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占豪



1946年9月29日,一場盛大的歡迎會在延安中央大禮堂隆重舉行。歡迎會的主角,正是經過萬里南征,又剛剛一路轉戰、勝利突圍返回陜甘寧邊區的359旅南下支隊官兵代表。時任中共中央西北局書記兼陜甘寧晉綏聯防軍代政治委員的習仲勛隨毛澤東、朱德等中央領導出席了歡迎大會。在剛剛過去的兩個多月里,在毛澤東指示下,習仲勛受命組織指揮接應359旅部隊北返行動。從1946年7月26日到9月2日,短短39天的時間內,毛澤東一連給習仲勛發出了9封親筆信。平均算下來,每4天就發出一封信,甚至還出現過一天連發兩封信的情況。在毛澤東的運籌帷幄下,由王震率領的359旅與習仲勛指揮的邊區部隊,共同演繹了一出“南迎北返”的戰爭活劇。
從立足豫鄂陜到北返陜甘寧
抗戰勝利后,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抗日軍民,熱切期望中國由此走向和平、民主、光明的道路。但是,國民黨蔣介石集團發動全面內戰的陰謀卻從來沒有停止。蔣介石借重慶和談之機,在全國各地大肆調運兵力,積極進行戰爭準備。內戰的陰云迅即密布中國上空。
蔣介石把進攻的矛頭,首先指向了中原解放區。中原解放區地跨鄂豫皖三省,既扼守國民黨軍出川門戶,又直接威脅國民黨兩大統治中心——南京和武漢,戰略地位極為重要。抗戰勝利后,中共中央、中央軍委根據形勢變化,對全軍部署進行重大戰略調整,將原在中原解放區的河南軍區部隊、新四軍第5師和八路軍359旅南下支隊共同組建為中原軍區,成為直接威脅國民黨統治的重要力量。從1945年冬開始,蔣介石就計劃把內戰的屠刀砍向中原。他指使劉峙調集4個戰區26個師共30萬兵力,沿平漢路南犯,企圖將中原解放區一分為二,進而實現分區“圍剿”。到1946年1月,中原軍區部隊已經被壓縮在以鄂東宣化店為中心的狹小區域。6月26日拂曉,國民黨軍8個整編師又2個旅,在武漢、西安兩地空軍的直接支援下,向中原軍區部隊不足百里的集結地發動猛烈進攻。全面內戰由此爆發。
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對蔣介石的陰謀洞若觀火。早在抗戰勝利初期,毛澤東就多次電告中原軍區領導人“必須準備對付敵人襲擊及突圍作戰”。6月中旬,國民黨軍30多萬兵力再次縮小對中原軍區部隊的包圍圈后,毛澤東于23日電示中原軍區部隊“立即突圍,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顧慮,生存第一,勝利第一”。根據中央指示及預定部署,中原軍區采取“聲東擊西”的作戰策略,由皮定均、徐子榮率領1縱1旅偽裝成主力向東佯動,軍區部隊主體則兵分南北兩路分別向西突圍。從6月26日至8月初,中原軍區南北兩路部隊經過艱苦奮戰,先后取得中原突圍的重大勝利。其中,由李先念、王震率領的北路突圍部隊,先后沖破國民黨軍5道防線,穿越豫西南平原,搶渡丹江天險,又經過鮑魚嶺、南化塘等一番血戰,進入陜南地區。
中原突圍之前,中原局、中原軍區對部隊戰略戰役終點的考慮主要是陜甘寧和華北等解放區。突圍開始不久,中共中央和毛澤東根據全國戰局形勢的變化,決定讓中原軍區部隊在鄂、豫、皖、川、陜廣大地域開展游擊戰爭,牽制國民黨軍隊,配合華中野戰軍和其他解放區部隊作戰。
陜南一帶地處秦嶺、巴山之間,山巒起伏,地勢險要,丹江、漢水、洛河橫貫其中,是秦、楚之間的重要戰略要地??刂七@一地區,既可與陜甘寧邊區及晉冀魯豫軍區相呼應,又可隨時進出中原以策應華東、華北及東北部隊的作戰,并直接威脅國民黨之戰略要地西安。正因如此,蔣介石不惜延緩對延安的進攻,抽調胡宗南精銳部隊南下堵擊,企圖將中原軍區北路軍圍殲于陜南崇山峻嶺之中。
為幫助疲餓已極、困難重重的中原軍區北路突圍部隊在陜南一帶站穩,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一方面根據中共陜西省工委的報告,多次向中原局和中原軍區通報陜南游擊隊活動的情況,指示中原軍區與其建立聯系,擴建游擊武裝,創建游擊根據地;另一方面,想方設法調動各方面力量,對中原突圍部隊進行援助和接應。
