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韓莉娜 王臻
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孕育興起,世界主要國家爭相尋找科技創新的突破口,搶占未來發展先機。科技創新平臺作為支撐全社會創新活動的重要載體和核心力量,在區域科技與經濟發展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本文總結了廣東科技創新平臺的建設歷程及其帶來的啟示,以期為新時期強化廣東戰略科技力量、有力支撐廣東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提供借鑒。
科技創新平臺最早由美國競爭力委員會在1999年所作的研究報告《走向全球:美國創新新趨勢》中提出,該報告認為科技創新平臺是創新基礎設施及創新過程中不可或缺的要素。我國科技創新領域最早明確提出“平臺”概念是2004年發布的《2004—2010年國家科技基礎條件平臺建設綱要》(以下簡稱《綱要》),《綱要》指出,國家科技基礎條件平臺建設是充分運用信息、網絡等現代技術,對科技基礎條件資源進行的戰略重組和系統優化,以促進全社會科技資源高效配置和綜合利用,提高科技創新能力。綜上可見,科技創新平臺是指圍繞科學前沿發展、國家戰略需求以及產業創新發展需要,整合集聚科技資源、具有開放共享特征、支撐和服務于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活動的科技機構或組織,是開展基礎研究、行業產業共性關鍵技術研發、科技成果轉化及產業化、科技資源共享服務等科技創新活動的核心陣地和基礎力量。
科技創新平臺與政府、高校和企業聯系密切,但因其建設主體、構建途徑、功能定位等不同,各類型平臺間的運作模式和產業形態存在顯著差異。當前,國家和地方政府從不同視角提出了不同的科技創新平臺的劃分方法。
在國家層面,根據《國家科技創新基地優化整合方案》,我國按照國家戰略需求和不同類型創新平臺功能定位,將科技創新平臺分為科學與工程研究、技術創新與成果轉化、基礎支撐與條件保障三類。
在地方層面,各地結合自身特色,更加側重于微觀和應用性較強的科技條件平臺建設,為支柱產業尤其是技術轉移、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提供科技條件支撐。如,廣東省將科技創新平臺分為實驗室體系、新型技術創新體系、科技服務平臺體系;北京市將科技創新平臺分為共性技術研究開發平臺、共性技術產業化平臺、共性技術平臺;江蘇省將全省科技創新平臺劃分為基礎類平臺、產業技術類平臺、資源共享類平臺三大類(見表1)。

表1 我國各級政府對科技創新平臺的分類
筆者通過梳理廣東科技創新平臺的發展歷史,將其大致分為萌芽試點期、探索建設期、快速發展期3個階段。
1984年,由原國家計劃委員會牽頭,原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和國家教育委員會以及中國科學院等部門共同組織實施了國家重點實驗室建設計劃。廣東在國家相關精神指引下,為彌補基礎研究和科研實力薄弱的短板與不足,于1986年12月在國內率先建立省級重點實驗室,由原廣東省科委和原廣東省計委共同建設了全省第一個省重點實驗室——精密模具設計實驗室,由此拉開了廣東科技創新平臺建設的序幕。以此為起點,廣東建設了一批省重點實驗室,并將省重點實驗室分為學科類和企業類,其中,學科類的省重點實驗室主要依托高校和科研機構設立,企業類重點實驗室主要依托企業建設。
20世紀90年代初期,國務院提出了“科技工作面向國民經濟主戰場”的口號,號召強化技術開發和推廣。同一時期,廣東深圳等地市的加工貿易業出現嚴重滑坡,廣東迫切需要轉型,謀求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1996年12月,深圳市政府與清華大學創建了深圳清華大學研究院,戰略目標為“服務于清華大學的科技成果轉化、服務于深圳的社會經濟發展”。深圳清華大學研究院在高校和企業之間、科研成果和市場產品之間架起橋梁,首創“四不像”創新體制,采用企業化方式運作,開啟了廣東新型研發機構的嶄新探索。
此外,為全面落實“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戰略思想,促進科技經濟一體化發展,廣東從1991年年開始醞釀試點工程技術研究開發中心建設,1992年正式組建,由原省科委會同原省經委、原省計委共同組織實施。工程技術研究開發中心分為省級、部級和國家級三類,截至1995年,廣東省共組建47家工程技術研究開發中心,其中省級33家,部級4家,國家級10家。廣東的工程技術研究開發中心采用新的運行機制和管理模式,大部分依托企業建立,一部分依托高校、研究院所組建,還有一部分是企業與高校、企業與研究院所聯合成立。其與依托單位的關系大致呈現三種:一是工程中心和依托單位一體化;二是工程中心是依托單位的二級機構,業務上相對獨立、財務上獨立核算;三是工程中心具有法人地位,但隸屬于依托單位。在省委、省政府重視和科教興國等戰略推動下,廣東的程技術研究開發中心獲得了較快發展,截至2003年年底,廣東省共建設省級工程中心153家。
