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玉芝
在積累和探索中前行
我的文學啟蒙應追溯到童年,我有兩大紙箱子小人書。看過的小人書中,印象最深的是黑白電影版的《巴黎圣母院》,最后一頁是卡西莫多摟著愛斯梅拉達:“人們想把他同他抱著的尸骨分開時,他即刻化為塵土。”我被深深地震撼了,這段內容如刀刻斧鑿般印在腦海里,文學的種子就是在那一刻種下的。
因為喜歡文學,我大學讀了中文系,成天泡在圖書館看書,在報刊發表過很多詩歌和散文。結婚生子后,生活安頓下來,我有了一間小書房,便經常寫點小文。那時,大家在故鄉論壇貼文章,進行交流,我在論壇結識了劉照如、小丁、陳宜新等師友,在他們的啟發和鼓勵下,我開始寫小說,然后在文學創作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早期,我經常寫婚姻情感方面的小說,試圖通過物質對情感的異化來呈現20世紀90年代的世態和人心的變化。這時期,我寫了《輪回》《靈巖》《戴小來的蜚短流長》等小說。
寫了一段時間,我意識到,婚姻情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試著把目光投向更廣闊的生活,便有了《紅蓮》《支點》《一路平安>《謊花》等一系列作品。從《紅蓮》開始,我試著探索人性的復雜、幽微與光輝,還有人生的宿命感。馬兵教授這樣評價《紅蓮》和我的其他小說:“段玉芝的小說,一向很擅長通過誤會或錯置的情境,來呈現生命流程里那些不能被收編進日常邏輯的人生經驗。”
這是接近我寫作意圖的解讀。
就這樣,一路探索一路寫作,其間,有迷惘、困惑、自我懷疑甚至短暫的停留思考,但是我從未想過放棄,我的付出得到了肯定,我的小說《紅蓮》《一路平安>《支點》先后獲得了“泉城文藝獎”。
在寫作和反思中,明確我的文學地理坐標
我除了埋頭寫小說,還重讀了許多經典的中短篇小說,也重讀了自己以前的小說。在寫作和反思中,我明確了自己的寫作方向:關注現實,關注當下,書寫時代大背景下更廣闊的生活,書寫人性的善、惡、復雜與幽微,還有人性的光輝。我也明確了文學地理坐標:以我出生的村莊,還有我長期生活的城市——濟南為主。這期間我發表的中短篇小說有《歡樂堡》《李世民的胡子》《去馬賽馬拉》《蘇丹的迷宮》《星辰可摘》等。
我的短篇小說《李世民的胡子》獲得了第五屆泰山文藝獎,小說寫的是老人和少年的故事,寫出了子女定居國外的留守老人的孤獨,寫出了進城務工農民的一種生存狀態,寫出了少年平安的無奈與掙扎。
我也曾迷戀中短篇小說,但后來有了寫長篇小說的想法:寫當今時代,從鄉村走出來的三姐弟的打拼歷程,目前已經寫了十萬多字;還有寫家族史的,想通過家族式敘述呈現出時代變遷、人物命運及人性復雜,里面有我們家族的影子。
對我來說,文學是我心中的光,照亮了我的人生之路,讓我堅定了人生的選擇。高中時,我有機會被保送到更好的大學,但因為不是中文系,我放棄了。山大作家研究生班招生時,我正在企業做內刊和網站的編輯,為了讀書,我辭去穩定的工作,脫產學習。文學雖然讓我失去了一些東西,但讓我得到了更多。作家班畢業后,我去了《當代小說》做編輯,從事文學工作。
編輯的成就感,來自作者的成長
很多人說,編輯為人做嫁衣,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我要看大量的稿子,最欣喜的時刻,是讀了很多一般的小說,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一篇優秀作品,我特別享受這樣的瞬間。
《當代小說》有個傳統,重視發掘有潛力的年輕作家。許多文學名家早年都在《當代小說》發表過作品。我在編輯工作中也秉承了這一傳統,關注有潛力的年輕作家,我編發過很多年輕作家的作品。看著自己的作者走向成熟,走向大刊和選刊,作為他們曾經的編輯,我很有成就感。
我能體會到作者寫稿的艱辛、投稿后的急切心情,所以,我會盡量不錯過任何一篇好稿子。十多年前,有一位作者接到用稿通知的時候,告訴我他正打算放棄寫小說,他寫了很多年,寫過幾十篇小說,幾乎都發不出來。我鼓勵他,是金子一定會發光,總有一天,他能遇見伯樂。聽了這話,他很激動,最終堅持了下來。現在,他成了小有名氣的作家,很多作品都被改編成了電視劇。
在我的作者中,有教師、公務員、作家、工人、民企老板,還有農民。有兩位農民作者,他們平時種地,農閑時外出打工,業余時間寫小說。每次,我都認真地閱讀他們的小說,并提出誠懇的建議。無論什么樣的身份,能寫出好小說的人,一定對世界和人生有過深入的思考,他們值得編輯的尊重。
有的作者特別幽默,在清晨時,他會發來一個短信:“看,朝霞好美,且寫且珍惜!”我抬頭看著朝霞,覺得做編輯真好!
(摘自<中國婦女報》)(責任編輯張宇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