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蘇門唱和茶詩

梁珍明

（崇左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廣西 崇左 532200）

孔子論詩提出“興觀群怨”觀點，可見詩歌在中國早已被當做情感交流和社會交際的工具來使用，唱和詩正是這種需求的產物。宋代文人交游聚會活動頻繁，而詩文唱和贈答是文人交游的主要內容。文人士大夫詩歌唱和是宋代詩壇上的一道壯觀風景，蘇門唱和更是表現出了突出的實績。“蘇門”，指蘇軾、蘇轍兩兄弟及蘇軾的六位門生（即蘇門六君子：黃庭堅、晁補之、秦觀、張耒、陳師道、李廌）組成的文人群體。蘇門唱和詩歌的內容題材豐富，主要可分酬唱贈答、題畫詠物、抒情感懷三類。這三類題材的詩歌，很多時候是相互交織的，并不具有明顯界限。如蘇門唱和茶詩，既是蘇門文人之間的酬唱贈答之作，是詠物之作，也是抒情感懷之作。楊穩在其碩士論文指出“茶也是‘蘇黃’二人友情的紐帶，在‘蘇黃’二人的茶詩中能發現不少兩個人的交往交流。”[1]不僅“蘇黃”，蘇門其他人也大都如此。與很多流于浮泛應酬的唱酬之作不同，蘇門唱和茶詩極少敷衍應景成分，而是觸景生情、感懷寄興，以思想感情的交流為旨歸，彰顯宋代文人士大夫超卓的情誼、人格與雅趣。

1 借茶抒情，互為知己

茶性淡泊高雅，歷來為文人雅士所喜。宋代文人喜品飲茶，亦喜以茶互贈。以茶詩為禮贈送朋友，是宋代士大夫之間君子之交的風格體現。蘇門文人皆為嗜茶雅士，不僅愛茶、品茶、詠茶，而且經常一起交游聚會，飲茶或互贈新茶好茶，彼此答謝酬唱，抒情感懷。茶詩，成為溝通蘇門文人之間深厚友誼的重要橋梁。

元豐八年（1085年），黃庭堅以小團龍茶及《以小團龍及半挺贈無咎并詩用前韻為戲》詩贈好友晁補之。詩中用“玄圭”與“蒼璧”比喻茶中之寶小團茶，指出一般俗人因其色暗而不識其珍貴；只有住在城南偏僻窮巷里的晁補之，飲茶后笑開顏。通過對比，烘托出晁補之是知好茶價值、知朋友情誼的“佳人”。接著反用劉穆之典故，贊揚晁補之安貧自樂的美好品格。詩人贈茶與晁補之的目的，是“故用澆君磊隗胸”，借此澆其胸中塊壘，以免因內心郁結而兩鬢斑白，無法成就功業。黃庭堅在詩末提醒晁補之體胖，“幸君飲此（茶）勿飲酒”。殷殷關切，溢于言表。此詩以茶為媒介，表現了黃庭堅對晁補之的高度欣賞及兩人之間的深厚友誼。晁補之和詩《魯直復以詩送茶云愿君飲此勿飲酒次韻》答謝。晁補之在和詩中，先夸贊茶的美好：“相茶真似石韞璧”，接著鄭重感謝朋友黃庭堅的深情厚誼：“平生樂此臭味同，故人貽我情相燭。”同時稱贊黃庭堅茶詩“車聲出鼎細九盤”，并稱許茶是伴讀《離騷》的高雅之物。從茶詩唱和可見黃庭堅和晁補之的友誼，不是建立在利益之上，而是建立在相互的欣賞關心與高尚情操的基礎之上。張耒的《贈無咎以既見君子云胡不喜為韻八首》與黃庭堅的《奉和文潛贈無咎篇末多以見及以既見君子云胡不喜為韻八首》更是唱和詩中的佳話，其中也涉及茶詩。黃庭堅和詩第三首詩：“十載長相望，逝川水沄沄。何當談絕倒，茗碗對爐薰。”寫他與張耒相隔十年無法見面，但友情卻如一川流水連綿不盡。他想象著有朝一日能與張耒坐在火爐旁煮茶品茶，深化互為知己之誼。以相聚品茶、互贈茶詩來表達朋友知己的思念之情，在蘇門文人的唱和茶詩中是較為常見的。

2 托茶言志，相勉相勵

人生志趣的相同，政治觀點的相似，使蘇門文人在長期交往中建立了莫逆于心的深厚情誼。蘇門文人的這份情誼，不曾因時間的流逝、距離的遠近、形勢的險惡而稍有更變。他們關注對方的政治生活、仕宦沉浮，往往在贈送茶詩時，托物言志，安慰、規勸師友。這類唱和茶詩，更可見出蘇門文士于生活尤其患難生涯之中相勉互勵的真情厚意。

