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治療感染后咳嗽的研究進展?

曾江楠 葉廷林 熊 廣 祝慶華 劉 玉 陳 生

（廣州中醫藥大學第四臨床醫學院，深圳市中醫院，廣東 深圳 518033）

感染后咳嗽（PIC）是指呼吸道感染的急性期癥狀消失后，咳嗽持續3～8周，臨床癥狀主要為刺激性干咳或咳少許白色黏液痰，難以自行緩解伴咽喉不適，受到外界刺激時常可引發或加重，X 線胸片無明顯異常者［1］。PIC是臨床亞急性咳嗽的最常見原因，占亞急性咳嗽病因的48.4%［2］，發病率高，上呼吸道感染的患者大約11%～25%會發生PIC，在呼吸道病毒感染的流行季節，本病發生率可高達25%～50%［3］。PIC 雖大多為自限性咳嗽，但仍有較多患者咳嗽反復或遷延難愈［4］。有研究表明，PIC 降低了患者的生活質量，進一步發展可成慢性咳嗽，甚至可引發患者焦慮緊張等不適感［5］。目前PIC 發病機制并不明確，西醫治療多以對癥治療為主，缺乏高效、復發率低且副作用小的藥物。PIC 在中醫學中屬于“咳嗽”“久咳”范疇，中醫藥治療PIC 具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在緩解患者癥狀、提高患者生活質量上具有獨特的優勢。近年來，中醫藥治療PIC 的臨床及基礎研究日益增多且療效可觀，為本病的臨床診療提供新的思路。現對近年來中醫藥治療PIC 的研究進展做一綜述，為其進一步臨床應用提供參考。

1 PIC的現代醫學研究概述

PIC 發病機制目前并不十分明確，大部分研究者認為M 膽堿能受體功能的改變、β 腎上腺素能受體功能的改變、氣道廣泛炎癥、非腎上腺素能非膽堿能神經功能的影響、氣道神經炎癥、氣道的上皮細胞損傷、氣道高反應性等與PIC 的發病機制有關［6］。因其發病機制不明確，西醫治療多以對癥治療為主，治療藥物包括H1 受體拮抗劑（H1RAS）、中樞鎮咳藥、白三烯受體拮抗劑、糖皮質激素等［7］。但其治療效果欠佳，只有部分患者有效，不僅有惡心、食欲減退、口干、便秘等不良反應，并且在停藥后癥狀還可能反復發作［6］，甚至發展成難治性咳嗽，給患者工作和生活帶來難以忽視的影響。因此現代醫學治療PIC 的措施有限，不能有效地緩解患者癥狀，甚至可進一步發展為慢性咳嗽，影響患者生活和工作。

2 PIC中醫病因病機研究

中醫學并無PIC 這一病名，根據其主要臨床癥狀，多歸屬于“咳嗽”“久咳”“頑咳”等范疇。張景岳在《景岳全書》中云“咳嗽之要，一曰外感，一曰內傷”，認為咳嗽的主要病因分為外感和內傷兩種，對后世產生了深刻影響。無論外感或內傷，均可使肺失宣降，肺氣上逆而致咳嗽。大多數報道［8-10］認為，感染后咳嗽以風邪為主要致病因素。《諸病源候論》中論述了以風咳為首位的十種咳“一曰風咳，欲語因咳言不得竟是也”，與PIC 的主要臨床證候相似。晁恩祥教授［11］提出“風咳”理論，認為風邪戀肺是PIC 發病的關鍵。張念志教授［12］認為PIC的病因病機為正虛邪戀，即風邪戀肺、正氣不足。也有學者［13］認為PIC的病機為陰虛肺燥。顏青魯等［14］認為PIC病機為肺脾氣虛，痰濕阻滯，肺失宣降，肺氣上逆。李偉林［15］認為PIC病機為風邪戀肺，肺陰耗傷。陳憲海［16］認為PIC 病機為風邪犯肺，肺胃陰虛。趙蘭才［17］認為關鍵病機是風動氣逆熱壅。綜上，大多數醫家認為PIC 的主要病因病機是風邪戀肺為主，貫穿病程始終，兼夾陰虛、痰濕、肺脾氣虛等內傷因素。

