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蕊妍 邵紅濤 任桂琴



【基金項目】 本文為遼寧省教育廳科學研究一般項目“小學生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的干預研究”(LJKMZ20221422)的研究成果。
【摘要】 為探討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的視覺注意廣度,以7—9歲低年齡段小學生為對象,選取發展性閱讀障礙和正常閱讀能力小學生各28名,采用2(被試群體:發展性閱讀障礙組小學生、正常閱讀能力組小學生)×2(漢字類型:簡單、復雜)的兩因素混合設計,使用Visual-1-back任務測量視覺注意廣度,記錄正確率、正確反應的反應時,并計算辨別力指數d值。結果顯示,發展性閱讀障礙組正確率和辨別力指數小于正常閱讀能力組,發展性閱讀障礙組正確反應的反應時大于正常閱讀能力組;簡單漢字的正確率和辨別力指數大于復雜漢字,簡單漢字的反應時小于復雜漢字。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對漢字材料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進一步支持視覺到語音的映射這一觀點。
【關鍵詞】 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視覺注意廣度
【中圖分類號】 B844.1
【作者簡介】 李蕊妍,碩士研究生,遼寧師范大學心理學院(遼寧大連,116029);邵紅濤,博士研究生,遼寧師范大學心理學院(遼寧大連,116029);任桂琴,教授,遼寧師范大學心理學院(通訊作者:renguiqin@126.com,遼寧大連,116029)。
一、引言
發展性閱讀障礙(Developmental Dyslexia,簡稱DD)被認為是一種特殊的學習障礙,發展性閱讀障礙者智力正常,有充分的教育條件和足夠的學習動機,但依然在閱讀過程中表現出困難[1]。當今社會,每個人都需要不斷地學習以跟上時代的步伐,閱讀就是其中一個重要的途徑。小學階段的學生處于閱讀能力發展的關鍵期,良好的閱讀能力不僅有助于學生掌握課程內容,而且對學生身心全面發展具有重要意義。但由于受到發展性閱讀障礙的困擾,部分學生無法快速、準確地進行詞匯識別,不能很好地理解語義。
關于發展性閱讀障礙的成因,存在語言學層面和非語言學層面兩種觀點。語言學層面的觀點從語音加工缺陷、快速命名缺陷、正字法加工缺陷、語素加工缺陷等角度來分析原因[2],非語言學層面則從基礎認知加工角度進行解釋[3]。閱讀開始于視覺加工,越來越多的研究從基礎視覺加工層面研究發展性閱讀障礙[4-5],其中視覺注意廣度(Visual Attention Span,簡稱VAS)在閱讀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視覺注意廣度是指同一時間內能夠快速平行加工多個視覺刺激的能力[6]。Ans和Carbonnel等人提出的多軌跡記憶閱讀模型(Connectionist Multiple-Trace Memory Model for Polysyllabic Word Reading,以下簡稱MTM)認為,閱讀依賴于兩種類型的閱讀過程,即全局閱讀和分析閱讀,這兩種閱讀過程的視覺注意窗口大小不同。在全局閱讀模式下,個體的視覺注意窗口可以擴展到輸入字母字符串的整個序列;在分析閱讀模式下,個體的視覺注意窗口將會縮小,使注意力依次集中在字符串序列的不同部分[7]。根據該模型,全局閱讀模式通常需要比分析閱讀模式更大的視覺注意廣度。當全局閱讀模式處理失敗時,讀者可以縮小視覺注意窗口以分析閱讀模式處理亞詞匯單元。視覺注意廣度的缺陷限制了可識別或可處理的字母或正字法元素的數量,這種視覺注意廣度的缺陷可能導致閱讀障礙[8]。Bosse等人基于MTM提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假說,認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是發展性閱讀障礙的一種潛在認知缺陷,其獨立于語音缺陷,并可能導致發展性閱讀障礙[9]。然而,有研究者發現,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并非獨立于語音缺陷[10]。Valdois等人研究發現,閱讀障礙兒童只在報告字母和數字方面表現出困難,而在報告非語言的彩色圓點方面沒有表現出困難[11]。