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賣“回憶殺”，竟然犯了法

江心

案件中的火柴槍的材質是鐵或不銹鋼，由槍管、扳機、擊錘等部件組成，外觀上與一般意義上的槍支相似，功能上以火藥為動力能進行發射，具有一定致傷力和危險性。

火柴槍

火柴槍，承載著江蘇小伙陳軍滿滿的兒時回憶，近些年，他抓住“懷舊經濟”，在網上賣起了火柴槍，沒想到竟觸犯了法律。直到被法院判了刑，陳軍還堅持認為自己賣的是“回憶”，不是犯罪。2023年11月底，廣州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了二審裁定。

開網店販賣“回憶殺”

出生于1989年的陳軍是江蘇連云港人，小時候，幾乎每個男孩都喜歡手槍，他也不例外。讀書那些年，火柴槍正流行，顧名思義，這是一種以火柴棍為“子彈”的玩具槍，靠撞擊引燃火柴頭，將火柴棍擊出，同時發出響聲。陳軍最喜歡和同學玩打仗游戲，拿著火柴槍，你追我趕，不亦樂乎。

陳軍的動手能力很強，玩得多了，自己也學會了制作簡單的火柴槍。用火柴、橡皮筋、螺絲和幾根粗細不一的鐵絲，彎彎扭扭再繞幾圈，就能輕松做出一把火柴槍。長大后，陳軍因為愛槍，參了軍，成了一名威風凜凜的軍人，為的就是能摸一摸真槍。

2015年，陳軍退伍，可一直想不好要從事什么行當，在家里無所事事。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逛網店時被一家專賣懷舊玩具的店鋪吸引，里面有彈珠、陀螺、鐵皮青蛙，還有火柴槍，全是兒時的回憶。陳軍饒有興趣地點開火柴槍的圖片，可越看越失望，這種火柴槍制作粗糙，和自己以前做的根本沒法比。盡管如此，店里火柴槍的月銷售量也超過了一萬多，陳軍很驚訝，如此粗制濫造的火柴槍竟然有那么多人愿意買單，看來“懷舊經濟”大有商機。

陳軍萌生出一個念頭：要是自己做出一些精美的火柴槍，豈不是能吸引更多的人來買？說干就干，他在一家網購平臺上注冊了一個賬號，然后大量購入制作火柴槍的材料。考慮到自己多年沒有做火柴槍了，而且一個人制作的速度慢，他決定先批發一些火柴槍來賣，之后再慢慢上架自己的作品。為了吸引客源，除了火柴槍，陳軍還會賣一些70后、80后小時候玩過的懷舊玩具，主打“回憶殺”。

陳軍陸續從網上批量購入火柴槍，根據品質不同，定價也不同。每支進價28元的火柴槍，售價是40元包郵，進價每支125元的，則以每支150元或160元的價格包郵出售。有一次，陳軍去山東臨沂，無意中在一個批發市場看到一種火柴槍，每支售價3.7元，他當即購入200支，之后以每支12.5元包郵的價格賣出去。

批量購入的火柴槍銷量不溫不火，陳軍自己制作的火柴槍倒很受歡迎，他把火柴頭的燃料放進槍體里面，按一下槍底座就能夠發出火光，就像是真的槍一樣，只不過火柴槍的殺傷力比真槍小不少。陳軍自制的火柴槍不僅吸引了玩家，還招來了進貨商，2018年四五月間，他遇到了一個大客戶，向他購買8支型號不同的火柴槍。他料想對方也是一個愛槍之人，多聊了兩句，還加上了微信。之后，陳軍得知，這個客戶轉手賣了7支火柴槍。案發后，經鑒定，這8支火柴槍均系以火藥為動力發射彈丸的自制槍支。

售賣童年“玩具”竟然犯了法

隨著網店生意漸漸好了起來，而且好評如潮，陳軍心滿意足，自己有了一定的收入來源，還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舉兩得。他決心好好經營網店，把這個當成自己的一份事業來發展。然而，好景不長，2018年，連云港當地的民警找上門，說是查到他在賣槍支，陳軍吃驚地問：“火柴槍只是玩具槍，很多人小時候都玩過的，這也犯法？”他把自己的火柴槍交給民警，讓他們看看。但民警對這些火柴槍進行測試后，告誡他以后絕對不能再售賣了。雖然這種火柴槍的威力不大，但也會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傷害，陳軍要是繼續賣的話，可能要負刑事責任。