這一時期,廣東科技創新平臺主要以起步建設的省重點實驗室、新型研發機構和省級工程中心為主。這些科技創新平臺大都采用了新型運行機制和管理模式,告別了廣東過去僅依賴傳統科研機構開展研究的時代,標志廣東科技創新平臺體系雛形的產生。
2004年,國家發布《2004—2010年國家科技基礎條件平臺建設綱要》,重點關注研究實驗基地和大型科學儀器資源、自然科技資源以及網絡條件等基本科技基礎條件的整合和共享,共陸續投入建設了國家微生物資源平臺等 20 多個科技基礎條件平臺。
緊隨國家步伐,廣東省根據《綱要》開展了科技基礎條件平臺建設的探索,將本省科技平臺分為科技基礎條件平臺和公共科技創新平臺兩大類。在科技基礎條件平臺方面,自2004年起,廣東省建設了一批省公共實驗室,用于開展基礎與應用基礎研究,尤其以應用基礎研究為主,以社會發展需求、市場需求和競爭需求為導向,提升產業核心創新能力和競爭力,如廣東省分析測試技術公共實驗室等。另外,廣東從1999年開始加大了對省重點實驗室的投入力度,省重點實驗室得到快速發展,截至2015年年底,廣東省重點實驗室共有204家。在公共科技創新平臺方面,廣東采用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的創新體制與運行機制,組建了一批開放的公共研究開發機構和平臺,如中國科學院深圳先進技術研究院、廣東省材料檢測與評價科技創新平臺、東莞電子工業研究院、廣東省軟件創新基地、廣東省超級計算中心等。
這一時期,廣東對科技創新平臺的運行體制高度重視,并以新型研發機構為抓手,積極探索平臺建設新模式。2014年,《中共廣東省委 廣東省人民政府關于全面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加快創新驅動發展的決定》指出,實施產學研協同創新平臺覆蓋計劃,培育一批市場化導向的高等學校協同創新中心、產業研究開發院、行業技術中心等新型研發組織。2015年2月,《廣東省人民政府關于加快科技創新的若干政策意見》賦予新型研發機構與國有科研機構同等待遇。2015年6月,廣東省科學技術廳等十部門制定全國首個新型研發機構的專門政策《關于支持新型研發機構發展的試行辦法》,對新型研發機構的定義是:投資主體多元化,建設模式國際化,運行機制市場化,管理制度現代化,創新創業與孵化育成相結合,產學研緊密結合的獨立法人組織。在以上政策的推動下,廣東省開始了新型研發機構建設模式的探索,2015年,廣東省新認定省級新型研發機構124家。
這一時期,廣東的科技創新平臺在萌芽期建設的基礎上,又新增了省公共實驗室、省材料檢測與評價科技創新平臺等公共科技創新平臺和省級新型研發機構。這些科技創新平臺大多采用了有別于傳統事業單位性質科研機構的“四不像”創新體制,其運營機制、管理制度設計等仍在邊探索、邊實踐、邊完善。
2016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綱要》,提出建設一批支撐高水平創新的基礎設施和平臺,建設世界一流科研院所和發展新型研發機構。2017年科技部、財政部和國家發改委聯合印發《國家科技創新基地優化整合方案》,提出國家科技創新基地按照科學與工程研究、技術創新與成果轉化、基礎支撐與條件保障三類布局建設。在以上文件的指導下,2016年,廣東發布《廣東省人民政府關于印發廣東省科技創新平臺體系建設方案的通知》,提出到2020年,基本建成領域布局合理、功能層次明晰、創新鏈條全面,具有廣東特色和優勢的金字塔型科技創新平臺體系,并將科技創新平臺體系劃分為省實驗室體系、新型技術創新體系和科技服務平臺體系三大類型。該文件的出臺為廣東新時期科技創新平臺建設提供了重要指引和遵循,此后,一大批新型科技創新平臺如雨后春筍般涌出。
在實驗室體系方面,2017年以來,廣東以打造國家實驗室為目標,采用“核心+網絡”“平行建設”等模式啟動10家省實驗室建設。在此基礎上,廣東探索科技創新平臺新型舉國體制,推動鵬城實驗室、廣州實驗室兩家國家實驗室獲批,并布局張江國家實驗室廣州基地、合肥國家實驗室深圳基地等5家國家實驗室在粵基地。廣東還積極爭取國家重點實驗室在粵布局,繼續推進省重點實驗室建設;新組建了31家粵港澳聯合實驗室和4家“一帶一路”聯合實驗室。在新型技術創新體系方面,廣東省除繼續推進國家級和省級工程技術研究開發中心、省級新型研發機構建設外,積極爭取3家國家技術創新中心獲批,新組建了15家省級技術創新中心,并以打造標桿型新型研發機構為目標,成建制、成體系地引進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新建了27家高水平創新研究院。在科技服務平臺方面,2022年,廣東立項建設省級野外科學觀測研究站5家,農作物種質資源核心庫1家與基地庫3家,科學數據中心5家,國家科學數據中心在粵分中心4家,專項科學考察6家,支持財政經費共計4800萬元,持續提升科技資源共享服務能力。
