂下來
誰又能樂在其中,死得干凈
春風又
把一包驅蛇粉撒向了周邊
藏在心底的野豬夾啊
希望大家平安,明天又是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