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

文/許松青

拉長時間線，生命似乎沒有意義，而縮短、聚焦時間線，生命可以是一段背負使命的旅程。

這是人類尚未出現的7000萬年前的一顆古無花果的故事。參與其中的生命來來往往，生生不息。有的犧牲義無反顧，有的計謀互利共生，有的起止完美絕倫，有的節奏精準至今。

清甜的無花果并非無花，果其實是花萼，而花在果的內部，因此它同樣需要媒人古蜜蜂的授粉。誰都無法想像一顆無花果是如何對一只無花果蜜蜂發出召喚的，而且無花果竟是排它的，只容許一只雌蜂沿著剛好為它從頂部開放的縫隙進入，便隨即封閉通道，別的蜜蜂再也找不到入口。這只雌蜂為了這次的一生一約，如同人類嬰孩從母親產道螺旋而出一樣，拼盡全力削尖了腦袋和身體甚至不惜擠脫了觸角、翅膀，足足一個小時，才能鉆進無花果內部到處都是白色花朵的秘密花園。

正當它大展拳腳吸食花蜜，花盡最后的力氣產卵之際，大自然安排了另一場天衣無縫。一種寄生線蟲悄然潛伏在雌蜂身上，它施展木馬計跟隨進入無花果后，便鉆出并繁殖大量小線蟲。蜂媽媽為蜂寶寶們安排好花粉囊寄居，以便它們孵化時吸收營養，并不辭辛勞為無花果授粉，只有這樣，這顆無花果才能成熟，而這兩個任務完成后，蜂媽媽便油盡燈枯，將自己深埋在“花園”。

兩個月后，無花果成熟起來，小蜜蜂也破囊而出，先出來的口器長的雄蜂一邊為口器短的雌蜂撕開囊口，一邊爭分奪秒地讓雌蜂受孕，所剩時間不多的雄蜂奮力開辟通道殺出無花果的表皮。此時線蟲也大量成熟，它們個頭小數量多，展開了對蜜蜂的攻擊，但也不會趕盡殺絕，因為它們還有賴于蜜蜂帶它們出去，找到另一顆無花果開始新一輪生命繁衍。因此，線蟲刻意長得像雌蜂模樣以便得到雄蜂的解救，短短的一厘米，雄蜂花費生命的最后幾小時打通果皮后讓雌蜂飛走，自己卻長眠于此。

千百萬年來，無花果跟它們已經建立了深深的合作關系，蜜蜂幫無花果傳粉，無花果給蜜蜂提供胎盤一樣的花囊，也算雙贏。而線蟲與蜜蜂相殺相生的寄生關系，維持著生命的延續與數量的平衡。除了孵化的兩個月，真正活動的幾小時，雌蜂管入，雄蜂管出。飛出的雌蜂，帶著使命，又將找到各自惟一的無花果，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而我們是另一個宇宙，每個人由200多種共60萬億個細胞構成。生命平均每三個月更新一次，其中皮膚細胞更新周期是28天，味覺細胞10天到2周，胃粘膜細胞6天，骨細胞90天，紅細胞100到120天。

面對生生不息的生命洪流，一年中身體已經四次煥然一新，我們有沒有活出四輩子呢？未來，要不要活出若干個煥然一新的四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