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恒 王麗穎 王 鳳 劉大勝 任 聰 尹 彤崔梁瑜 趙志偉 孫晨格 井天月 韓學杰△
(1.陜西中醫藥大學,陜西 咸陽 712046;2.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臨床基礎醫學研究所,北京 100091)
不穩定型心絞痛(UAP)是急性冠脈綜合征的常見類型[1],屬于冠心病的一類臨床綜合征,介于穩定型心絞痛與急性心肌梗死之間[2],起病急遽,可在數天內轉化為急性或亞急性的心肌梗死,導致較高的死亡率[3]。UAP 病理過程為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后,突發動脈血管張力增大或炎癥導致斑塊破裂、糜爛[4],繼發血栓堵塞、冠狀動脈痙攣,引起急性或亞急性的心肌缺血[5]。其癥狀為1 個月內頻發勞力后或自發性的心前區絞痛,可無誘發因素突然發作,持續20 min 以上。西醫治療UAP 可用阿司匹林抗血小板凝集,肝素抗凝血,ACEI/ARB/CCB/β 受體阻滯劑/利尿劑降壓,他汀類藥物降脂,硝酸酯類藥物緩解疼痛[6-8]。UAP 在中醫屬于“胸痹心痛”“卒心痛”“厥心痛”的范疇,其發作如《素問·繆刺論》所述“邪客于足少陰之絡,令人卒心痛暴脹,胸脅支滿”。本病以正虛邪實為病機總綱,正虛與邪實此消彼長。正邪爭斗劇烈則病勢不穩定,邪盛則逆變為心肌梗死;正盛可轉為穩定型心絞痛,病勢轉緩,是適合應用“扶正祛邪”理論標本兼治的典型疾病,中醫辨證治療本病常能改善近期和遠期癥狀,與西醫結合具有積極療效[2]。本文提出UAP“扶正祛邪”的辨治思路,以期優化UAP 的臨床診療。
1.1 扶正祛邪的內涵扶正 祛邪指的是病機正虛邪實、虛實夾雜時,同時對虛者扶正、實者祛邪的重要治則治法。正如《素問·通評虛實論篇》言“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素問·刺法論》言“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UAP 發病時,正邪在斗爭過程中此消彼長,導致人體虛實夾雜,互相轉化,正虛為本,邪實為標[9],治療不可偏于一隅,需攻補兼施,標本兼治,扶正同時進行祛邪,祛邪時不忘扶正。其相較溫陽、滋陰等補益法或汗、吐、下等攻邪法,兼顧了邪正的關系,更適合病機虛實夾雜疾病的治療。此即扶正祛邪之意義內涵。
