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堂

文|徐永清

吃食堂是個病句，食堂能吃嗎？！應該是到食堂吃飯。為了簡潔順口，大家都這么說，這是約定俗成。

大凡單位的食堂，均靠單位，還要緊鄰住宅區，為的是方便員工。就吃食堂的人員來說頗有些特點，早餐多半是家住單位附近的職工，午飯則是住家距單位較遠的職工，晚飯則不論了，隨機性很大，啥人都有。就家在外地的單身漢、單身女來說，則是雷打不動的常客。

過去所在的企業，是全國某行業的龍頭老大，其規模、效益可想而知。那時咱們單位的食堂共有兩層，面積足有4000 平方米。一樓是大鍋菜，也有小灶，屬于快餐。二樓辟有大廳，用于員工紅白喜事專用，另外還設有包間雅座，用于商務接待。

食堂早餐時段是最為忙碌的，人們拿著飯盒、拎著飯鍋、提著食品袋，里面裝的是豆漿、油條、花卷、饅頭、包子等等，一個個都是行色急匆匆的，就像追火車、趕飛機、上前線一樣。您看吧，走路的，大步流星，腳底生風；騎車的，急如星火，追星趕月。即便路遇，人們也僅是點頭微笑，匆匆問個好。那時三口之家多是雙職工帶個孩子，大人要上班，孩子要上學，火急火燎地吃完早飯，也好各自奔前程。

退休職工們很享受生活，練完拳，舞過劍，散過步，撞過樹，仍舊穿著寬袍大袖的練功服，步履從容地來到食堂，要碗豆漿，再來一個茶葉蛋，加上兩根油條，有滋有味地享用起來。他們三五圍坐，邊吃邊聊，聊些家長里短，說說單位往事。吃完聊完，嘴一抹，哼哼唱唱攏菜場。這樣有滋有味、優哉游哉的生活，真是令人眼紅得羨慕。他們奉獻過了，是有功之臣，理該安享悠閑與幸福的退休生活。

食堂人氣最旺的時段當屬午餐。飯點時分，人潮從不同的方向奔涌而來，就像小溪匯向大海一樣。午餐是三餐中的正餐，或叫主餐，菜肴也最為豐盛。步入食堂的大門，一股熱騰騰飯菜的香氣迎面撲來。這氣息親切又熟悉——家的味道！

食堂最熱鬧的時候當屬大雪彌漫的寒冬，此等惡劣天氣，不僅行路難，買菜做飯更難。許多職工干脆拖家帶口全來吃食堂。平日略顯空曠的食堂，板凳上、座椅上坐滿了人，就連過道上、樓梯上、走廊里也全擠滿了人。有站的、蹲的、倚墻的，還有席地而坐的，真是“百花齊放”，姿態萬千。此刻的食堂人聲鼎沸，比集市還要熱鬧。

晚餐時分吃食堂，時間最充裕，也最為愜意。人們意態閑適，從容不迫。常見師徒幾個，或是好友一幫，約起來喝喝酒、敘敘舊。在食堂用餐，全是熟人，要的是熱鬧，要的是放心，更不會宰客。“天價魚”“天價蝦”的奇聞怪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通常人們只是悠閑地喝著酒，慢慢地聊著天。工人師傅們很務實，沒有牢騷怪話，更不會喝奶罵娘。他們談現實的話題，比如家長里短，人生況味，工廠事務；最愛談的還是奇聞趣事，古今笑話。這聊天有佐餐的意味，就像做菜的調料一樣，有提味增鮮的妙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個個臉紅耳熱，群情激昂。人們開始劃拳，或猜硬幣的正反。吆五喝六，聲震屋宇。俄頃，有人微醺了，有人喝高了，嘿嘿地發笑，還有人哼唱起來，大家也跟著笑，跟著唱，有人還拍著桌子，應和起來。

待得酒足飯飽，人們勾肩搭背，晃晃悠悠，相互歡笑著向澡堂行進。這澡堂也是單位的，離食堂也就幾十米。揚州人自古就有晚上“水包皮”的生活傳統。啥叫“水包皮”？就是泡澡。這泡澡有發汗、解乏、醒酒的諸多良效。泡完澡，這個日子才能畫上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