視覺注意廣度缺陷究竟是源于視覺加工受損還是視覺到語音的映射受損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以往研究結論多是基于拼音文字的研究,其研究結論能否直接應用于漢語還有待驗證。首先,拼音文字屬于表音文字,具有明確的形—音對應規則,由詞形可以直接通達到讀音,語音對正確識別單詞、理解語義具有重要作用[12-13];其次,拼音文字的單詞由多個字母組成,需要一個足夠大的視覺注意窗口來逐個編碼字母[14];再次,拼音文字具有明確的詞匯邊界信息幫助單詞進行位置編碼[15]。另外,拼音文字的正字法深度不盡相同,其中,法語、英語和葡萄牙語的正字法深度為深層或中等深度,德語、希伯來語和西班牙語等語言的正字法深度較淺[16-17]。研究發現,視覺注意廣度在正字法深度為深層的語言中作用更大,發展性閱讀障礙者的視覺注意廣度缺陷也會更明顯[18]。不同于拼音文字,漢語由一個個大小相同的漢字構成,字形結構復雜,存在大量相似字符,筆畫的細微變化會使一個漢字變成另一個具有不同含義和發音的漢字,例如“太—犬”。因此,漢語需要更多的視覺空間注意來處理視覺細節信息和進行正字法加工,以有效地將漢語正字法映射到語音和語義上[19-20]。其次,漢語屬于無切分文本,漢語文本中每個字符都被其他字符包圍,有效的注意能幫助讀者識別詞匯邊界,在閱讀漢語文本時更需要良好的空間意識和視覺注意定向來迅速準確地辨別詞匯邊界,從而進行文本信息空間位置編碼[21]。鑒于漢語的這些特點,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的視覺注意廣度是否與拼音文字中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存在差異,或是表現出跨語言的一致性,這一問題還需要深入探討。Chen等人發現,單個漢字似乎最適合挖掘閱讀漢語所需的視覺復雜性。漢字是具有多種筆畫的綜合單位,單個漢字的閱讀已經涉及多元素的同時處理[22]。漢字的視覺注意廣度會影響并行處理視覺細節的能力,這對準確進行閱讀是非常重要的。基于此,本研究選用漢字作為實驗材料研究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的視覺注意廣度。
已有研究發現,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者存在視覺注意廣度缺陷。但這些研究的實驗組多為小學高年級學生,中年級學生僅作為閱讀水平匹配的對照組參與研究,很少有研究以中低年級的低年齡段小學生為研究對象。7—9歲的低年齡段小學生處于漢語閱讀發展過程的早期,需要借助拼音這一亞詞匯拼讀策略進行字詞識別[23-24],而其視覺注意廣度具有獨特的發展特點。劉涵隆和趙婧采用非語言圖形發現,低年齡段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與正常閱讀能力小學生未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差異[25]。有研究發現,10歲左右的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對語言材料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而對非語言材料未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26-27]。因此,低年齡段小學生在語言材料中表現出的視覺注意廣度特點是否與高年級小學生一致值得進一步探討。此外,有研究未發現閱讀障礙者與正常閱讀能力者之間的差異,可能與其所選擇實驗材料的復雜程度和被試的年齡跨度有關。高頻漢字的識別和記憶對所有學生來說都顯得過于簡單,即使是患有閱讀障礙的學生完成實驗任務也不會有太大困難[28];而適當難度的視覺刺激較能有效區分閱讀障礙和正常閱讀者的視覺注意能力[29]。因此,本研究采用簡單和復雜兩種復雜程度的漢字材料,對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的視覺注意廣度進行研究,通過Visual-1-back任務來考察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視覺注意廣度的特點。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根據實驗設計要求,本研究使用G*power 3.1軟件對每組被試的最少樣本量進行估計,以f=0.25,α=0.05,1-β=0.8為參數,實驗最少需要34名被試。本研究參考以往研究對發展性閱讀障礙的篩選標準[30-31],采用《小學生識字量測試題庫和評價量表》和瑞文標準推理測試篩選被試[32-33],對大連市某小學2—3年級學生進行初步篩查。測試以班級為單位,識字量和推理能力測試分兩次施測,時限各為40分鐘。所有被試均為右利手,視力或矯正視力正常。本研究獲得遼寧師范大學學術倫理委員會的批準,所有被試及家長均知情同意,自愿參加實驗。