1.2 扶正與祛邪的序貫先后之辨 虛實、邪正的關系為疾病辨治的重中之重[10],扶正祛邪的大法貫穿中醫“因-機-證-治”的全過程,而各醫家學派對邪正關系的處理看法各異。其中分歧主要在祛邪與扶正孰輕孰重,先后緩急的問題。倡導先扶正者,如李東垣認為病機以脾胃不足為本,脾胃清陽不升則陰火內盛,應治以補中益氣湯“甘溫除大熱”,扶正以祛邪;明代溫補學派代表薛己認為病多發于腎陽不足損及它臟,治以溫補腎氣為主;清代火神派代表鄭欽安認為“陽氣無傷,百病自然不作”,以溫陽為治病之本。以上醫家皆是扶正為主,兼以祛邪,認為正足而邪自祛。另有一派醫家認為祛邪為先,邪祛則正自安,不在少數。張從正認為“邪去而正安”,認為“良工之治病者,先治其實,后治其虛,亦有不治其虛時”[11],又如劉完素認為“六氣皆從火化”“五志過極皆可化火”的理論[12-13],治療則多用寒涼,這都是重視祛邪的代表。
中醫歷代對扶正祛邪的理解認識各異,而UAP 發作特點是心絞痛發作頻繁不定時,心痛徹背,背痛徹心,這是由于虛實夾雜,正邪爭斗劇烈導致的[14]。UAP 是典型的正邪斗爭劇烈,疾病態勢轉換明顯的疾病,其發作遽急,發病至轉歸一般在1 個月內,正盛則轉為穩定型心絞痛,邪盛正虛則心絞痛愈發不穩定,逆變為急性心肌梗死,危及生命。是故扶正祛邪,使正能勝邪,在UAP 的治療中至關重要。本文通信作者韓學杰繼承導師沈紹功教授的學術思想[15],提出治療UAP 先扶正后祛邪,祛邪不傷正,扶正不戀邪的診療思路,闡述如下。
2.1 陽虛氣滯,痰瘀互結為UAP 致病源頭 UAP 疾病是發生在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冠心病)的基礎上的,是冠心病的嚴重臨床綜合征,其病機屬于“陽微陰弦”,正虛邪實[16],是陽虛氣滯導致的痰、瘀病理產物堆積于脈絡之中所導致的。UAP 病因主要有四,第一是飲食不節,損傷脾胃健運,導致痰濁不化。第二是患者年齡增大,陽氣漸損,水濕痰濁不得陽氣之溫煦氣化,停滯于臟腑脈絡之間,心臟氣血不得陽氣推動,逐漸導致心脈氣血痹阻,正如《金匱要略心典》“陽痹之處,必有痰濁阻其間”,《靈樞經·癰疽》“寒邪客于經脈之中則血泣,血泣則不通”。第三是勞逸失節,現代久臥久坐的生活工作方式,缺乏足夠的運動強度,使得體脂率增加,痰濁進一步停留于體內不易消耗排出。第四,肝主情志,膽怯多疑,急躁易怒或焦慮煩悶的性格習慣,亦會導致肝氣不得疏泄,使得臟腑血脈之間氣機郁結壅滯。氣為血之帥,氣滯、氣郁皆可致血液留滯,變作瘀血。絡脈中的痰濁與瘀血膠結相纏,導致了痰瘀互結,阻礙氣血運行,氣血不能充養脾腎,則陽氣化生無源,氣滯、陽虛逐漸加重,故UAP 的患者常同時出現肢體浮腫、四肢冰涼、少氣懶言等陽氣虧虛的癥狀或胸悶噯氣、善太息等氣機郁滯的癥狀。陽虛氣滯、痰瘀互結于血脈之中,日久則胸陽痹阻,不通則痛,心前區絞痛、發作頻繁,時發時止,UAP 發作。用病理學解釋即為總膽固醇、三酰甘油、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等脂質代謝紊亂,在血液中增多增稠,沉積于血管,改變全身血液流變學,導致動脈內膜增厚,損傷血管內皮,易產生血栓,形成斑塊,久而血管動脈粥樣硬化,血管內徑變窄,供血減少導致心肌缺氧缺血,發生冠心病心絞痛[17],隨著病情加重,血管內斑塊發展的不穩定,內徑變窄明顯,阻礙心肌的供氧供血,發生缺血性的不穩定型心絞痛,疼痛頻發無定時,逐漸加重,且常伴有心臟功能和結構的損傷及心律失常。故陽虛導致的痰濁不化、心脈痹阻,加之情志失節導致肝氣瘀滯,使得痰濁瘀血停滯于脈絡,導致陽虛氣滯,痰瘀互結,此即致病得病機之源頭,是UAP 發病的基礎,其中正虛責在陽虛,脾胃運化無力,邪實責在痰、瘀、氣滯。