1946年7月26日,毛澤東親筆致信習仲勛,向他通報有關情況并部署任務,這便是“九封來信”中的第一封信。
在信中,毛澤東寫道:“李(先念)、王(震)兩部決定分散;李部分為七股,均在陜東南。王震率部正向柞水、鎮安前進,將分散于柞水、鎮安及其以西地區,這一帶西北局是否可派干部前去協助?”與此同時,鑒于中原局已無法展開工作,毛澤東還特別要求習仲勛,設法將鄭位三、陳少敏、戴季英等同志秘密接應回邊區,以保存中原局的領導骨干力量。
毛澤東之所以把這個任務交給習仲勛,首先因為習仲勛當時既是中共中央西北局書記,同時還兼任陜甘寧晉綏聯防軍代政治委員。陜甘寧晉綏聯防軍隸屬中央軍委和西北局雙重領導,因此由習仲勛全權負責這一行動十分有利于邊區黨政軍民各方面的統一協調,尤其是便于指揮聯防軍和地方武裝展開協同作戰,可以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接到毛澤東的指示后,習仲勛立即派出以中共陜西省工委書記汪鋒為首的工作組前往陜東南,一方面執行將鄭位三等中原局領導接回邊區的秘密任務;另一方面根據中央的指示,在當地成立豫鄂陜區黨委和豫鄂陜軍區,由汪鋒擔任區黨委書記兼軍區政治委員,配合突圍部隊創建新根據地。
此時,在國民黨胡宗南、劉峙等部強大兵力的圍追堵截下,王震率領的359旅及干部旅,一直未能和李先念率領的部隊會合,單獨在陜南山區轉戰。8月2日,一路向西突圍的359旅趁敵不備,一舉襲占了西安的“南大門”鎮安縣。王震隨后在縣衙召開會議,決定按照中央部署,以鎮安、柞水、寧陜為中心,分散進行游擊戰,創建游擊根據地。胡宗南得知359旅攻占鎮安后,迅速集中兵力向鎮安緊逼,359旅被迫撤出鎮安縣城。在頑軍強大兵力的包圍下,分散活動很可能會被分割殲滅,王震同郭鵬、王恩茂等研究后,決定除留小部單獨活動外,主力集中行動,先擺脫頑軍包圍,然后再逐步向東發展,向中原軍區領導機關靠攏。8月8日,359旅主力再次遇到頑軍圍堵,經力戰不克,被迫翻越大山進至洋縣華陽鎮。
在頑軍層層截擊下,359旅一日數戰,每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再加上糧食給養不足,部隊終日忍饑挨餓在大山里穿行,異常困苦。鑒于359旅面臨的嚴重敵情和本身的困難情況,李先念等于8月9日電告中央,建議359旅撤回陜甘寧邊區。同日,王震在致電中央報告國民黨軍圍追情況時,亦“請中央考慮拖回邊區”。中共中央分析了359旅的處境,認為在傷員日益增多和大批干部隨軍行動的情況下,不宜再與數十倍于我的敵人周旋,遂電告王震迅速突圍,然后橫穿秦嶺,由隴東返回陜甘寧邊區。
一日兩信
8月10日,毛澤東于一天之內兩次致信習仲勛,就西北局派部隊策應李先念、王震,創造豫鄂陜根據地問題作了具體的指示。毛澤東在第一封信中寫道:
仲勛同志:請考慮派出幾支游擊隊(武工隊性質),策應李先念、王震,創造游擊根據地,以利將來之發展。
(一)麟游為中心一支,約三至五個連,其中以三分之二(兩個至三個連)以班或以排為單位,分散于涇渭之間、陜甘之間十余縣,只要有黨的地方,或無黨而群眾條件好,就放下一班或一排,完全地方化……
(二)兩當、徽縣為中心一支,約二個至三個連;辦法同上。
(三)此外,尚請考慮可否以海原、固原為中心派出一支,以靜寧、莊浪為中心派出一支,每支約二百人左右。
以上方針是否可行?估計派出后是否有站穩腳跟之把握?或先派麟游、兩當二支,每支數目較???請你召集有關同志討論見復。此外,蒲城、白水各縣力求就當地非法武裝予以干部及指導,創造游擊根據地。
在這封信中,毛澤東對于所派出武工隊的人員規模、基本條件、組織方式、后勤保障、軍民關系等方面,都給出了詳細的指示和安排,甚至連“如穿軍衣不便,則穿便衣”這樣的細節都考慮到了,足見對此問題的重視。
第二封信很短,毛澤東在此信中專門向習仲勛詢問了國民黨第17軍中的統戰關系情況:“十七軍八十四師現開陜南佛坪堵擊我王震部。八十四師內是否有同志及同情者,情況如何,請查明見告為盼!”
