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栗

劉莉

她

她，衣服沒變

鞋子沒變，語調沒變

唯一變了的

是長發變成了短發

這是第幾次了

我已經記不清

她結巴

敘述不夠完整

四十多歲的她

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面容

想必，她經歷了什么

當她一遍又一遍

表達完自己的意愿

生活像湯藥一樣

有著難以下咽的苦汁

秋 天

秋風從來都是最先抵達的

隨后是葉子，滿地都是

太陽一出來，霜花順著紋理

瞬間消失

一個人的自由多么好

就像這些落滿霜花的葉子

凌亂的樣子多么好

這個秋天

我很久沒有對某一件事

這樣出神過了

也很久沒有

這樣想念過一個人

在郊外

冬日的午后

干燥、寒冷、略帶微風

郊外的小路上空無一人

走在田野中

希望遇見能讓我興奮

并記住的東西

但許多草木的名字

我都說不上來

很多記憶中的東西逐漸缺失

當我遇見一大片玉米稈躺在土地上

就會想起那一年

母親佝僂著腰身

把一個個飽滿的玉米

送上了玉米架

我的腳步就開始急促

強烈的熱浪一下子涌上來

像愛的魔力

蕩漾，舒緩

鳶尾花

不需要太多描述

這大海一樣的顏色

我已進入無限的想象中

當每一次微風在花瓣上奔跑

我們，就會談及它們的美麗

以及在光暈里浮現的迷人色彩

一個春天，能有多少次這樣的陶醉

沒有什么可以成為永恒

當我們恰到好處地遇見

請不要忘記

這簡單而藍色的幸福

一個早晨

能夠在清晨的

一聲鳥鳴聲中醒來

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那個八點準時在小區出現的女人

終于有了一次被注視的幸運

她身著大紅色的長裙逐漸消失在遠處

有人端起了茶杯

淡淡的清香彌漫在小小的空間

她想起畫面里那個采茶姑娘

當然，她也可以想起別的

比如，一道閃電

比如，一種從未有過的顫栗

小小的

令人心動的顫栗

雪從天空落到人間

我們的一天

從霞光浸染過的消毒水開始

穿上護士服，忘記時間

饑餓、困倦和窗外的陽光與鳥鳴

在液體、針管、麻醉劑

酒精和刀刃之間不停穿梭

無數次重復著同樣的動作

像一封封裝著祈禱康復的信箋

從患者心中寄出

血壓、心率、脈搏

回流的血液，渴望的眼睛

我們生來明亮、孤獨

缺少贊美與理解

對于生活，很少自我罔顧

只是默默地將愛和雪

從天空落到人間的維度

世界黑下來時

無所不在的星星瞥見我們

就活在這宿命包裹的潔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