3 PIC中醫辨證治療研究

古代典籍中對于咳嗽的辨證論治記載頗多，隨著對PIC 不斷深入探索，現代諸多醫家將臨床實際與經典進行結合，對PIC 的分型論治提出了不同的觀點。國醫大師晁恩祥教授［11］認為風邪戀肺為PIC發病的關鍵，提出“風咳”一詞，臨床應用疏風解痙法，其研發的蘇黃止咳膠囊成為《咳嗽的診斷與治療指南》中推薦使用的中成藥。王亞杰等［9］對241 例PIC 患者進行證型研究，發現主要證型為風邪伏肺證、濕熱蘊肺證、寒飲伏肺證、痰濕蘊肺證。陳憲海［18］認為PIC 的發病與體質息息相關，PIC 患者以氣虛質、陰虛質、痰濕質多見。氣虛質PIC 患者應以補肺為主，兼補氣健脾、補腎納氣；陰虛質PIC 患者以滋陰潤肺、化痰止咳為法；痰濕質PIC 患者以健脾祛濕，化痰止咳為法。劉啟泉［19］論治感染后咳嗽分為3 期：初期宣肺祛邪，中期清解肺熱，后期益氣養陰、活血化瘀、顧護脾胃。李俊教授［20］認為PIC 是風邪犯肺，多夾有寒邪、痰邪，且肺脾兩虛貫穿PIC始終，當以宣肺止咳、健脾化痰。

4 PIC中醫藥臨床研究

4.1 內治法

內治法不僅包括中藥湯劑，還包括中藥顆粒劑、中藥丸劑、中藥散劑等類型，是臨床上治療PIC 應用較多的治療手段，在中醫整體觀念和特色辨證的基礎上根據患者的不同情況進行治療，不僅治療主癥，又能兼顧其兼癥。梅文星等［21］發現參葉止咳湯治療風咳證PIC改善患者夜間咳嗽、咽癢、氣急等癥狀優于蘇黃止咳膠囊，止咳起效時間、咳嗽治愈時間均短于蘇黃止咳膠囊。鐘巍等［22］使用宣肺利咽抗敏方治療肺氣失宣兼脾濕肝熱型PIC 在改善患者咳嗽、咽癢、咽干等方面均明顯優于復方甲氧那明。劉剛等［23］運用彭暾名中醫經驗方化積散治療小兒PIC 能夠改善機體免疫功能，有效控制咳嗽咳痰癥狀及機體炎癥水平，改善患兒生活質量，安全性較好。此外，經典名方麻黃桂枝各半湯［24］、麻杏石甘湯［25］、清金化痰湯［26］等治療PIC 均可改善咳嗽等癥狀，臨床療效較好。

4.2 外治法

吳尚先的《理瀹駢文》中曰“外治之理，即內治之理，外治之藥，亦即內治之藥，所異者，法耳”。即外治法與內治法殊途同歸。中醫外治法具有“簡、便、驗、廉”的優勢，包括針灸、拔罐、耳穴壓豆、穴位貼敷、刮痧等。

4.2.1 針灸 針灸療法作為中醫學中一種非藥物療法，已經廣泛應用于各種疾病，包括針刺、艾灸及電針等特色療法。曾沁等［27］采用針刺呼吸補法治療風盛攣急證PIC可減輕患者咳嗽等癥狀。經蕾等［28］采用子午流注納支針法治療PIC，在改善患者癥狀方面強于蘇黃止咳膠囊。張文艷［29］予“通督宣肺法”針刺風戶、大椎、肺俞（雙側）、脾俞（雙側），并與阿斯美對照組比較臨床療效，結果發現針刺效果優于阿斯美，并能緩解患者緊張、焦慮的心理狀態。

灸法是中醫學中最古老的療法之一，是通過經絡的傳導作用對人體起到一定的刺激性作用，從而達到溫通經絡、調和氣血、扶正祛邪的作用，臨床廣泛應用于各種疾病。陶建峰［30］通過采用咳喘六味中藥方口服加穴位艾灸（風門穴、肺俞穴、腎俞穴、大椎穴）的方法治療PIC，以單純口服咳喘六味中藥方為對照組，結果發現咳喘六味中藥方聯合穴位艾灸綜合療法治療寒飲束肺型頑固性PIC，療效優于單純口服中藥。

4.2.2 拔罐 拔罐療法具有悠久的歷史，是中醫特色療法之一，具有通經活絡、調節臟腑功能、祛濕化痰、扶正固本、平衡陰陽等作用。高國勝等［31］發現應用背腧穴（肺俞、風門、大椎、脾俞）拔罐治療PIC 能有效緩解患者癥狀，縮短病程，提高臨床療效，尤適于基層醫院推廣應用。田雯等［32］將80 例PIC 患兒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予扶陽罐法，對照組予口服孟魯司特鈉片、易坦靜糖漿，氣霧吸入丙酸氟替卡松氣霧劑，結果發現扶陽罐療法于改善PIC 患兒咳嗽癥狀和程度、起效時間方面較西藥更具優勢。

