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學徒制對傳統師徒關系的揚棄與反思

摘要：現代學徒制作為職業教育改革的重要探索方向，既傳承了傳統師徒制的精髓，又在理念和實踐層面進行了創新性突破。本文通過對傳統師徒關系的歷史演變、特征及局限性的分析，深入探討了現代學徒制對傳統師徒制的繼承與超越。已有研究發現，現代學徒制在保持“師徒傳承”核心價值的同時，實現了教育模式的系統化、規范化和科學化，但在實踐中仍面臨著制度建設、評價體系等方面的挑戰。基于此，本文提出了完善現代學徒制的政策建議，以期推動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現代學徒制傳統師徒關系職業教育教育改革技能傳承

師徒制作為一種古老的教育形式，在人類文明發展史上發揮了重要作用。隨著社會生產方式的變革和教育理念的更新，傳統師徒制逐漸顯現出其局限性。現代學徒制應運而生，它既保留了傳統師徒制的精華，又融入了現代職業教育的先進理念。深入研究現代學徒制對傳統師徒關系的揚棄與反思，對于推動職業教育改革創新、提高人才培養質量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一、傳統師徒制的演變與特征分析

傳統師徒制作為一種古老的技藝傳承模式，經歷了從原始社會的自發傳承到規范化制度的漫長演變。師徒制源于農業社會的手工業作坊，后逐步形成了以血緣關系和契約精神為紐帶的傳承體系。春秋戰國時期，隨著手工業的發展，師徒關系開始呈現出一定的制度化特征，典籍中有關于教育和技藝傳授的記載，反映了當時社會對技藝傳承的重視；隋唐時期，官營手工業的發展推動了管理制度的完善；宋元時期，民間行會的興起促進了技藝傳承體系的建立；明清時期，師徒制進入鼎盛階段。傳統師徒制植根于中華文化土壤，形成了獨特的文化內涵和價值體系。“拜師學藝”的儀式性、“傳幫帶”的漸進性、“情同父子”的倫理性構成了其鮮明特征。［1］然而，工業革命和現代化進程帶來的機械化生產、標準化培養、知識更新加快等變革，使傳統師徒制的社會基礎受到沖擊。特別是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人才流動加劇，傳統師徒制依賴的穩定關系難以維系，其在知識產權保護和質量評估等方面的不足日益凸顯，推動著這一古老的培養模式進行深刻變革。這種變革既是對傳統形式的突破，也是對現代職業教育發展的回應。

二、現代學徒制的產生與發展

現代學徒制產生于20世紀中后期全球經濟一體化和產業結構升級的時代背景下。面對知識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發展需求，傳統職業教育模式難以滿足快速變化的人才需求。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的成功實踐，為破解技能人才培養難題提供了新思路。現代學徒制建立在多元理論基礎之上，建構主義學習理論強調真實情境中的知識建構，認知學徒制理論突出專家引導下的實踐學習，體驗式學習理論支持工作場所學習，人力資本理論論證了人力資本的必要性，終身學習理論為可持續發展提供了指導。［2］在理論指導下，現代學徒制形成了系統完整的人才培養模式，注重培養具有創新能力和可持續發展潛力的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現代學徒制通過建立學校、企業、行業多方協同育人機制，采用現代化教學方法和科學的考核評價體系，實現了工學結合、知行合一。這種模式既傳承了傳統師徒制重視實踐的特點，又克服了其封閉性的局限，形成了獨具特色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為解決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等問題提供了有效途徑。

三、現代學徒制對傳統師徒制的揚棄

（一）現代學徒制繼承的傳統要素

現代學徒制對傳統師徒制精髓要素的繼承體現了教育發展的文化延續性和歷史傳承價值。在技能傳承理念上，傳統師徒制“做中學、學中做”的實踐導向為現代學徒制提供了基本遵循，體現為校企雙元育人過程中對實踐環節的高度重視。“傳幫帶”式的師徒互動模式經過轉化，形成了企業導師與學校教師協同指導的雙師育人機制，為學習者營造沉浸式的技能學習氛圍。傳統師徒制注重全面培養的理念在現代學徒制中得到深化，通過系統化的課程設置和規范化的實踐訓練，將專業技能培養與職業素養發展有機結合，培育新時代工匠精神。在管理體制上，現代學徒制繼承了傳統責任制培養模式的核心價值，通過建立現代契約關系，明確培養主體的權責義務，構建制度化的育人機制。［3］“手把手”示范的教學方式在現代學徒制中轉化為層級遞進的實踐教學體系，通過典型示范、分步訓練、漸進提升，確保技能傳承的系統性和有效性。這種繼承不是機械照搬，而是在深刻把握傳統精髓的基礎上，實現教育理念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使現代學徒制既保有了文化根脈的連續性，又展現出鮮明的時代特征。

