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團子

房澤宇

阿森平時最不喜歡寫作業了，但這次她卻想趕快完成假期作業，因為作業的要求是一篇動物觀察筆記。

阿森非常喜歡動物，她的家里全是動物玩偶。這個假期，她央求爸爸媽媽帶她去海邊，看一看海里的動物。

終于來到了海灘，爸爸媽媽準備搭個帳篷，阿森就自己跑到海邊玩耍，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臭味熏得捂住鼻子。

只見海灘上、海面上全是垃圾，有塑料瓶、舊電器，還有玻璃罐什么的。

她只好在垃圾堆里尋找動物。可好幾次她興沖沖地跑過去，都發現自己弄錯了，不是把一個塑料袋當成了水母，就是把一枚瓶蓋看成貝殼，遠遠地還把一個大輪胎看作海龜呢。

找了半天，連只小魚小蝦都沒看到。

這時，一只海鷗落在小船上……不，不是船，而是被破漁網纏住的一堆塑料瓶。只見那海鷗把一枚塑料瓶蓋啄進了嘴里。

“哎呀！海鷗小姐，它會卡住你嗓子的！”阿森急忙跳到“塑料小船”上，讓海鷗趕緊把瓶蓋吐出來。

海鷗揮揮翅膀飛到半空，“走開！走開！”它說，“趕緊回家去。”

阿森嚇了一跳，海鷗怎么說話了？待她再仔細一看，就明白了，原來這是只機器海鷗啊！

城市里到處都有動物一樣的機器，有寵物，也有運貨的機器蜘蛛和清潔大街的機器倉鼠，這些機器動物都會說話。

阿森想找的是真正的動物，機器的可不行。

機器海鷗飛走了，阿森回頭看海岸線。可是，海岸線怎么突然不見了？她現在孤零零地漂在大海之中，“小船”四周擠滿了各種垃圾。

阿森嚇得差點哭起來，這下該怎么回海灘啊？驚慌中阿森一腳邁了出去，結果掉進了水里。

“救命！”她在海里撲騰著。垃圾就像蠕動的蟲子一樣推搡著她。

一個黑影突然從她腳下掠過，接著一張三角形的大嘴浮出水面，一口就把小船吞了，阿森也被卷進了浪花中。可她卻沒被水嗆到，等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在一個圓形的氣泡里。

氣泡隔開了海水，阿森看到腳下有一條巨大的魚，氣泡就貼在魚背上的一個氣孔那兒。大魚正劃動著巨鰭向前游，阿森仔細看看，發現這是一頭藍鯨。

對阿森來說，藍鯨是神秘的動物，她只在課本上見過，沒想到這次竟然被她遇到了。

突然，藍鯨說話了：“團子，團子。”

哦，原來是頭機器藍鯨呀。阿森有些失望，但也因此消除了一些害怕。她沖機器藍鯨喊道：“喂喂，請你停一下。”說完她又拍了拍藍鯨的氣孔。

藍鯨打了個噴嚏：“你在我的駕駛艙里做什么？”

“這個氣泡是駕駛艙嗎？里面什么都沒有啊！”阿森不高興地說，“我的‘船被你吃了。你得把我帶回海邊。”

按理說，機器動物要聽人的指揮，可這頭機器藍鯨卻拒絕了阿森。

“不行不行，我要去吃海團子。”

“海團子是什么？”阿森好奇地問。她只知道真正的藍鯨要吃魚蝦，可不知道機器藍鯨也要吃東西。

“海團子是海洋里最大的垃圾，我是負責吃垃圾的。”機器藍鯨說，“等我把海團子吃掉，把大海清理干凈后，真正的海洋動物就能回來了。”

真正的動物？阿森想起了自己的假期作業，頓時不著急回海灘了。“好啊！”她高興地說，“我也正要找真正的海洋動物呢！”

“可現在海里全是垃圾，動物們都消失了。”機器藍鯨傷心地說。

“垃圾到不了海底吧？”阿森說，“不如我們去海底找一找？”