閱讀障礙組小學生以識字量得分低于平均水平1.5個標準差及瑞文推理能力的百分等級高于5%作為閱讀障礙的初步篩選標準,而后結合教師對學生平時及學業情況評定并采用CCMD-3的標準排除注意力缺陷(Attention-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簡稱ADHD)兒童及器質性損傷兒童。同時,對閱讀障礙組被試的家庭經濟狀況、父母受教育程度以及職業等進行調查,排除那些由于特殊的家庭環境因素導致學習困難的兒童,篩選出43名閱讀障礙小學生,最終有28名小學生參與正式實驗。
正常閱讀能力組小學生為從剩余學生中選取的28名同年齡對照組學生,識字量處于該年級的平均水平,瑞文標準推理測試的得分與閱讀障礙組相匹配[34]。兩組被試的基本信息見表1。
(二)研究方法
1.《小學生識字量測試題庫和評價量表》
運用王孝玲和陶保平1996年編制的《小學生識字量測試題庫和評價量表》[35]測量小學生的識字量,進而估計學生的閱讀水平,信效度均為0.98。通過標準化紙筆施測,被試依據要求使用漢字組詞,如,“大”可以組成“偉大”“大象”。測試漢字共10組,每組漢字有相應的難度系數,將學生每組漢字的正確個數與難度系數相乘,加上幾乎所有學生都認識的字數,即為學生的識字量。
2.瑞文標準推理測試
運用張厚粲修訂的瑞文標準推理測試[36]測查小學生的非言語智力,共60題,由易到難分為5組,每組12題,每題6—8個選項。被試需要認識圖形變化的規律,從選項中找出合適的小圖案以補充圖中的空缺部分,每題1分,各組分數相加得出原始分,依據常模將原始分換算為百分等級,所有參與研究的學生智力百分等級均高于5%。
3. 視覺注意廣度任務
采用Visual-1-back任務來測量被試的視覺注意廣度[37],實驗材料為不同復雜程度的漢字,均選自現代漢語語料庫字頻表[38],字頻在50—150次/百萬,結合最新人教版小學語文課本識字表、寫字表,同時邀請3名小學語文教師對所選漢字進行評定,最終選取如下漢字:10個筆畫數為5畫的漢字作為簡單刺激[39],包括央、玉、閃、冬、鳥、歸、仔、滅、蘭、甘;10個筆畫數為12畫的漢字作為復雜刺激[40],包括窗、喝、幅、棉、灣、童、遍、喊、登、晶。這些漢字之間不存在語義聯系或相同發音。在刺激呈現時,會隨機出現由5個簡單漢字或5個復雜漢字組成的一組刺激序列[41-42],每組刺激序列內不會出現重復漢字。實驗材料以黑色宋體呈現于屏幕中央,被試坐在光線良好的安靜房間內單獨參加實驗,距屏幕約50cm,刺激序列的視角為7.2°×0.9°,相鄰刺激的中心距是1.7°。每個條件包括10個練習試次和30個正式試次,實驗時長為5min。
實驗程序使用E-prime 2.0編寫,顯示器大小為14in,屏幕分辨率為1440×900px,刷新率為60Hz。每個試次的實驗程序(見圖1)如下:首先在屏幕中心呈現一個持續時間為500ms的注視點,之后是100ms的空屏掩蔽,接著是呈現時間為200ms的刺激序列,刺激序列之后是一個持續100ms的空白屏幕。目標刺激隨機出現在中間水平線的下方或上方,被試需要判斷目標刺激是否在之前的刺激序列呈現過,如果“是”則按鍵盤的J鍵,“不是”則按F鍵,其中“是、否”反應比例為5∶3。實驗記錄反應時和正確率,且由于d值可更加敏銳地反映被試的感受,為避免反映偏向的影響,同時對被試的d值進行分析,即計算每個條件下被試的“擊中率”和“虛報率”,并且將“擊中率”和“虛報率”轉換為Z分數。d值為Z擊中-Z虛報[43]。
(三)數據分析
采用SPSS 26.0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符合正態分布,采用(均值±標準差)描述。剔除反應時小于200ms以及三個標準差外的極端數值,之后計算正確率、正確反應的平均反應時和辨別力指數d,并進行2(被試群體:發展性閱讀障礙組小學生、正常閱讀能力組小學生)×2(漢字類型:簡單、復雜)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比較兩組被試在不同復雜程度漢字的Visual-1-back任務中的差異。