2.2 痰瘀化毒,毒損心絡為UAP 進展條件 UAP 是急性冠脈綜合征的一種重要類型,屬于危重疾病。冠心病心絞痛發生源于陽虛氣滯、痰瘀互結的基礎病機,而發展惡化與痰瘀化“毒”相關。筆者認為,UAP介于冠心病心絞痛與心肌梗死之間[1],正能勝邪則心脈通暢,病發頻率減少,UAP 緩解為穩定型心絞痛;而邪盛正衰,則病發劇烈,隨時逆變為心肌梗死。邪氣轉盛的必要進展條件是痰瘀化“毒”的突變過程。此“毒”為痰瘀等病理產物在血脈之中久久不化,結合熱壅、寒凝等滯塞于脈絡日久,成一團塊而較為穩定,遇突發情志刺激或氣溫劇變,或勞傷過度,則可頃刻間化而成毒,其性質不穩定,與痰瘀互結的被動阻塞絡脈不同,毒較為危險,可隨血液而行,變化多端,主動堵塞損傷絡脈,導致病勢急劇發展惡化,產生心肌梗死。王永炎院士在研究脈絡中“毒”的產生時認為“邪氣亢盛,敗壞形體即轉化為毒”[18]。毒是痰、瘀互結于血脈中,繼發產生的病理產物,從病理學上解釋,穩定的斑塊雖造成血管的狹窄、心肌的缺血,但其發生是緩慢地,有跡可循的,若機體受到外界或內部的刺激,導致代謝紊亂突發加重,血液流變學改變,動脈壁發生過氧化損傷[17],斑塊可從底層迅速糜爛破裂,導致脫落,隨血液運行,可堵塞微小絡脈或冠狀動脈,產生急劇的心肌缺氧、缺血、壞死,惡化導致急性心肌梗死,危及生命。此即痰瘀化毒、毒損心絡的UAP 重要進展過程。
UAP 治法以祛邪為先,而扶正不可一味補虛,滋陰藥物多滋膩礙胃,溫陽藥物多性燥傷陰,若以補脾益腎、補氣溫陽等藥物先行扶正,則脾胃不能運化滋膩溫燥之藥力,可致脾胃壅塞更甚;血脈中已痰瘀互結,纏綿黏滯,氣血不行,若復加以補氣補血,溫陽性燥之品,其無法通暢運輸,仍易化為痰濕瘀阻于血脈之中,與病無益。故UAP 屬于虛實夾雜,本虛標實,應處理好祛邪扶正的關系,先祛邪,后扶正,祛邪不傷正,扶正不戀邪,以此為治療大法。
3.1 祛痰補虛瀉實 三法提效痰濁為UAP 發生發展的重要病理因素,如《醫貫》“陽虛則水濕聚痰”,而《證治匯補·痰證》云“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脾胃不運,陽虛氣滯皆可生痰,而痰阻脈中,氣血不行,又可作為病理因素加重氣滯、陽虛。故治療UAP 時應抓住祛痰為治療核心,祛邪不忘扶正,當遵守《靈樞·大惑論》的“盛者瀉之,虛者補之”以補虛瀉實為扶正祛邪的原則。治療UAP 祛痰時有三法輔助提效。第一,祛痰需辨寒熱,由四診觀察,四肢發涼,怕冷者屬于形寒陽虛,望舌體淡,血色少者屬寒,舌苔厚膩者必有脾虛不運,產生痰濕,蘊藏于臟腑脈絡之中,此時可判斷痰濕屬寒,治療時應溫化寒痰,健運脾胃,使用三仁湯加減。