（二）現代學徒制的創新發展

現代學徒制在傳承傳統精髓的基礎上實現了系統性創新，形成了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人才培養新模式。在育人體系上，批注序號：［2］職業院校和企業共同打破了傳統師徒制單一化、封閉式的培養格局，教育工作者構建了學校教育與企業實踐深度融合的雙元育人機制。教育管理者通過整合學校的理論教學資源與企業的生產實踐環境，建立了理實一體的培養體系，各方參與主體共同實現了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的精準對接。教學方法創新體現為數字化轉型，借助虛擬仿真技術、智能學習平臺等現代教育手段，突破了傳統面授模式的局限，構建了全時空、多場景的學習生態。課程體系創新表現為將職業能力標準、專業教學規范與企業實踐需求有機融合，形成模塊化、項目化、層次化的課程結構，增強了教學內容的適應性和針對性。在質量保障方面，職業院校和企業共同建立了多元主體參與的評價機制，通過校企協同、第三方評估等方式，構建科學完備的質量監控體系。治理模式創新體現為建立校企合作委員會等機構，通過制度化、規范化的運行機制，實現了多方利益的有效整合。這些創新舉措使現代學徒制形成了獨特的發展路徑，推動職業教育實現質的飛躍。

（三）揚棄過程中的價值重構

現代學徒制對傳統師徒制的揚棄過程折射出深層的價值重構與教育理念革新。在教育主體關系上，突破了傳統師徒制中師徒關系的單向性和依附性桎梏，重塑了以平等對話、共同發展為特征的新型師生關系。教育過程強調師生雙方的主體性地位，培養方式由單向灌輸轉向互動建構，激發了學習者的主動性和創造性。人才培養價值取向實現了從技能單一傳承向綜合素質培養的轉變，將職業技能培養與職業精神培育、創新思維發展、可持續發展能力提升有機統一。［4］在文化傳承層面，現代學徒制通過科學育人理念重構了傳統經驗傳授模式，將工匠精神的歷史積淀與現代職業文明的時代要求融為一體，形成了富有時代特色的職業文化新內涵。在制度建設方面，現代學徒制體現了從非正式約束向正式制度的轉型，建立了契約精神與倫理關系相統一的制度框架，實現了傳統師徒倫理與現代治理理念的有機結合。這種多維度的價值重構使現代學徒制在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同時，彰顯出強大的時代適應性和發展活力。

四、現代學徒制的實踐探索

（一）國內外現代學徒制的實踐模式

現代學徒制在全球范圍內呈現出多元化發展態勢，形成了富有特色的實踐模式。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以其系統完備的制度設計確立了典范地位，通過立法明確規定企業在職業教育中的主體責任，構建政府統籌、行業指導、企業主導的運行機制。在具體實踐中，學生通過職業學校與企業之間的工學交替，實現理論知識與職業技能的深度融合。英國現代學徒制立足就業導向，將學徒培訓納入國家資格框架，建立分層遞進的培訓體系。英國職業教育管理部門通過設置不同等級的職業資格標準，形成了從中級技能人才到高級專業人才的完整培養鏈條。瑞士學徒制憑借精準的職業定位和靈活的培養方式，實現了較高的青年就業率。在“3＋1”模式下，企業真實工作環境與職業學校系統化課程有機結合，培養出適應產業需求的技術技能型人才。中國現代學徒制立足本土實際，通過政策引導和制度創新，推動校企深度融合。示范性高職院校通過訂單培養、現代學徒制等多種形式，探索出具有中國特色的產教融合發展路徑。這些實踐模式雖各具特色，但都體現了對接產業需求、注重實踐導向、強調質量保障的共同特征。

（二）實踐中的成功經驗

在實踐探索過程中，現代學徒制積累了豐富的成功經驗，為推進職業教育改革提供了有益借鑒。德國大眾汽車集團構建了體系化的學徒培訓模式，通過設立專業培訓中心、配備高水平師資團隊、建立完善的課程體系，形成了產教深度融合的人才培養機制。其培訓內容緊密對接產業發展前沿，將新能源技術、智能制造等新興領域知識納入課程體系，通過系統化的技能訓練確保學徒具備扎實的職業能力。天津中德應用技術大學引進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精髓，與西門子（天津）建立戰略合作關系，創新實施“雙主體”育人模式。學校基于企業實際需求重設教學目標，采用工學交替的教學方式，建立專、兼職教師協同育人機制，實現了人才培養與企業需求的精準對接。寧波技師學院開展的“企業新型學徒制”項目，通過深化校企協同、創新培養模式、強化實踐導向，將企業真實生產環境轉化為教學資源，形成了具有區域特色的現代學徒制實踐范式。這些典型案例凸顯了現代學徒制成功實施的關鍵要素：完善的制度保障、深度的校企融合、系統的培訓體系、嚴格的質量管理和持續的政策支持。這些經驗為現代學徒制的推廣和應用提供了切實可行的實踐路徑。