三、結果
兩組被試在Visual-1-back任務中的正確率、正確反應的平均反應時和辨別力指數d結果如表2所示。
對正確率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組別主效應有統計學意義,F(1,54)=4.60,p=0.036,η[2p]=0.08,正常閱讀能力組正確率顯著高于發展性閱讀障礙組;漢字類型主效應有統計學意義,F(1,54)=9.61,p=0.003,η[2p]=0.15,簡單漢字的正確率顯著高于復雜漢字;組別和漢字類型的交互作用無統計學意義,F(1,54)=0.79,p=0.377,η[2p]=0.01。
對正確反應的平均反應時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組別主效應有統計學意義,F(1,54)=5.77,p=0.020,η[2p]=0.10,正常閱讀能力組反應時顯著少于發展性閱讀障礙組;漢字類型主效應有統計學意義,F(1,54)=9.57,p=0.003,η[2p]=0.15,簡單漢字的反應時顯著短于復雜漢字;組別和漢字類型的交互作用無統計學意義,F(1,54)=0.54,p=0.464,η[2p]=0.01。
對辨別力指數d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組別主效應有統計學意義,F(1,54)=4.96,p=0.030,η[2p]=0.08,正常閱讀能力組的辨別力指數d值顯著高于發展性閱讀障礙組;漢字類型主效應有統計學意義,F(1,54)=9.56,p=0.003,η[2p]=0.15,簡單漢字的辨別力指數d值顯著高于復雜漢字;組別和漢字類型的交互作用無統計學意義,F(1,54)=1.08,p=0.303,η[2p]=0.02。
四、討論
本研究采用Visual-1-back任務,將不同復雜程度的漢字作為刺激材料,對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的視覺注意廣度進行研究。結果發現,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對漢字刺激序列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具體表現為發展性閱讀障礙組小學生與正常閱讀能力組小學生在各項指標上均存在顯著差異,這與以往研究結果相似[44],即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存在視覺注意廣度缺陷。與以往研究的不同之處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方面,本研究控制漢字字頻,選取不同復雜程度的漢字材料,將已有研究結論擴展到中頻漢字。漢字材料具有語音特性,這是漢字相對于非語言圖形所獨有的特點,以往圖形研究未發現視覺注意廣度缺陷[45-47]。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的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可能主要在于視覺—語音映射受損而非單純視覺加工受損,進一步支持視覺到語音的映射受損這一觀點[48-49]。另一方面,本研究以7—9歲的低年齡段小學生作為研究對象,而以往研究則多選取高年級小學生作為研究對象[50-52]。研究發現,漢語發展早期的低年齡段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同樣存在視覺注意廣度缺陷,未來有必要將低年齡段小學生甚至學齡前兒童納入研究范圍,進一步明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的變化特點。
本研究發現,漢字類型主效應有統計學意義,這說明兩個組別的小學生均表現出對簡單漢字快速且準確的反應,即可發音刺激的復雜程度越高,小學生的反應越慢且正確率越低。本研究的結果也與以往拼音文字中的閱讀障礙研究結果相類似。不同的是,本研究在低年齡段小學生群體中也發現了這個現象。Ziegler等人和Valdois等人發現,閱讀障礙小學生在語言材料中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53-54],說明語言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具有跨語言的一致性。本研究所選取的漢字材料和拼音文字研究中選取的語言材料均為被試日常所學,復雜漢字的筆畫數多于簡單漢字,視覺復雜程度更高。當處理復雜漢字組成的刺激序列時,被試的表現比處理簡單漢字組成的刺激序列時更差。