其中苦杏仁性溫,入肺利濕;豆蔻辛溫微燥,入中焦化濕和胃;薏苡仁入中下二焦,有利水化濕之功,3 藥合用性偏溫而燥性弱,另加入桂枝溫通心陽,半夏少量以燥濕消痞,效佳力專;加全瓜蔞寬胸滌痰,薤白開通心胸之陽氣,止心胸痹痛,諸藥祛痰不傷陰,開通心陽,扶正祛邪,適合治療UAP 屬寒痰者,臨床效佳。UAP 證屬熱痰者,舌色偏紅,且舌尖屬心處必紅而少苔,加之舌中后部厚膩,為痰熱之象,平時畏熱,口渴,口氣重,小便黃,則為UAP 證屬熱痰。治熱痰選用溫膽湯加減,竹茹清熱,化膈間熱痰,枳殼化痰通腑,茯苓性涼,健脾化痰;無形之痰重在透豁,加石菖蒲、郁金藥對豁痰開竅,開通心胸之結氣,加黃連苦寒燥濕,清心降火,浙貝母化解頑固痰結,諸藥合用,使結滯之痰熱得清,胸中舒展,心痛趨緩。第二,治痰伍用治氣之品。朱丹溪謂“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氣,氣順則一身之津液,亦隨氣而順矣”。痰有虛有實,其實者如朱丹溪所謂,必有氣滯夾雜,氣滯必凝痰濁,導致氣血運轉不利,加重了痰瘀毒的停聚。見五大主癥:胸悶、胃脹、噯氣、脅肋脹滿、腹脹者,是UAP證屬氣滯,祛痰時應配合理氣,加用柴胡疏利氣機,延胡索通行氣血,佛手、蘇梗、陳皮行氣開胃,理氣化痰。祛邪不忘扶正,若UAP 患者少氣懶言,乏力氣短,屬于伴有氣虛,治痰時加用補氣藥仙鶴草補氣不壅滯,白扁豆健脾益氣不滋膩,生黃芪入心經補氣,三者屬補氣藥中較平和之品,祛痰不滋膩戀邪。第三,祛痰濁同時必須給邪以出路,正如《孫子兵法·軍爭篇》所言“圍師必闕”,不可使痰無出路,壅堵而為患。UAP證屬危急,患者正氣虛弱,雖有痰瘀毒之邪,但汗、吐、下法祛邪傷正不可濫用,可選用車前草、白花蛇舌草、澤瀉,取其利尿平和不傷陰;視患者是否便秘,選加生草決明、當歸、白菊花,潤腸通便不傷中,祛痰時通利二便,可輔助痰濁的排出。
綜上,治療UAP 先治痰濁,于寒熱處斟酌分清,配伍時“用寒遠寒、用熱遠熱”;分清氣之虛實,扶正祛邪,實者理氣不耗氣,虛者補氣不壅滯;給邪以出路,通便不可傷中,利尿注意存陰,輔助排出痰邪。UAP疾病正氣虛損、脾胃不運、氣滯陽虛的同時有痰邪阻滯,針對此種病機,需處處注意扶正祛邪之理,扶正不戀邪,祛邪不傷正,于虛者補虛,于實者瀉實,才能使UAP 的治療取效,正勝邪祛,轉危為安。
3.2 化瘀通絡解毒,勿忘扶正 瘀血是UAP 患者全身的基礎狀態[19],心脈中瘀血與痰濁相結,成為斑塊結聚,日久邪氣亢盛,化而成毒,即急性的斑塊破裂、糜爛[20],損傷心脈。化解心脈之“毒”,關鍵在于化痰與祛瘀配合,消除成毒之源,加以清營解毒之品,穩定血脈中的毒邪積聚,則毒邪自化。祛瘀的扶正祛邪原則注意“氣為血之帥”,《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血實宜決之”,疏決通導,補氣行氣以祛瘀血;祛瘀易耗氣動血,注意祛瘀后養血和血,扶正助生新血。判斷瘀血證,首先觀察舌下絡脈是否增粗、變深變紫,其次看手部大魚際青筋是否增粗明顯[21]。