“那我們就從海底游過去找海團子，說不定能碰到真正的海洋動物！”機器藍鯨說完，搖著尾巴向深海游去。

四周開始變得黑暗起來，只有氣泡的邊緣微微發著光。過了一會兒，阿森看到腳下有光斑閃動，到海底了，海床上的礁石、海葵和珊瑚都在發光。

太漂亮了！阿森目不轉睛地看著，但再仔細確認時，她發現自己又看錯了。

原來，五光十色的“珊瑚”只是一些泡沫塑料，搖曳的“海帶”是幾根銹跡斑斑的鐵絲，“海參”是只塑料涼鞋，可愛的海星呢？竟然是只灌滿海水的橡膠手套……

海底也成了垃圾場，一只動物也沒有。

“人類制造的垃圾太多了，陸地上放不下，就往海里扔。海里的動物都沒辦法生存了。”機器藍鯨無奈地說。

機器藍鯨帶著失望的阿森游回海面。天空陰沉沉的，海浪在四周翻卷著。

“風暴要來了！”機器藍鯨高興地說，“海團子就躲在風暴里。”

阿森看向遠處，只見一片巨浪正在升起。

“團子！團子！”一群機器海鷗在巨浪上空盤旋。

在機器海鷗的叫聲中，各種機器動物突然都出現了，有機器海豚、機器海龜和各種各樣的機器魚，它們都向巨浪游去。

巨浪就在前方，黑壓壓地卷過來。阿森這才看清，那是座高大的垃圾山。

氣泡忽然亮了，阿森看見內壁上閃出幾個字——“警告，塑料黏合菌出現！”阿森不知道那是什么。

“這是一種在塑料里生長的菌。”機器藍鯨告訴她，“它會把垃圾聚合到一起，變成它的身體，然后捕食海里的動物。海里的動物越來越少，就跟它有關。”

機器藍鯨的話還沒說完，四周的垃圾又涌動起來，向塑料黏合菌聚攏。機器藍鯨趕緊沉到水下。

這時，阿森突然看到海浪下方有一個可怕的大腦袋，看樣子比機器藍鯨還要大。大腦袋上有兩只油桶一樣大的紅眼睛正兇狠地盯著她。

機器藍鯨勇敢地沖了上去，可那怪家伙卻在一團垃圾旋渦中消失了。等機器藍鯨再浮出水面時，海面上突然升起了幾條粗粗的塑料管子，“嗖”地抓住了一只盤旋的機器海鷗，隨后那顆大腦袋連著它的身體全部探了出來。

海團子竟是一頭巨型章魚的模樣，塑料管子就是它的觸手。現在觸手正把掙扎的機器海鷗往嘴里塞。

機器藍鯨立即躍出海面，一口咬斷了那根觸手，機器海鷗趁機逃走。

海團子轉頭噴出一股黏液，糊在了機器藍鯨的眼睛上。

“啊呀！我看不見了。”機器藍鯨左沖右撞起來。

海團子咆哮一聲，猛撲了上來。氣泡里的阿森嚇得往邊上一躲，沒想到機器藍鯨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阿森忽然明白了，氣泡駕駛艙是去設施化的，她現在就相當于機器藍鯨的大腦。她在氣泡里往左跳了一下，機器藍鯨也馬上往左游。阿森開始靈活地左閃右躲，一次次躲過了海團子的攻擊。

海團子似乎有點累了，動作慢了下來，阿森趁機主動出擊。機器藍鯨在她的控制下，終于把海團子打敗了。隨后，機器藍鯨一點一點把海團子吞進了肚子。

阿森高興地拍起手：“你終于吃到海團子了！”

這時，機器藍鯨的皮膚上忽然蕩出了一層層綠色的茸毛，它們一碰到垃圾，垃圾便融化成了清澈的海水。茸毛似乎在生長，而機器藍鯨的身體卻開始慢慢變小了。

“你怎么了？”阿森驚訝地問。

“我吃了海團子，就要分泌海藻了。”機器藍鯨回答說，“我們都是用可降解的物質制造的。吃了垃圾后，就會和垃圾發生化學反應，產生海藻。”

氣泡和機器藍鯨分離了。

“再見了。”機器藍鯨對阿森說，“它會帶你回家，而我要留在大海，等著真正的藍鯨回來。”

風暴過去了，天空突然放晴，海岸隱隱欲現。阿森依依不舍地和機器藍鯨告別，向岸邊駛去。

一陣悠揚空靈的聲音從海面傳來。阿森回頭望去，只見一頭幼小的藍鯨出現了，隨后，海龜、海豚和魚群也出現了。它們一定是真的，就像機器藍鯨說的那樣，垃圾消失后，它們真的回來了。

回到海灘，阿森拿定主意，這次的假期作業，就寫一個“機器藍鯨”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