元祐二年（1087年），黃庭堅把家鄉親人寄來的茶分贈蘇軾，并附茶詩《雙井茶送子瞻》。把家鄉好茶贈與亦師亦友的蘇軾，顯示出黃庭堅對蘇軾高度的推崇和真摯的友情。尾聯借用范蠡之典點出題旨，“為君喚起黃州夢，獨載扁舟向五湖。”希望蘇軾喝茶后，喚起黃州時的舊夢，駕舟浮游于五湖（太湖）之上。當時政局看似平和，實則危機暗伏。黃庭堅以送茶為契機，含蓄勸告蘇軾勿忘官場險惡，不如效仿范蠡，急流勇退，回歸田園。此詩風格情真意切、巧妙委婉，深切地表達了黃庭堅對師友的一片關心勸勉。蘇軾感于黃庭堅所贈茶詩的誠摯，回贈《魯直以詩饋贈雙井茶次韻為謝》。蘇軾不吝其辭稱贊雙井茶為天下的“奇茗”，親自磨茶、煎茶，煮成茶香四溢的雪乳珠璣。蘇軾不僅表達出對黃庭堅寄贈雙井茶的珍愛，更表現出對黃庭堅這份情誼的珍惜。尾聯回應黃庭堅詩歌主旨，“我欲東南去”，點明詩人擬請外任，退出殘酷的政治漩渦。黃庭堅再次和詩《和答子瞻》，“故園溪友膾腹腴，遠包春茗問何如。”黃庭堅以玉堂與江湖的對比勸蘇軾趁早離開政治斗爭中心，自此悠閑品飲清茶，心歸泉壑。中國文人常借物言志，借蘭、梅、松、竹、菊、茶等暗喻自己的志向與情操。茶之性高潔清雅，被視為人品“比德”理想對象，成為宋代士大夫理想情志的重要載體。黃庭堅另外還有《省中烹茶懷子瞻用前韻》期望蘇軾能夠淡泊名利，遠離政治斗爭，體現了黃庭堅恬淡自持的人生態度和對良師摯友的人文關懷。蘇軾的《試院煎茶》及其弟蘇轍和詩《和子瞻煎茶》，都體現詩人的相互關心及高潔情志。

3 以茶喻人，相互推賞

劉勰《文心雕龍》云：“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遷，辭以情發。”[2]古人從茶身上看到自身人格力量或道德品性，于是通過茶的形象寄寓自己的理想人格，使茶這一特殊的自然之物“一一賦予君子性”。茶因其自身品性，成為兩宋文人士大夫謳歌君子的絕佳載體。茶品即人品，贊美茶樣風骨，即贊美茶樣人品。蘇門唱和茶詩中，也有以茶喻人，表達對師友人品、氣格、才華的欽佩推崇。

元祐七年（1092年）二月，蘇軾調任揚州使，寫有《到官病倦，未嘗會客，毛正仲惠茶，乃以端午小集石塔，戲作一詩為謝》。詩歌主要描寫端午佳節嘉賓小聚情景：文人雅集飲茶，室靜景麗，泉甘器潔，客佳茶好，不亦快哉！晁補之次韻和詩《次韻蘇翰林五日揚州石塔寺烹茶》。和詩先引用唐代王播典故，寫盡世態炎涼之嘆。蘇軾此時是由朝官貶到揚州，但其品格高尚使作者深深折服。當時正是端午節，屈原逝世的紀念日。晁補之以“當年臥江湖，不泣臣逐玦”，贊譽屈原不因遭到貶謫而悲哀哭泣；又以“中和似此茗，受水不易節”，贊譽屈原高潔磊落的人品猶如名茶，百折不撓。晁補之贊譽屈原的人品氣格，亦是在贊譽蘇軾的人品氣格；表達對屈原高潔磊落人品氣格的崇敬，亦是在表達對蘇軾高潔磊落人品氣格的崇敬。晁補之以茶喻人，“借‘玉茗’比喻蘇軾的品性與節操，與屈原一樣，即便是惡劣的逆境中也不會改變。”[3]黃庭堅曾贈茶、硯與詩給晁補之、張耒，其詩《以團茶洮州綠石硯贈無咎文潛》，以茶、硯的名貴比喻晁、張二人的杰出才華。最后以寶物贈才子，道出贈茶送硯的期許：茶硯能令人清心靜心，使晁補之消除胸中之塊壘，積極為國家社稷獻計獻策；使張耒下筆如有神，記載萬世不朽盛事。對黃庭堅的肯定揄揚與深情厚誼，晁補之作《初與文潛入館魯直貽詩并茶硯次韻》、張耒作《魯直惠洮河綠石硯冰壺次韻》分別次韻其詩以表答謝。詩歌是創作主體內在人格修為、道德操守的自然流露，蘇門文人無時不以自己的言行，來踐行光明磊落的君子風范與崇高剛直的道德品格。正因如此，他們的唱和茶詩方能如此有的放矢，互相推賞，以超卓的人格、情操相許。