4.2.3 耳穴壓豆 耳穴壓豆是中醫護理的重要手段之一，《黃帝內經》中記載“耳者，宗脈之所聚也”，中醫學認為耳上不同的位置可對應人體的不同臟腑經絡，通過將小顆粒狀藥物貼敷在耳穴表面，刺激局部穴位起到治療和預防疾病的作用。陳艷萍等［33］將140 例PIC患者隨機分成對照組和耳穴組，對照組予美敏偽麻溶液和常規護理，耳穴組在對照組基礎上加用子午流注耳穴壓豆，結果發現耳穴組的總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且能明顯緩解患者咳嗽癥狀，縮短病程，促進疾病痊愈。

4.2.4 穴位貼敷 穴位貼敷是中醫傳統外治法之一，是將藥膏貼敷于相應穴位，利用藥物透皮吸收的原理，藥物成分刺激經絡或透過皮膚到達血液，起到糾正臟腑陰陽失衡、改善經絡氣血運行的作用。鄔學斌等［34］將81例PIC患者作為研究對象，隨機分為兩組，對照組予口服麻桂三二湯，治療組在對照組治療的基礎上聯合中藥穴位貼敷治療，發現治療組總效率高于對照組，改善咳嗽、咯痰等癥狀方面優于對照組，并且發現穴位貼敷能調整經絡之氣，達到氣至病所，改善局部血液循環，加快局部炎性反應消退，改善體質。蘇克雷等［35］將120例PIC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對照組予復方甲氧那明膠囊治療，治療組在對照組的基礎上予紅外止咳貼穴位貼敷治療，結果發現治療組的日間咳嗽積分、夜間咳嗽積分、咳嗽總積分、臨床癥狀總積分均低于對照組。

4.2.5 其他外治法 中藥足浴療法通過藥物蒸汽和藥液熏洗的作用刺激足底穴位，使藥物離子進入足部并隨血液循環快速輸布到全身，從而達到頤養臟腑、促進氣血運行、調理陰陽平衡、疏通經脈的作用。黃海鳳等［36］將105 例PIC 患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磁珠壓耳組、中藥足浴組、聯合組，每組各35 例，結果發現聯合組在改善患者咳嗽、咯痰、咽癢與降低血清炎癥因子方面優于其他兩組。

中醫定向透藥療法是將藥物作用于皮膚表層的穴位或病變部位，從而達到治療作用的一種多功能經皮給藥治療方法。鮑玉芳等［37］將118 例PIC 患者隨機分為外用定向透藥組（取穴：大椎、肺俞、天突），宣肺止咳方組、復方甲氧那明組，結果發現外用定向透藥組總有效率顯著高于其他兩組，日間、夜間咳嗽計分顯著低于其他兩組。

熱敏灸是通過找到具有熱敏化的背部腧穴進行溫和灸，起到疏通經絡的作用，從而緩解患者臨床癥狀。王麗莉等［38］運用熱敏灸聯合穴位貼敷為治療組，對照組為復方甲氧那明膠囊治療肺氣虧虛型PIC，結果表明治療組臨床總有效率及中醫證候總有效率均明顯高于對照組，治療組在咳嗽癥狀評分及中醫證候評分改善方面明顯優于對照組，治療組治療后患者白細胞介素-6（IL-6）和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水平低于對照組。

5 結 語

PIC 患者咳嗽遷延不愈，發病率逐年上升，已成為呼吸科門診常見疾病，是目前呼吸科難治性疾病。因其發病機制尚不明確，治療多以對癥治療為主，療效欠佳。中醫認為其病機主要是風邪戀肺，其次是痰濕蘊肺、正虛邪戀、肺陰虧虛等，臨床治療多予疏風宣肺止咳、健脾化痰等。中藥內服和針灸、耳穴壓豆、穴位貼敷、拔罐等外治法治療PIC 均能明顯改善患者咳嗽癥狀，縮短病程，提高患者生活質量，且不易復發、安全性高，其作用機制大多與減輕氣道炎癥、降低炎癥水平、改善血液循環和提高機體免疫力等相關。

但中醫藥治療PIC 也存在著一些不足，如多數研究病例來源單一，樣本量較小，研究規范性欠佳，循證醫學證據級別不高；大部分研究為臨床研究，較少研究作用機制等方面；多數研究的觀察指標為主觀指標，缺乏更強說服力的客觀指標，對于PIC 預后咳嗽是否復發及復發次數等研究頗少。因此，今后應多開展大樣本、多中心、高質量的臨床研究，加強中醫藥治療PIC的作用機制等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