（三）存在的問題與挑戰

現代學徒制在推進過程中面臨著多重挑戰和深層次問題。一是制度層面，尚未建立完善的法律保障體系，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權責關系不夠明確，導致校企合作停留在淺層次水平。二是經費投入機制不健全，企業承擔學徒培養成本的積極性不高，影響了現代學徒制的持續推進。三是專業課程體系與企業實際需求存在脫節，教學內容更新滯后于產業發展，難以適應新技術革命帶來的技能更新需求。［5］四是“雙導師”隊伍建設面臨瓶頸，學校專業教師缺乏企業實踐經驗，企業技術專家教學能力不足，影響人才培養質量。五是質量評價體系不夠科學，缺乏統一的職業能力標準和評價機制，難以準確衡量學徒培養效果。六是部分企業出于成本考慮，將學徒作為廉價勞動力使用，忽視了系統培養的要求。這些問題的存在制約了現代學徒制的深入發展，需要通過體制機制創新和多方協同努力加以破解。

五、現代學徒制的優化與展望

（一）制度體系的完善建議

教育主管部門完善現代學徒制的體系需要從法律規范、政策支持和運行機制等多個層面展開。在法律層面，政府應制定專門的現代學徒制促進法，明確規定學校、企業、行業組織等相關主體的權責義務，為現代學徒制實施提供法律保障；強化政府統籌協調職能，建立跨部門協同推進機制，設立專門的現代學徒制工作領導機構，統籌解決實施過程中的重大問題。財政部門應構建多元化投入機制，通過設立專項資金、實施稅收優惠、提供財政補貼等方式，調動企業參與現代學徒制實踐的積極性。教育主管部門應建立健全校企合作保障機制，通過制定合作協議范本、明確違約責任等方式規范合作行為。人力資源部門應完善學徒權益保護制度，制定學徒培養標準，規范學徒津貼發放，建立學徒培養質量監督機制。評估認證機構應建立現代學徒制評價認證體系，通過第三方評估確保培養質量，促進校企合作良性發展。這些制度建設舉措著眼于解決現代學徒制發展中的深層次問題，為其持續健康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二）實踐模式的創新路徑

現代學徒制實踐模式創新應著力構建數字化、個性化、開放式的培養體系。職業院校應積極推進“互聯網＋”現代學徒制建設，運用虛擬現實、人工智能等技術開發數字化教學資源，建立線上線下混合式培訓平臺；通過智能制造實訓中心建設，將新一代信息技術與生產實踐深度融合，提升學徒職業技能培養的科技含量；探索訂單式、模塊化、彈性化的培養方案，依據不同產業特點和崗位需求，探索個性化學習路徑，滿足學徒多樣化發展需求；推進校企人才共育機制創新，建立企業導師人才庫，實施“雙導師”制度，促進專業教師與企業工程師優勢互補；構建開放、共享的實訓基地聯盟，整合區域內職業院校、行業企業的優質資源，形成資源共建共享機制；創新評價方式，將新技術應用能力、創新創業素養納入考核體系，建立過程性評價與終結性評價相結合的考核機制。這些創新路徑注重實踐性與前瞻性的統一，有助于推動現代學徒制向更高水平發展。

（三）發展趨勢與前景展望

現代學徒制正朝著國際化、智能化、融合化的方向深入發展。產業變革和技術進步推動現代學徒制向智能化轉型，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等新技術將深度融入人才培養全過程，虛擬現實技術將為技能訓練提供更加真實的模擬環境。國際合作趨勢日益顯著，跨國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深度和廣度也得到不斷拓展，中外合作辦學推動現代學徒制實現優質資源共享。產教融合向縱深發展，校企協同育人機制更加成熟，企業深度參與人才培養的積極性顯著提升。學徒培養模式呈現多元化趨勢，個性化定制、模塊化培養將成為主流方向，以滿足產業升級對技能型人才的多樣化需求。質量評價體系趨于完善，第三方評估機制逐步健全，職業能力標準體系更加科學。隨著各項支持政策的落地見效，現代學徒制將在提升職業教育質量、促進產教融合、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等方面發揮更大作用。

六、結語

現代學徒制對傳統師徒關系的揚棄是職業教育發展的必然選擇，它既傳承了傳統師徒制重視實踐、注重傳承的優良傳統，又克服了傳統師徒模式的局限性，實現了教育模式的現代轉型。在推進現代學徒制建設的過程中，需要正確處理傳統與現代、繼承與創新的關系，建立健全相關制度體系，創新培養模式，完善評價機制。只有這樣，才能充分發揮現代學徒制在技能型人才培養中的重要作用，推動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有力的人才支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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