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的目送

唐余方

農歷正月初六晚上，我離開外公外婆家準備返程時，在廚房的窗戶邊，又看到了目送我離開的外婆。她的頭發全白了，目光跟隨著我們離去的身影一點點往前挪，我不舍的情緒也在一次次回望中變得更加濃烈。

外婆今年86歲，隨著年歲的增長，身軀日漸佝僂，如今身高已不足1.5米，站在窗邊只能露出一個頭。

自從外公外婆開始獨自生活后，我便習慣節假日去看望他們，一般上午去，晚上再回家。

一次，我在外婆家吃過晚飯，和父母回家走到樓下時，抬頭看到外婆站在廚房的窗邊，露出頭認真地張望著我們。

看到我回頭，外婆抬手向我揮了起來，我既驚喜又感動。

之后，每次從外婆家離開，我都會抬頭望一眼廚房，每次都會看到站在窗邊的外婆。這似乎早已成為她的習慣。

這個習慣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后來，離開時抬頭望窗也成了我的一個習慣。

有時候，我只看到外婆站在窗邊，有時候外公也在，一個人的目送變成了兩個人的。

望著夜色中目送我的外婆，我不由得想起20年前的夏天，我倚在外公外婆老家門口，等待他們從地里回家的場景。

外公外婆的老家位于以前的重慶市南川區隆化鎮流金村，也就是現在的南川工業園區龍巖組團。那里地勢平坦，很適合耕種，外公外婆非常勤勞，種了許多地，每天都在地里忙活，根本顧不上家里的事。

外公外婆侍弄了土地大半輩子，本以為一輩子就這樣靠土地過活，不承想在晚年受益于各項政策，成為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的一員，從農村搬進了城市，還住進了新房，看到了土地之外的世界。

土地之外的世界是新鮮的、輕松的、幸福的。外公外婆的新家周圍是一片正在開發的區域，我每次來都能感受到日新月異的變化。渝湘高鐵南川段就從不遠處經過，軌道已經赫然成型，小區周圍是一座座現代化建筑和一條條寬闊平坦的大道，配套設施非常完善，樓下就是超市和公交車站，還有各類休閑娛樂設施，熱鬧得不得了。

告別了土地，外公外婆的生活方式也發生了變化，他們學會了使用天然氣、空調、手機等，會調比較復雜的電視頻道，享受著便捷舒適的城市生活。

相聚，離別，歲歲年年，是循環，也是一道減法。我萬分不舍窗邊的目送，他鄉縱有當頭月，不抵窗邊為我亮起的那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