國民黨第17軍前身為西北軍所屬的陜軍高桂滋部。高桂滋參加過北伐戰爭和抗日戰爭,后曾任國民黨西安綏靖公署副主任,為中共中央提供過重要的軍事情報。毛澤東的這封信清楚表明,他密切關注著陜南遭敵圍堵的359旅,希望通過統戰關系渠道獲得相關情報,為359旅北返增添一份成功的把握。遺憾的是,不愿內戰的高桂滋此時已經被蔣介石削去了兵權,沒能提供更有價值的信息和支持。
接到毛澤東的兩封來信后,習仲勛迅速進行了周密安排。針對隴南地區敵人統治相對較弱的實際情況,他致電中共隴東地委書記李合邦,中共甘肅省工委書記孫作賓以及警備第3旅的旅長黃羅斌、政委郭炳坤等人,要求他們在半個月內“共同組織一百五六十人的武裝,向隴南地區活動”。在電文中,習仲勛還專門注明這一百五六十人的武裝中必須包含“干部四十余人”,且全部必須是從警備第3旅中抽調的軍隊干部。
同時,習仲勛還指示從西北局中抽調部分干部,連同關中警備第1旅的兩個加強連共約300余人,組成西府游擊支隊,任命有豐富敵后游擊經驗的趙伯經為支隊司令員,令其率領部隊火速越過國民黨軍封鎖線,前往西府(陜西省寶雞市)附近的麟游山區開展游擊活動,威懾國民黨軍在西北地區的物資流轉樞紐西府,從而有效牽制胡宗南部對359旅的軍事行動。
得到中共中央批準后,王震即著手籌劃359旅北返陜甘寧的事宜。8月12日,王震致電中央并西北局,詢問天水、寶雞、武功之線何處可以徒涉渭河等。13日,中央軍委復電王震:渭河何處可徒涉正在調查中。同時,鑒于習仲勛已經向隴南地區派出游擊武裝進行接應,軍委又指出:只要你們能通過漢中狹窄地區到達隴南寬廣地區,則北上總有辦法。8月14日,習仲勛在組織調查研究后,以西北局名義電復王震,提供了進入邊區的路線:開進鳳縣、兩當、徽縣、成縣、禮縣和清水地區,然后取道天水、清水之間平涼之南或以西進入邊區。接到西北局電報后,王震于次日迅速復電中央并西北局,基本采納了西北局提供的行軍路線。
359旅的北返路線既已確定,8月16日,習仲勛主持召開西北局專門會議,決定成立由孫作賓、惠慶琪、劉仁達、馬福吉等人組成的隴南特委,負責領導游擊隊在徽縣、兩當一帶展開工作,迎接即將由陜南北上到此的359旅。17日,王震指揮部隊穿過一百余里的無人山區后,趕到了留壩縣的江口鎮。在江口鎮,王震正式提出了返回陜甘寧邊區的計劃:以五天時間連續行軍,從寶雞、鳳縣之間的黃牛鋪、草涼驛穿過川陜公路;再以七天時間突破西(安)蘭(州)公路,進入陜甘寧邊區。而此時,覺察到359旅北返意圖的胡宗南,也立刻將手下7個整編旅,總計約19個團的兵力悉數調動起來,企圖聚殲359旅于川陜公路以東地區。359旅的北返行動,由此進入決勝的關鍵階段。
南迎北返
1946年8月19日,是359旅正式踏上北返征途的第一天。當日,毛澤東提筆寫下了致習仲勛的第四封信,告知他“王震行進甚速,擬以十一天到達寧、鎮或枸、正地區?!睂?、鎮,指的是甘肅省寧縣和鎮原縣;而枸、正,則指的是陜西省旬邑縣和甘肅省正寧縣。鑒于359旅幾天后就將抵達邊區附近,毛澤東在信中指示習仲勛“準備三個強的團位于適中地點,以便迅速出動策應王震”,同時還要求“此事請于日內準備好,并即速出動于邊境附近待命策應為要”。
接到毛澤東的來信,習仲勛在當晚十點就同時致電警備第1旅、第3旅和新編第4旅的軍政主官,命令他們分別從本旅抽調一個精銳團參與此次南迎行動,并限定他們在兩日內做好輕裝上陣的戰斗準備,隨時待命準備趕赴前線。次日晚十點,習仲勛和聯防軍其他領導同志再次聯名致電所屬部隊,要求他們務必于8月25日前到達預定地點,分左右兩路做好出擊前的一切部署。