4 假茶寄意，詩意棲息

高度發達的經濟文化，推動宋代文人在藝術造詣上普遍取得較高成就。宋代文人在實現人生理想與政治抱負的同時，比歷代文人更加重視自由、清雅、詩意的生活。茶純凈自然、芬芳清雅的品性，與文人士大夫淡泊超然、清高雅致的氣質相契合，從而以審美的方式展現了宋人的人文情趣和藝術化人生追求。蘇門唱和茶詩往往以茶寄意，在茶中體現超脫的情懷、詩意的生活。

元豐二年（1079年）三月，蘇軾自徐州遷湖州，途經高郵，與秦觀、參寥結伴同游。蘇軾有《游惠山三首（并敘）》等詩，第三首寫詩人與朋友惠山游玩飲茶的自在愜意。惠山風景清麗，甘泉可口，清茶色味兩奇絕，詩人由是產生“一飽萬想滅”之念。在遠離塵囂的山林中，詩人在悠閑的品茶中發現并享受著生活的情趣，享受著詩意的、愜意的人生。“豈如山中人，睡起山花發。一甌誰與共，門外無來轍。”清凈的環境與詩人淡泊的心境融為一體，頗得茶之真趣和人生本諦，塵世中的煩惱、掙扎、羈絆、痛苦，仿佛都已被清茶過濾凈化。詩歌寄興自然，言韻渾成，表現出妙悟自然、簡古雋永的境界。秦觀有《同子瞻賦游惠山三首》相和，和詩描述惠山清泉像珍珠一樣名貴，游人爭相以瓶汲水，煮茶品茗。因“天下第二泉”為茶仙陸羽品定，故以秦觀表示要追蹤茶仙之后，以泉水試煮“葵月”（葵花茶名和月團茶)。蘇軾與秦觀的茶詩都描寫了文人士大夫親近自然，流連山水，尋訪名泉，閑坐煎茶的詩意生活。蘇門的部分茶詩具有寄意泉壑的歸隱思想，尋求悠閑詩意的棲息。蘇轍《揚州五吟》其三（《蜀井》）云“行逢蜀井恍如夢，試煮山茶意自便。”閑煮清茶，思戀家鄉、向往山林之意，撲面而來。秦觀作和詩《廣陵五題其三次韻子由題蜀井》，“乍飲肺肝俱澡雪，久窺杖屨亦輕便”，也寫得高雅脫俗。啜飲清茗，以茶觀照內心，體會內心的放松、愉悅與澄明，這正是文人們追求的詩意生活和雅趣。“經由莊禪哲學與理學的過濾與沉淀，宋人的審美情感已經提煉到極為醇凈的程度，它所追求的……是對某種心靈情境的精深透妙的觀照，對某種情感意緒的體貼入微的辨察，對某種人生況味的謹慎細膩的品味。”[4]

5 以茶志俗，傳載茶道

宋代飲茶之風盛行，人們對于茶道具有較高的追求。文人愛茶，愛茶的清雅味覺感受，愛茶的高潔比德之美，也愛茶的習俗技藝之美。在唱和茶詩中，以蘇軾、黃庭堅為代表的蘇門文人不僅以茶抒情喻志，而且自然而然地記載了當時的各種茶事活動及茶俗，體現了詩人對茶道的不同理解。

蘇軾《試院煎茶》這首典型的茶詩，記載甌、銀瓶、定州瓷、碗、磚爐、石銚等茶器，描寫對“煎茶”的火與水的要求“活火、新泉”，記載“西蜀煎茶”與“點茶”兩種重要的“煎茶”方式，還生動描寫了宋代“點茶”的全過程。“蟹眼已過魚眼生，颼颼欲作松風鳴。”寫出蘇軾對煮水的講究，強調以初沸時泛起如蟹眼氣泡過后到出現如魚目狀氣泡、發出似松濤之聲時為宜。“蒙茸出磨細珠落”，描寫茶葉磨成粉末紛紛落下。“眩轉繞甌飛雪輕”形象地展現了“點茶”時擊拂茶甌中的茶湯，使茶末與水在快速旋轉中交融，最終在茶湯表面出現雪沫乳花。蘇轍的和詩《和子瞻煎茶》記載西蜀煎茶舊法和北方以鹽酪椒姜煮茶法，再寫自己思鄉倦游，不講究飲茶方法，“銅鐺得火蚯蚓叫，匙腳旋轉秋螢光。”蘇門的唱和茶詩中，有不少作品記載當時的各種茶、茶器、茶事活動及茶俗茶道。記名茶有雙井茶（黃庭堅《雙井茶送子瞻》）、小團龍茶（黃庭堅《以小團龍及半挺贈無咎并詩用前韻為戲》）、葵月（秦觀《同子瞻參寥游惠山三首》其三）、雙團（陳師道《寄豫章公三首許官茶未寄》）等；茶器有紫盞（蘇軾《游惠山》）、赤銅茗椀（黃庭堅《以小團龍及半挺贈無處并詩用前韻為戲》、湯鼎（黃庭堅《省中烹茶懷子瞻用前韻》）等；煮水要求有“蚯蚓竅生魚眼珠”（黃庭堅《省中烹茶懷子瞻用前韻》）、“曲幾團蒲聽煮湯，煎成車聲繞羊腸”(黃庭堅《以小團龍及半挺贈無咎并詩用前韻為戲》)等。晁補之在《次韻蘇翰林五日揚州石塔寺烹茶》有對宋式點茶的記載：“輕塵散羅曲，亂乳發甌雪……老謙三昧手”（注：宋人稱斗茶的最高境界為“茶中三味”，稱斗茶高手為“三味手”）等。這些茶詩，在一定程度上記載、保存了宋代茶文化。