陳軍被嚇到了，雖然自己網店的大部分生意是靠火柴槍撐起來的，但他還是忍痛把它們全部下架，還做了銷毀處理，再也不敢做這個生意了。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可萬萬沒想到，2020年7月，他出門辦事時，突然被幾個民警攔住了去路，而且他們還是從廣東珠海遠道而來的。

陳軍被抓后，非常納悶，自己已經兩年多沒碰火柴槍了。后來，他才得知，一些從他這里買過火柴槍的人，陸續把火柴槍賣了出去，如今被抓了，把他這個“供貨商”也供了出來。珠海警方根據這些線索順藤摸瓜查到了他。

很快，陳軍被珠海市公安局高欄港分局刑事拘留，他還是覺得很冤枉。“我當年賣的火柴槍都是中低檔次的，價格不高，買槍還送十盒火柴，沒什么利潤，而且打得最遠的火柴棍也只能飛出兩米。”“我在網店的詳情頁上還明確標注了火柴槍的詳細構造和威力，讓購買者在使用時不要對準人或物射擊，也不能自行改裝火柴槍。”

2021年9月，珠海市金灣區人民法院對此案進行開庭審理。庭上，陳軍出售的火柴槍是不是刑法規定的槍支？他在主觀上能否認識到涉案火柴槍可能是槍支？這一系列問題成了辯論的焦點。

陳軍的律師認為，火柴槍作為合法玩具，無子彈可射擊，使用時也絕不可能具備槍支管理法上“足以致人傷亡或者喪失知覺的”致傷力標準。陳軍也努力為自己辯解，他說，比起槍支交易的極端隱蔽性，自己銷售火柴槍的方式截然不同。火柴槍賣出去后，都是通過正常物流公開配送，收件人留的是自己的手機號和姓名，與日常玩具等合法交易完全一樣。

法院調查到，廣東省珠海市公安司法鑒定中心檢測出涉案火柴槍能夠擊發底火且槍口比動能已達槍支認定標準，從而認定涉案火柴槍為槍支。

2023年6月30日，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陳軍犯非法買賣槍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3年。同案中，還有13名涉案人員均犯非法買賣槍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至管制6個月不等的刑罰。

拿到判決書后，陳軍提出上訴。與此同時，還有兩名被告人也表示不服，提出上訴。

陳軍認為，火柴槍不論從外形、材質還是動能上來看，都是玩具，自己根本不知道火柴槍算槍，所以售賣火柴槍只是當消遣玩具，自己不可能知法犯法，所以不具有犯罪故意。另一名上訴人認為，“火柴槍”售價低廉，還要承擔物流成本，利潤很低，談不上非法牟利。

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認為，火柴槍給人以致傷力較弱的感覺，主要源于其是以火柴作為裝填物擊發，但實際致傷力如何，仍應綜合其外觀、材質、裝填物、槍口比動能等來進行綜合判斷。

案件中的火柴槍的材質是鐵或不銹鋼，由槍管、扳機、擊錘等部件組成，構成聯動機制，外觀上與一般意義上的槍支相似，功能上以火藥為動力能進行正常發射，具有一定致傷力和危險性，與玩具槍有明顯區別，在此情況下陳軍等人仍然進行買賣，應認定具有犯罪故意。

法院認為，一審判決在量刑上已經考慮涉案火柴槍的發射物為火柴，致傷力較小，陳軍等人通過淘寶、微信等交易平臺公開出售，獲利較少，且購買者多以懷舊、收藏等為目的，主觀惡性相對較低等因素。而且一審法院也認定他們均為初犯、偶犯，認罪態度好，有悔罪表現或認罪認罰情節，在判決上體現了罪責刑相一致原則。2023年11月底，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二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文中人名均為化名，本文謝絕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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