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溫暖

胡明卉 楊先星

一個多月后，學生們陸續結束暑期兼職返校，卻遲遲等不到工資到賬的消息。當學生們再次聯系當初負責招聘的工作人員時，對方卻一改原先的熱情態度，左右推辭甚至不再回復

“你們在外兼職記得多‘留痕，一定要保留一些能證明‘你曾經干過這份工作的材料，圖片、文字、語音、視頻都行，這都是你們以后維權的憑證。”現在， 每當有學弟學妹請教時，王嵩都會將自己的經驗和檢察官的溫馨提醒轉述給他們——2023年7月，王嵩順利畢業并成功入職一家企業。回想起兩年前的勤工儉學經歷，王嵩感慨萬千。

相隔一個月的“兩副面孔”

“招暑假工做到月底，快遞揀貨，男女不限，工資月結，工作地浙江杭州，免費住宿。”2021年7月初，一則招聘信息出現在多所高校的兼職群里，許多大學生很心動，紛紛咨詢了解情況。

“你們放心，該發的工資一分都不會少。”在招聘人員的保證下，數十名學生與杭州共圖勞務公司簽訂了《崗位協議書》。他們帶著一張身份證和一張銀行卡來到了共圖公司指派的某物流倉庫，就這樣開始了快遞分揀工作。

這并不是一份輕松的工作，學生們被分配到常溫分揀、整箱揀貨、高位補貨等不同崗位。杭州的酷暑高溫難耐，而倉庫大部分點位都沒有安裝空調，這就讓倉庫變成了一個“大悶罐”。有的學生多次中暑，不得不放棄這份兼職。但大部分學生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盡管承受著高溫和高強度工作的雙重考驗，堅持下來的學生還是滿懷欣喜。有了這幾千元的工資，他們中的一些人的學費就有著落了，也有學生因能賺到生活費為自己父母分憂而感到高興。無論如何，這份辛苦都是值得的。

一個多月后，學生們陸續結束暑期兼職返校，卻遲遲等不到工資到賬的消息——共圖公司并未如約支付報酬。當學生們再次聯系當初負責招聘的工作人員時，對方卻一改原先的熱情態度，左右推辭甚至不再回復。

“我們去舉報這家公司！”群里一位同學的提議得到大家的贊成。于是學生們相互結伴，陸續到司法所、勞動保障監察部門等單位反映共圖公司拖欠工資的情況。然而，得到的反饋卻讓大家十分失望，因為根據1995年原勞動部《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若干問題的意見》規定，在校生利用業余時間勤工助學，不視為就業。因此，學生與共圖公司之間不構成勞動關系。

面對這樣的回復，學生們紛紛沉默，有的人在一旁小聲地哭了起來。由于種種原因，幾十名學生辛苦打工的錢被拖欠，直到次年才開始有了轉機。

決定支持起訴

2022年，其中一名被拖欠工資的學生王嵩從微信公眾號上看到了一則消息：農民工討薪，檢察院支持起訴。

“既然農民工可以支持，那我們大學生是不是也可以？”懷揣著忐忑的心情，猶豫再三的王嵩鼓起勇氣走進了杭州市余杭區檢察院的大門，將申請材料遞交到檢察官手上。

在初步審閱了王嵩的材料后，承辦檢察官發現，涉案學生并非都在杭州，而是分布在全國各地。于是，承辦檢察官讓王嵩幫忙，一同建立了微信群。群里共有37人，其中除了在校大學生，還有未成年人或是家庭經濟困難人員。而艱辛維權之路讓他們身心俱疲，懷疑檢察機關能否幫助他們解決問題。

面對大家的質疑和悲觀情緒，負責聯絡的檢察官耐心細致地給學生們釋法說理，對學生進行心理疏導和情緒安撫，同時在群里及時告知事情的進展情況。最終，群里14名學生明確表達了希望由檢察機關幫助進行起訴。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學生是否屬于弱勢群體？通過深度調查了解，承辦檢察官發現這些學生普遍社會經驗不足，法律知識較為欠缺，訴訟能力也相對較弱，而今更面臨著維權風險和成本“雙高”的現實難題。

為破解難題，2022年9月22日，余杭區檢察院組織了一場圍繞暑期學生工是否屬于支持起訴對象的公開聽證，邀請具有勞動維權相關工作經歷的行政工作人員、律師作為聽證員，聽取各方意見。在充分展示查明的事實及由學生提供的證據材料后，到場的聽證員一致認為在校學生符合檢察機關支持起訴的對象，同時對如何保障暑期工合法權益給出了建議，提供了思路。

經審查，王嵩等學生請求共圖公司支付報酬符合民法典第579條的規定。為貫徹民法典平等保護民事主體合法權益的理念，余杭區檢察院積極履行支持起訴職能，對這起案件決定支持起訴。為確保學生們在校安心學習的同時兼顧推進訴訟程序的便利，余杭區檢察院還積極與法律援助中心對接，協助學生們申請法律援助，由其審核后及時指派專業律師進行代理。

檢察院這一系列的舉動，學生們都看在眼里，也更加有了信心和底氣。

司法溫暖抵御寒冬

2022年9月29日，王嵩等14名學生在法律援助律師的代理下，正式向余杭區法院提起訴訟，余杭區檢察院同步向法院提交支持起訴書。其間，檢察官還實地走訪共圖公司，了解公司的經營現狀，與相關負責人核實欠薪原因，傾聽企業訴求，就企業合法用工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交流探討。據了解，學生們分揀快遞的物流倉庫屬于生園物流公司，該公司將快遞分揀等工作以勞務外包形式委托給共圖公司，但因為對共圖公司的招工等服務不滿意，一直拖欠著服務費。

“以我們走訪中獲取的信息來看，共圖公司與案外人生園物流公司之間的約定并不能否認共圖公司拖欠學生工資的事實。”在法院組織的庭前調解中，檢察官配合法院耐心釋法說理，共圖公司的老板最終同意支付拖欠工資并達成了調解協議。

2022年12月1日，杭州一秒入冬，一波接一波的冷空氣讓人瑟瑟發抖，但對于王嵩等14名學生來說，卻是暖洋洋的——那天，共圖公司如約將所拖欠的6萬多元工資支付給了他們。

“其實很多外省來杭州的學生一開始根本不相信能把工資要回來，是檢察官的執著和堅持讓他們在寒冷的冬季感受到了杭城的溫暖。”站在余杭區檢察院的門口，王嵩落下了激動的眼淚。

但檢察官的工作并未止步于此，當條條“工資已到賬”的消息在群里響起，原本在觀望訴訟結果的學生們也重拾了信心，余杭區檢察院同步協調這些未遞交支持起訴申請的學生與共圖公司達成了和解，近期陸續拿到了工資。

同時，以此案為契機，為暢通司法救濟渠道，促進民事支持起訴與法律援助工作的有效銜接，余杭區檢察院聯合余杭區司法局共同出臺《關于建立民事支持起訴與法律援助工作協作機制的意見》，創新建立“信息互通、職能互補、工作互動”的“三互”檢司合作模式，常態化保障特殊群體合法權益。

在案件成果“回頭看”環節，余杭區檢察院聚焦保障學生工、老年工等未簽訂勞動合同的“最弱勢”勞動者合法權益保障問題，就此案中發現的用工等問題開展企業走訪調研，進一步關注域內涉企業合規問題，讓勞動者不再為“薪”煩憂。（文中涉案人員及公司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