為彌補基礎研究薄弱的短板,近年來,廣東又采用新機制建設了粵港澳大灣區量子科學中心、國家應用數學中心、粵港澳大灣區腦科學與類腦研究聯合體等新型科技創新平臺。
截至2023年年底,廣東初步建成以2家國家實驗室、3家國家技術創新中心為引領,11家廣東省實驗室、31家全國重點實驗室(國家重點實驗室)、435家廣東省重點實驗室為核心,277家省級新型研發機構、18家高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2家國家應用數學中心、4家“一帶一路”聯合實驗室、6家省科學數據中心、31家粵港澳聯合實驗室、7589家省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為拓展,以一批野外科學觀測研究站、生物種質資源庫、實驗動物平臺、科技文獻平臺等為保障的梯次銜接、布局合理的廣東省科技創新平臺體系。這些科技創新平臺突出了開放共享、多元投入、動態調整的特點,一般由政府主導、多方共建,采用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的創新體制與運行機制,平臺建設與產學研合作緊密聯系。
廣東省科技創新平臺在建設發展的不同階段中,呈現出不同的發展模式和發展特點:
廣東科技創新平臺的發展初期主要依托高校和科研院所建設,運行體制也主要采用傳統事業單位的體制。如,截至2005年年底,廣東共擁有93家省重點實驗室,其中有91家分別依托高校、醫院或研究院所建設,僅有2家依托企業建設,這些省重點實驗室大多采用了傳統事業單位的管理體制運行。隨著發展不斷完善,科技創新平臺建設模式和運行方式越來越高效靈活,大多不再掛靠高校或科研院所,而是成為一個獨立法人,由政府出資、多方共建、理事會運營,采用市場化管理機制,在職稱評審、人才評價、薪資待遇等方面具有較大的自主權。
廣東對科技創新平臺的支持路徑,經歷了從以科學研究為導向、主要支持基礎研究時期,到以技術推動、市場拉動為導向的工程研究時期,再到現在的以任務為導向、構建開放式創新系統為核心,聚集創新資源,形成產學研政相互耦合的科技成果轉化生態時期。可見,科技創新平臺的機制創新必須因應社會發展階段而調整。一方面,通過對外開放服務,接受委托、合作等多種方式,擴大橫向聯合,多渠道、多途徑籌集資金,保障平臺運作進入良性發展軌道;另一方面,通過市場手段運行服務,加大服務深度,拓展產業發展空間,提升產業技術創新能力。
除了緊跟國家步伐建設重大科技創新平臺外,廣東還結合本地產業發展需要,建立了大批產業技術創新平臺、科技創新服務平臺、公共研發平臺等。如,在萌芽試點期,廣東首開全國之先河,建立了深圳清華大學研究院等新型研發機構,架起了高校成果和市場經濟之間的橋梁。在探索建設期,廣東結合產業優勢,新建了廣東省軟件創新基地、華南家電研究院、廣東陶瓷公共創新平臺等一批公共研發和創新服務平臺,致力于支撐優勢產業做大做強。在快速發展期,廣東又瞄準未來產業和新興產業,前瞻布局粵港澳大灣區量子科學中心、粵港澳大灣區腦科學與類腦研究聯合體等新型科技創新平臺,以期能突破一批顛覆性技術和前沿技術,催生一批新產業新模式,形成高質量發展新的動力源。由此可見,廣東建設科技創新平臺不僅要求其能“頂天”——服務國家戰略,更要求其可“立地”——與區域產業緊密結合。
通過研究廣東科技創新平臺發展歷程,結合其發展現狀,對新時期推進廣東科技創新平臺建設和高質量發展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在政府各級財政預算中切塊設立科技創新平臺建設資金,專門支撐科技創新平臺發展;省自然科學基金、重點領域研發計劃等科技項目適當向科技創新平臺傾斜。同時,充分發揮財政資金的導向性作用,引導企業、社會非盈利組織等社會力量加大對科技創新平臺的投入。
要加大粵港澳大灣區量子科學中心、國家應用數學中心、華南國家植物園等基礎研究平臺的建設力度。根據廣東未來產業發展需要,在新一代人工智能、類腦芯片、量子信息、基因技術、綠色制氫和區塊鏈等領域部署一批偏應用基礎研究類的科技創新平臺,引領廣東未來產業發展。
為使科技創新系統整體競爭力保持在一個較高的水平,擺脫“搭便車”“囚徒困境”及“依賴癥”等行為,應引入對創新合作主體的淘汰機制,使不適合組織的創新主體及時退出,激勵符合要求的創新主體努力提高工作水平和競爭力,促進科技創新平臺良性發展。
政府主導建設的科技創新平臺應加強任務導向型創新部署,緊緊圍繞“四個面向”,聚焦具有明確國家目標和緊迫戰略需求的領域,突破高端芯片、工業軟件、開發平臺、基礎元器件等底層基礎技術、基礎工藝能力的瓶頸。同時結合市場需求和國家需要,凝練科學問題,集中力量攻克具有反制能力的“拳頭”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