本研究并未發現組別和漢字類型的交互作用有統計學意義,但這并不能說明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不受漢字復雜程度的影響。該結果可能與漢字字頻以及漢字的獨特性有關。對拼音文字的研究發現,單詞頻率和長度對閱讀障礙兒童的影響比普通讀者更大[55]。本研究對選取的漢字材料的字頻進行控制,材料均為中頻漢字,被試對漢字材料的熟悉程度相近。同時也有研究發現,閱讀障礙者表現出明顯的詞頻效應,高頻詞的閱讀速度和正確率都要優于低頻詞[56],對字頻進行控制可能會掩蓋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如對簡單漢字的熟悉程度可能會較低,漢字熟悉程度對視覺注意廣度的影響可能高于漢字復雜程度。另外,拼音文字中一般通過單詞長度來體現材料的復雜程度,每個單詞的長度不一。研究發現,閱讀障礙者在大聲朗讀和詞匯判斷時對刺激長度表現出極大的敏感性[57],且這種長度效應在正字法較深和較淺的拼音文字中均得到驗證。漢語屬于表意文字,漢字的復雜程度并不僅僅通過筆畫數來表現;同時,漢字在視覺上具有由字形直接通達到語義的獨特性,這種獨特性使得未來需要從漢字的多種特性維度選取材料進行視覺注意廣度研究。
本研究發現,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對具有語音特性的漢字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僅從漢字復雜程度這一單一維度對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的視覺注意廣度進行考察,發現影響視覺注意廣度的原因可能來自多個方面。未來可考慮增加研究變量,綜合多個維度考察視覺注意廣度。同時,本研究支持視覺到語音映射的觀點,未來需要考察視覺注意廣度缺陷與語音缺陷的關系,為制訂干預訓練提供理論依據。另外,低年齡段小學生正處于漢語閱讀發展的早期,與高年齡段小學生表現出不同的視覺注意廣度特點[58]。未來需要結合高年齡段小學生研究,揭示視覺注意廣度的發展規律,針對不同年齡階段的小學生進行干預訓練,通過視覺注意訓練提高視覺注意廣度,改善閱讀狀況。
五、結論與建議
(一)結論
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對漢字材料表現出視覺注意廣度缺陷,本研究結果進一步支持視覺到語音的映射這一觀點。
(二)建議
1.提高注意力,改善視覺注意廣度
本研究發現,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低年齡段小學生存在視覺注意廣度缺陷。因此,有必要對閱讀障礙小學生的視覺注意廣度缺陷進行有針對性的干預訓練,如進行基礎的注意認知能力訓練,通過提高注意力進而改善其閱讀狀況。其中,動作視頻游戲(Action Video Game,簡稱AVG)具有較強的趣味性,能使學生積極地參與其中,并且其訓練效果能夠產生更廣泛的遷移[59]。研究發現,動作視頻游戲可以顯著改善發展性閱讀障礙者的閱讀技能[60]。但游戲訓練具有兩面性,教育者在采用動作視頻游戲訓練時對游戲的選擇以及訓練時間應進行謹慎考量,應結合游戲特征和兒童身心健康,必要時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合理運用干預訓練,改善視覺注意廣度缺陷情況,提高發展性閱讀障礙小學生的閱讀水平。
2.鍛煉視—聽跨通道注意轉換能力,提升閱讀技能
本研究結果支持視覺—語音映射假設,即視覺注意廣度缺陷不是單純的視覺加工受損,而是視覺—語音映射受損。閱讀是視覺到聽覺的轉換過程,需要將視覺信息轉換為語音信息,發展性閱讀障礙者的視覺—語音映射存在異常。在未來的干預中,可以嘗試將視覺與聽覺訓練相結合,如采用視聽對應聯結訓練[61]。研究發現,對發展性閱讀障礙兒童進行視聽對應聯結訓練,其語音意識能得到明顯改善,且表現出與普通兒童類似的聽覺處理偏向,閱讀水平得到提高[62-63]。在未來干預中,可通過視聽對應聯結訓練鍛煉發展性閱讀障礙者的視—聽跨通道注意轉換能力,進而提升閱讀障礙小學生的閱讀技能。
【參考文獻】
[1]Lyon G R,Shaywitz S E,Shaywitz B A.A definition of Dyslexia[J]. Annals of Dyslexia, 2003(1):1-14.