UAP 疾病辨證治療瘀血主要從4 個方面:一是氣滯血瘀,心絞痛發作頻繁,胸口憋悶刺痛拒按,舌紫黯,脈沉緊或弦緊,方用血府逐瘀湯合并四逆散加減理氣活血,主藥為桃仁、紅花、三七,活動心胸之血,柴胡、枳殼疏通心胸結滯之氣,郁金、木香、香附3 味俱行氣活血而不耗氣動血,不傷正氣,桔梗行氣化痰,白芍養血和血輔助,川牛膝逐瘀通經,配合行氣活血。二是寒凝血瘀,心前區刺痛有定處,得溫則減,遇寒加重,脈沉,舌紫黯,方用當歸四逆湯加減通陽活血,以桂枝、細辛通陽散結,以當歸、白芍、通草通經養血,因寒證陽氣虧虛,不可重用活血藥傷及正氣,加用丹參、澤蘭兩味主藥活血即可。三是熱結血瘀,胸悶硬痛,脾氣急躁,口渴不欲飲水,舌暗紅發紫,脈沉緊、來去急躁,方用桃核承氣湯,核桃、桂枝通痹,破熱瘀血結,制大黃瀉熱活血,較生大黃藥性稍減,防止傷正,加牡丹皮清熱涼血,生牡蠣軟堅散結,幫助軟化與熱相結之瘀血。此即祛邪時祛瘀、清實熱、散實寒之法。治療頑痰死血,普通活血化瘀的藥物藥力不及,需通絡以化瘀:選用白芥子、膽南星祛痰通絡,加之以地龍一味可剔絡化瘀而不傷正。祛瘀的同時可配合扶正,補氣活血可使用黨參、白術、仙鶴草,不溫燥傷陰,或使用平和有效、補氣養血的藥對山茱萸肉-劉寄奴,可扶正祛邪。痰瘀互結成毒時,動脈的斑塊不穩定,發生破潰、糜爛,隨時容易脫落堵塞到脈絡之中,適當地祛痰、化瘀可將毒邪釜底抽薪,扶正祛邪,穩定斑塊。毒邪易化風熱,在血脈中行走不定,堵塞脈絡,而化解脈絡之毒邪需加以解毒涼血之法,使用生地黃、當歸尾、赤芍、牡丹皮涼血清營解毒,桃仁、紅花、丹參增強活血化瘀的藥力配合化解毒邪,若仍心絞痛劇烈頻繁,應加少量地龍、土鱉蟲于經絡中息風、祛瘀,攻積散邪,且使毒邪漸消,趨于穩定。
化瘀需視虛實、寒熱辨證論治,正氣虛用當歸、白芍、赤芍、丹參及三七3 g 以內,養血活血;實象顯著,正虛不顯,用藥力稍重的桃仁、紅花、三七5 g 活血破瘀,加少量地龍剔絡化瘀,還需適當加以理氣行氣、軟堅散結、溫陽散寒及清熱化痰之品輔助增效。毒邪隨痰瘀互結日久加重而產生,治療時一是祛痰化瘀,二要穩定毒邪。祛痰、化瘀能釜底抽薪,化解血脈中的毒邪積聚,更須加清營涼血解毒之品穩定毒邪,勿使病勢突變。祛邪同時,加2~3 味扶正補氣,養血和血之品,可使得祛瘀不傷正,祛瘀后能生新血,充養血脈。合而用之,則是扶正祛邪之法。
3.3 扶正補脾調腎,勿使戀邪 治療UAP 的大法是先祛邪后扶正,祛邪不傷正,扶正不戀邪。一般扶正有健脾、補腎。健脾的本質是益氣補血,補腎的本質是調整陰陽。扶正視病情的危重程度,亦有變化,首先是UAP 心絞痛發作頻繁,但時發時止,處于一般發作期時,需注重補腎健脾的方法:一是痰飲常夾雜氣虛,祛痰化濕注意補氣。針對UAP 心前區絞痛伴有乏力、氣短的患者加以補氣,首先是參類的使用。其中黨參與人參都有補中益氣作用,人參補氣扶正力度過大,易戀邪使邪氣壅滯,不適用于UAP 疾病的一般發病階段,宜選用黨參,藥性平和,補氣扶正。若患者屬老年體弱久病,服補藥不適上火者,應換用太子參,減弱補氣力度。若患者年齡65 歲以下,體質較好,平素服補藥不上火,亦可嘗試使用西洋參3 g 用以扶正祛邪,其滋陰益氣,補而不上火。