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桂
石磙
離故鄉五公里以外,
我突然變矮。
沉默寡言的平湖與我對望,
我與石磙并肩席地而坐。
蒼穹之下,燕子斜斜滑過,
麥地盎然鮮活。
攔湖大壩應該是醒著的,
已不再憎恨石磙,當年
壓得自己喘不過氣。
湖面便起了漣漪。
墨綠的青苔長滿脅骨縫隙,
結痂的肩膀有塵埃不斷堆積。
石磙啊,你應也還醒著吧,
不然,我該怎樣為你豎一座墓碑,
哪里才有配得上你的墓地!
哪里?這里
唯君,你聽,
春天的眼淚,滴在歲月的額頭,
眉開眼笑,咸淡相宜。
唯君,鴨鶴巖的菜花開了,
我坐斷潼水,坐斷瞳孔,卻坐不斷
童心。
疼痛的斜陽又喚醒了每一寸疼痛。
唯君,我要等你聽四聲杜鵑,
吃老南門的方酥餅。
唯君,唯君
……
花開有期,花落無理。
你在哪里?我在這里。
夤夜
北斗回眸,我窖下的春風便翩然而至,
桃紅李白,她們便似蕩漾的河面一
樣歡快。
唯君,這個夤夜,
我有一個卑微的貪念。
輕輕地,把深入骨髓的孤獨,
摁進你枕旁紛紛揚揚的塵埃。
唯君,這個夤夜,
我還有一個卑微的貪念。
輕輕地,去你屋后田園,
偷采一朵黃黃的菜花置于我的書齋。
小鎮新裝了一臺變壓器
一
一截灰白的電桿,站在街角旁邊,
寂寞無言。
太陽餓了,行道樹羸弱不堪,
幾種火苗開始在這個仲夏流竄。
這是去年的時候,貼近正午,風扇
已不能搖頭。
那一時,她望著煮不熟的一鍋粥,
逗留,搓手,哀愁!
他走進廚房,聲音甩在了門外:
高壓電究竟承載了多高的壓,一切
這么容易壞。
他那黃泥水的肩膀,向左一歪,向
右一歪。
期盼疊加期盼,讓偏遠的小鎮汗流
浹背。
但有期盼也是幸福的另一種滋味,
愁怨的眼神也是黑夜的另一種嫵媚!
二
兩根灰白的電線桿,對視無語,握
手互勵,
藍色的云,白色的云,黑色的云,
太陽半醒半寐。
圍著電桿,一群人仰望一出戲。
今天,盛夏,十一點半。新變壓器
鋪沒橫擔,
只有腳扣,鐵鞋,保險索勒緊的呼
吸能看見,
高空之上的高空,贈與他一雙明亮
的眼睛,煤球的臉。
他聽到了空調背地激動的淚水,
嬰兒甜甜的鼾聲,年輕媽媽慈善的
笑。
他刮落眉心珍珠般的汗串,微微咧
開了嘴。
守望疊加守望,讓偏遠的小鎮心心
相印,
守望也是情懷的另一種塵境。
闌珊不滅的燈火才是他們追尋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