[2]張樹東,張文秀.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兒童的語素意識研究述評[J]. 中國特殊教育,2018(2):33-37.
[3]Ramus F.Developmental dyslexia: specific pho-nological deficit or general sensorimotor dysfunction?[J]. Current Opinion in Neurobiology,2003(2):212-218.
[4]Kwon M,Legge G E,Dubbels B R.Developmental changes in the visual span for reading [J]. Journal of Vision,2005(8):807-807.
[5]黃晨,趙婧.發展性閱讀障礙的視覺空間注意加工能力[J]. 心理科學進展,2018(1):72-80.
[6][9]Bosse M L,Tainturier M J,Valdois S.Develop-mental dyslexia:the visual attention span deficit hyp-othesis [J]. Cognition,2007(2):198-230.
[7][8]Ans B,Carbonnel S,Valdois S.A Connectionist multiple-trace memory model for polysyllabic word reading[J]. Psychological Review,1998(4):678-723.
[10][14][42][44][45][50]Cheng C,Yao Y,Wang Z,et al.Visual attention span and phonological skills in chinese developmental dyslexia[J]. Research in Developmental Disabilities,2021(9):104015.
[11][46][48][54]Valdois S,Lassus-sangosse D,Lobier M.Impaired letter-string processing in developmental dyslexia:what visual-to-phonology code mapping disorder?[J]. Dyslexia,2012(2):77-93.
[12][15]孟紅霞,白學軍,譚珂,等.發展性閱讀障礙的視覺擁擠效應[J].心理發展與教育,2020(6):762-768.
[13]阮怡君,劉翔平.發展性閱讀障礙的視聽時間敏感性缺陷及其腦神經機制[J].心理科學,2019(1):36-42.
[16]Saksida A,Iannuzzi S,Bogliotti C,et al.Phonological skills,visual attention span, and visual stress in devel-opmental dyslexia[J].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2016(10):1503-1516.
[17][18][23][25][26][30][43][58]劉涵隆,趙婧.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兒童視覺注意廣度的發展及其對閱讀流暢性的作用[J]. 心理發展與教育,2018(5):533-540.
[19][21]Liu D,Chen X,Chung K K.Performance in a visual search task uniquely predicts reading abilities in third-grade Hong Kong chinese children[J]. Scientific Studies of Reading,2015(4):307-324.
[20]Liu D,Chen X,Wang Y.The impact of visual-spatial attention on reading and spelling in chinese children[J]. Reading and Writing,2016(7):1435-1447.
[22][41][51]Chen N T,Zheng M,Ho C S H.Examining the visual attention span deficit hypothesis in Chinese Developmental Dyslexia[J]. Reading and Writing,2019(3):639-662.
[24]Siok W T,Fletcher P.The role of phonological awareness and visual-orthographic skills in chinese reading acquisition[J].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2001(6):886-899.
[27][47][49][53]Ziegler J C,Pech-Georgel C,Dufau S,et al. Rapid processing of letters, digits and symbols:what purely visual-attentional deficit in developmental dyslexia?[J].Developmental Science,2010(4):F8-F14.
[28]米曉麗.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兒童視覺注意力研究[D]. 烏魯木齊:新疆師范大學,2016.
[29]林歐,王正科,孟祥芝.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兒童的視知覺學習[J]. 心理學報,2013(7):762-772.