參類補氣效佳,從補氣功效來說,人參>西洋參>黨參>太子參,需辨證使用,勿使補氣過度而戀邪,補氣亦可用黃芪,注意加入反佐涼藥防止上火,或使用仙鶴草有補益心氣的效果,但是較參類稍弱,其優勢在于仙鶴草藥性頗為平和,補而不燥、不上火。二是患者處于痰瘀互結,毒損心絡時,常伴有血虛,此時可用四物湯:川芎、生地黃、當歸、白芍補血養血,其中川芎引血上行,補益上焦虧虛之氣虛,生地黃清熱涼血,滋陰生精,當歸養血同時潤腸通便,白芍和血養血,可另外配伍丹參養血和血,正如《滇南本草》中認為丹參功同四物,養血效佳,配合雞血藤滋養心血,共奏養血和血,補血生新的功效。三是若患者心前區絞痛,伴有肢涼畏寒,食欲不佳,脈沉舌淡,說明陽氣虧虛,可加溫補腎陽之品,但補腎必須待祛痰之后,舌苔變薄才可進行,否則必有補腎滋膩戀邪之患。其中使用鹿角霜補腎生精,肉桂溫腎助陽,生地黃滋陰涼血,黃精補腎填精,生杜仲、桑寄生補腎陽,強筋骨,溫補腎陽,以資心陽,使心脈陽氣舒展,通痹止痛。這是針對一般情況的健脾補腎,扶正祛邪的思路。
UAP 疾病是一種急性冠脈綜合征,可出現急性發作,毒邪亢盛,氣血逆亂,正氣虧耗,亡陰亡陽的急證。癥狀為急劇性的心前區疼痛,持續20 min 以上不得緩解,或突發心前區疼痛劇烈,可牽痛引胸脅背部及上肢,心臟憋悶明顯,有瀕死感,全身出冷汗,這是極大概率出現心肌梗死的壞證、變證,屬于“暴病”“卒中”之病,其常陰陽兩虛,陽氣欲脫,頃刻之間可惡化傳變,預后不良。此時扶正祛邪的原則應以救急搶救為先,西醫急救配合各種中醫多劑型、多給藥途徑的急救方法進行治療,如參附、生脈注射劑緊急輸液以溫陽散寒,固護欲脫之心陽;或使用獨參湯:人參50~100 g 左右,濃煎其湯,頓服直至癥狀好轉;或用芳香透達之品如香蜂草等植物精油開竅醒神[22],可于神志不清,突然昏蒙時適用;或針刺法于內關、曲池等穴位加以針灸,可兼以起到止痛通絡之效。此是扶正祛邪法則在UAP 急危重癥中的應用,此時救急為先,主要需求是短期內保住性命,那么扶正、救逆、固脫為第一要法,祛痰、化瘀、解毒等手段都不如使用生脈、參附注射液或獨參湯補氣溫陽、救逆固脫的效專力宏。這就是扶正祛邪法則在UAP 突發惡化,轉為壞證、變證時急則救命、扶正為主的應用。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UAP 的不穩定來源于其虛實夾雜,邪盛正衰,相爭劇烈的病機,其中正氣是脾胃氣血與腎中陽氣,而邪盛指的是痰瘀互結、毒損心絡的病理過程。邪盛而成毒,其指的是痰瘀互結形成的斑塊受到突然刺激或在不良條件下潰破、糜爛、破裂[23],變成不穩定斑塊,隨時可能堵塞冠狀動脈,極易轉壞,正虛邪盛進一步加重,變為心肌梗死。針對其病機,我們提出扶正祛邪的治則扶助脾腎氣血陰陽,祛除痰、瘀、毒與氣滯構成的實邪,使得正邪態勢轉變,不穩定發作的心絞痛趨于穩定,病情預后較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