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森林（下）

張雨荷

小森拿著日記本不停翻閱，然后興奮地喊道：“爸爸，爸爸，爺爺在日記本里說，這里的樹根像正在往地下鉆的巨蛇，第一次見到的人都會害怕。而且，爺爺還在空白處畫了這些樹根，雖然看起來像水管，但相當有趣?！?/p>

爺爺的日記本就像是“寶藏”探秘手冊，讓小森這個“尋寶人”激動不已。

“我們在這里拍張照。”爸爸拿出手機說，“小森，把爺爺的日記本舉起來?！?/p>

“好，那這就是我們在林海里的第一張合照了?！毙∩褷敔數娜沼洷九e得高高的，就像爺爺站在他身邊一樣。

拍完照，小森就難耐激動之情，開始尋寶了。他留心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林海里的每一個角落，他都不想錯過。

“爸爸，這棵樹有多少年了？”

“大約50年?！?/p>

“爸爸，這里最年長的樹多少歲了？”

“有500歲了，是一棵松樹?！?/p>

“爸爸，掛在樹上的這是什么？”

“松材線蟲誘捕器?！?/p>

“為什么要誘捕，它們是害蟲嗎？”小森問。

“是。”爸爸點點頭，“爺爺的日記里應該有記錄，你找一找?！?/p>

“好的?！甭犃税职值脑?，小森便蹲下身，翻起爺爺的日記來。

小森翻得仔細，找到答案起身后才發現，爸爸已經走出十幾米遠。他看見爸爸正張開手臂測量一棵大樹的樹圍。

“小森，快來，我找到林海里年齡最大的松樹了。”見小森走近，爸爸激動地招呼他。

“這棵樹有多粗？”小森問道。

“你像我這樣，伸展手臂，然后拉住我的一只手。”爸爸這樣說，小森就照做。他把手臂伸直，然后用左手拉著爸爸的右手。

這棵樹是真的粗，就算小森和爸爸手牽手，也不能將這棵樹合圍。

此時，太陽出來了，霧氣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消散，直至消失不見。

沒了霧氣的遮擋，長松林海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目之所及滿是綠意，深綠、淺綠、墨綠等交織在一起，為林海注入了無限生機。枝頭上的鳥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陽光的溫暖，嘰嘰喳喳，爭先恐后地唱著歌。

視線不再受阻，爸爸遠遠地看見了道路盡頭的3間平房，房子旁邊還有一根長長的橫桿。

“小森，加快腳步，前面就是森林防火檢查站了?！卑职终f完，走得越發快了。

小森緊跟在爸爸身后，來到了檢查站。

站臺上，電子屏幕正滾動播放著“嚴禁一切野外用火”的標語；站臺外，一位老人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還沒等爸爸開口，老人就站起身，打量著爸爸和小森：“你們是誰？”

“秦叔，您不記得我了？”爸爸認出了守林的老人，他湊到老人跟前，笑著回應，“我是顧林，顧山的兒子呀！”

“顧林，老顧的兒子！”老人先是一驚，然后略帶遺憾地說，“小林啊，你爸爸的事我都聽說了，那時我在這兒守林，沒能送老顧最后一程，心里有說不上來的難受?！?/p>

“沒事的，秦叔，我爸能理解的?！卑职职参恐先?，而后轉過來，介紹起小森，“這是我兒子，顧森。”

“顧森，好名字。顧山、顧林、顧森，有意思，連名字里都有傳承，可見你爸爸是真的喜歡這片山林。那你這次來，是……”

“就想帶小森來看看他爺爺工作過的地方?！卑职终f。

“行，我帶你們轉轉?！鼻貭敔敻纠锏耐陆淮藥拙浜?，帶著小森和爸爸繞過長長的橫桿，往里面走去。

順著干凈的水泥路向前走，便來到林海深處，這里的樹木更加密集，周圍的泥土也更加濕潤。

爸爸和小森在秦爺爺的帶領下來到長松林海的水庫。水庫不寬卻很長，蜿蜒曲折，看不到盡頭。水庫里蓄滿了干凈的水，四周長滿了野花。爸爸將小森護在身旁，生怕他靠近水庫。等到走遠，爸爸才放心讓小森在自己視線范圍內活動。

約莫走了20分鐘，秦爺爺帶他們來到一處平壩。平壩周圍有3條路，而在最左邊的小路的盡頭，又是另外3間平房。

“小森，快看，那就是你爺爺之前住的屋子?！鼻貭敔斨钢渲幸婚g說，“你爺爺很喜歡林海，他說林海里安靜，空氣清新?！?/p>

“爺爺在日記本里寫過?！毙∩c點頭回應。

“你爺爺還說，森林里到處都充滿生機，每一株植物都是生命的見證?！?/p>

聽秦爺爺這么一說，小森突然想起了爺爺日記里的話：“它們生于森林，陪伴著森林，最后歸于森林?！?/p>

“是這樣說的，你爺爺就是這樣說的。”秦爺爺激動地看著小森。

隨后，秦爺爺將他們引到小屋前的石凳旁，示意他們坐下，吹吹森林深處的風。

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秦爺爺給小森和爸爸講了爺爺在林海里的很多故事，有些故事是爺爺日記本里沒有的。

“老爺子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卑职侄⒅h處的密林，若有所思。

“你爸這個人，總是報喜不報憂。這林里一有什么問題，沖在最前面的總是他。即使爬山崴了腳，他也堅持巡山，從來不懈怠?！鼻貭敔斦Z氣里滿是敬佩，“小林，你爸爸是我們的榜樣。”

爸爸微微一笑，握緊了小森的手。小森感受到了爸爸手掌的力量，也回握著爸爸。他陪爸爸一同看陽光從密林這頭緩緩移向那頭，最后只剩下縷縷余光若隱若現。

隨著余光由黃變橙，林間的風也吹得急了。秦爺爺扭頭看向父子倆，小聲說：“我們該回去了。”

“哦！”聽秦爺爺這么一說，爸爸才緩過神來，“好的，秦叔，坐得太久了，是時候回去了?！卑职终f著，眼神里透露出依依不舍。

“那我們在這里再照張相?！毙∩嶙h，“秦爺爺，您幫我們拍，好嗎？”

“好！”秦爺爺點點頭，笑著回答。

臨走時，爸爸還撿了許多落在土里的松枝。

出了檢查站，小森和爸爸就與秦爺爺告別了。

“小林，帶著孩子?；貋砜纯础！鼻貭敔敹诘?。

“我會的?！卑职终f完，給了秦爺爺一個擁抱，“秦叔，保重?！?/p>

跟著光的腳步，爸爸和小森很快就看到了停車的地方。可就在距停車處100多米時，爸爸停了下來。

“來，到我背上來，爸爸背你。”爸爸說著，蹲身彎腰。

“為什么呀，爸爸？我能自己走?！毙∩苫蟮貑?。

“上來再說！”爸爸拍拍自己后背，小森也不再拒絕。

爸爸這時說出了原因：“小森，記得我第一次來林?？茨銧敔數臅r候，他就是這樣背著我，所以我也想試試，背著你走在林間是什么感覺?！?/p>

“那是怎樣的感覺呢？”小森雙手環繞著爸爸的脖子，歪頭問道。

“感覺很幸福，每一步都很踏實……”

“踏實?！?/p>

“嗯，踏實?！卑职中π?，微微抬頭時，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腳邊，“小森，明年你還想來嗎？”

“來！”小森篤定地說，“明年我們還帶著爺爺的日記本一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