[31]李杰,楊悅,趙婧.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兒童視覺同時性加工技能子成分的發展及其與閱讀的關系[J]. 心理學報,2021(8):821-836.
[32][35]王孝玲,陶保平.小學生識字量測試題庫及評價量表[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6:19-75.
[33][36]張厚粲,王曉平.瑞文標準推理測驗在我國的修訂[J].心理學報,1989(2):113-121.
[34][52]李杰,趙婧.漢語發展性閱讀障礙兒童的視覺注意廣度缺陷[J].中國心理衛生雜志, 2020(8):667-672.
[37]Lallier M,Acha J,Carreiras M.Cross-linguistic interactions influence reading development in bili-nguals:a comparison between early balanced french-basque and spanish-basque bilingual children[J]. Developmental Science,2016(1):76-89.
[38]靳光瑾,肖航,富麗,等.現代漢語語料庫建設及深加工[J].語言文字應用,2005(2):111-120.
[39][40]王曉鈞,孫昌識.漢字材料的性質對視覺短時記憶廣度影響的實驗研究[J]. 心理科學,1998(2):146-149.
[55]Vanderkleij S W, Groen M A,Segers E,et al.Enhanced semantic involvement during word recogni-tion in children with Dyslexia[J].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Child Psychology, 2019(2):15-29.
[56]Barca L,Burani C,Di Filippo G,et al. Italian developmental dyslexic and proficient readers:where are the differences?[J]. Brain and Language,2006(3):347-351.
[57]Paizi D,De Luca M,Zoccolotti P,et al.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lexical reading in italian developmental dyslexics[J]. Journal of Research in Reading,2013(3):303-329.
[59]任筱宇,趙婧,畢鴻燕.動作視頻游戲對發展性閱讀障礙者閱讀技能的影響及其內在機制 [J]. 心理科學進展,2021(6):1000-1009.
[60]Zhao JLiu H,Li J,et al.Improving sentence reading performance in chinese children with devel-opmental dyslexia by training based on visual atten-tion span[J]. Scientific Reports,2019(1):18964.
[61]武慧多,劉巧云.發展性閱讀障礙視聽整合加工現狀研究[J]. 現代特殊教育,2022(10):58-64.
[62]Magnan A,Ecalle J.Audio-visual training in children with reading disabilities[J]. Computers & Education,2006(4):407-425.
[63]Veuillet E,Magnan A,Ecalle J,et al. Auditory processing disorder in children with reading disabi-lities:Effect of Audiovisual Training[J].Brain,2007(11):2915-2928.
Visual Attention Span of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With Chinese Developmental Dyslexia
LI Ruiyan SHAO Hongtao REN Guiqin
Abstract:In order to investigate the visual attention span(VAS) deficit of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with Chinese developmental dyslexia(DD)in the low age group,28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with developmental dyslexia(DD) and 28 typically developing (TD) students were selected from the low age group of 7—9 years oldas subjects. This study adopted 2(subjects groups:primary school students with DD、primary school students with TD)×2 (Chinese character types:simple、complex) two-factor hybrid design, using visual-1-back task to measure visual attention span, record accuracy, reaction time of correct response, and calculate the discrimination index dvalue.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accuracy and discernment index of the DD group are lower than that of the TD group, and the reaction time of the DD group is higher than that of the TD group. Besides, the accuracy and discrimination index of simple Chinese characters are higher than that of complex Chinese characters, and the response time of simple Chinese characters is lower than that of complex Chinese characters.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with low age and DD show visual attention span deficit in Chinese characters, which further supports the view of visual-to-speech mapping.
Key words:developmental dyslexia;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visual attention span
Authors:LI Ruiyan,graduate student,College of Psychology,Liaoning Normal University(Dalian,Liaoning,116029);SHAO Hongtao,doctoral candidate,College of Psychology,Liaoning Normal University(Dalian,Liaoning,116029);REN Guiqin,professor,College of Psychology,Liaoning Normal University(corresponding author,renguiqin@126.com,Dalian,Liaoning,116029).
(特約編校:范佳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