6 蘇門唱和茶詩的意義

蘇門文人創作了大量的唱和詩，包括唱和茶詩。對于唱和詩的評價，歷來褒貶不一。但蘇門唱和茶詩與大多流于浮泛應酬的唱酬之作不同，它們往往觸景生情，感懷寄興，更多地反映詩人真實的情感志趣。蘇門唱和茶詩，具有一定的文學意義和社會意義。

6.1 文學意義

首先，由文見人，有利于深入了解蘇門文人及其詩作。蘇門文人，亦師亦友，感情深厚，品性正直高潔，彼此之間無須巴結奉承。他們有大體相似的人生經歷，同在宦海沉浮，同因黨爭而遭貶職，在唱和時自然會相應地少一些應酬，多一些深摯的情感。蘇門文人愛茶，經常以茶詩互贈，以茶抒情喻志。茶詩唱和，“詩是贈送他人的，但表達的情感是自己的。”[5]他們在茶詩唱和之時，往往會涉及對他人的品評以及對自己所處、所思、所感的抒寫。蘇門唱和茶詩，不僅能體現作家與唱和者的經歷處境，還能深層地反映他們的學養、愛好、性情、思想、人格等，彰顯文人士大夫的氣格與雅趣，從而有利于比較全面、立體、深入地認識蘇門文人其人其詩。其次，蘇門文人切磋詩藝，有利于推動詩歌的發展。蘇軾是當時的文壇領袖，他與蘇門其他文人的詩歌唱和，其影響就不僅局限于蘇門。蘇門文人通過茶詩唱和，相互唱和，切磋詩藝，施展各自的創作才華，開拓了唱和詩的內涵，推動詩歌的發展。

6.2 社會意義

首先，擴大詩歌的交際功能。蘇門文人經常互贈茶和茶詩，茶詩唱和成為彼此之間傳遞信息、互通情誼的重要方式。因此唱和茶詩在社會交往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擴大詩“可以群”的交際功能。蘇門文人的唱和茶詩托物言志，抒情感懷，有以茶詩代書信的作用。互贈禮物，日常來往，對親友的問候思念，對親友的推許勉勵，瑣事，都訴諸于唱和茶詩，在唱和往來中加深彼此的認同和深情厚誼。無論是相聚雅集，還是分隔異地，蘇門文人通過茶詩唱和，美好情誼始終不渝。其次，推動茶文化的傳承發展。蘇門文人以茶互贈，以茶待客，以茶詩唱和，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中國茶文化的傳承發展。蘇門的部分唱和茶詩，記載了當時的各種茶、茶器、茶事活動及茶俗茶道。研究宋代茶詩，研究蘇門唱和茶詩的內容和文化意蘊，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這不僅契合包括茶文化在內的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倡導和復興之勢，對傳承傳統茶文化、發展當代茶文化也起一定推動作用。

總之，唱和詩主要用于應酬交際，決定了它不是純粹的抒情感懷。唱和詩要顧及唱和者的地位、情感以及原作的內容、韻律等，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詩人抒情感懷的效果。但蘇門唱和茶詩以中國特定的人文意象“茶”為媒介，決定了它較少庸俗應酬制作。雖然唐代有皮日休與陸龜蒙有關茶具的唱和詩歌，后代亦不乏各種茶詩唱和，但這些唱和茶詩卻少有蘇門唱和茶詩在內容上的超卓氣格與影響。以傾心相交的默契、孤直耿介的性格、超卓高潔的氣格、才識學問的相當、政治觀點的相似等因素為前提，蘇門文人的唱和茶詩開拓了唱和詩的內涵，彰顯了文人士大夫的情誼、人格與雅趣，擴大了詩歌的交際功能，并推動了中國詩歌的發展和茶文化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