在做好軍事斗爭準備的同時,習仲勛考慮到359旅經過長期征戰、部隊傷病員較多的實際情況,又特意從后方調派了醫護人員組成醫療隊跟隨部隊行動,以便能夠在第一時間內實施救治。
此時,359旅主力接連突破了國民黨正規軍及地方反動武裝的圍堵,先后通過川陜公路、渭河及隴海鐵路,三天之內與敵人激戰5次,一口氣向前突進350余里,于8月21日抵達隴縣的赤沙鎮。22日,中央軍委電告王震:“已渡渭河甚慰。已令關中隴東部隊策應你們。’
359旅主力接連沖破國民黨軍的數次圍堵追擊計劃,進入渭水平原,使國民黨當局十分震驚。胡宗南再次調集重兵,沿359旅北上的路線設置了三道封鎖線,企圖將359旅殲滅于西蘭公路以南,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習仲勛于8月22日致電前線指揮部,命令“出擊部隊立即開拔,不要遲延”,并要求“派出的武裝應輕裝,不要累贅,人員要精干,非戰斗員盡量減少”。同時,習仲勛特別強調指出:“王震部今日已人隴縣境,二十六日即可到西蘭公路附近。你們要做的事趕快做,一切都要配合這個情況。
當日深夜,心系359旅官兵安危的毛澤東又給習仲勛寫去一封短信。信上只有一句話:“長武、邠縣(今彬縣)、平涼、隆德、靜寧、正寧、寧縣、西峰、鎮原、固原等處共有多少敵軍駐防及其分布情形,請即告。
接信后,習仲勛立即將有關敵情及邊區部隊的準備情況形成報告,連夜上報毛澤東。在看過西北局回復的報告后,毛澤東于8月23日復信習仲勛,對他之前所做的各項工作,表示“布置甚好”。關于南迎行動的出擊范圍,毛澤東則指示不宜擴大:“陜西邊境仍以保持平靜為宜,請告關中分區,枸邑以東不去擾擊;寧縣、正寧及隴東分區各部則照計劃辦理?!?月24日,習仲勛向關中分區傳達了毛澤東的指示,同時致電前線指揮部:“王震部現已進入隴清交界,擬繼續北上,亟需沿陜甘交界及涇、渭之間地方武裝配合,并進行有力策應,你們擬派出武裝和人員、千萬迅即派出,以免坐失良機。并告前進及當地同志,設法與王聯系并盡力協助之?!?/p>
接到習仲勛電令的隴東分區和關中分區,第一時間派出先遣分隊與359旅接頭,為后續的兩軍會師做好接引和聯絡工作。鑒于359旅經過連續兩個月的高強度行軍作戰,部隊各方面消耗巨大,急需獲得糧食、藥品等方面的補充,隴東分區專署還向所屬各縣發出專門通知,要求有關部門認真組織好359旅到來之際的支前工作。
習仲勛受毛澤東之命組織邊區部隊接應的消息傳到359旅之后,部隊情緒高漲,勇氣倍增。同時,根據中共中央的命令,警3旅和新4旅組成左、右兩翼兵團,在彭德懷指揮下,分別向涇川、長武方向出擊;警1旅向銅川、耀縣方向活動,牽制由西安源源而來的國民黨軍,共同接應359旅返回陜甘寧邊區。
8月27日,新4旅以一個團為主力,在新寧縣游擊隊的配合下直越邊界、主動出擊,經過兩晝夜的激戰后攻破了敵軍堅固設防的平子鎮要塞,以傷亡270人的代價殲敵600余人,繳獲了大批軍械彈藥,為359旅進入邊區掃清了障礙。
8月28日,王震率部行進至西蘭公路瓦云寺附近,再次陷入敵人重圍。經浴血奮戰,359旅將士終于在長武、涇川之間越過西蘭公路,渡過涇河,進入了陜甘寧邊區。29日凌晨2時,這支離開邊區整整658天、縱橫馳騁大半個中國的百戰勁旅,在王震的率領下終于結束了“長征”,抵達隴東鎮原縣屯子鎮,與黃羅斌率領的陜甘寧晉綏聯防軍警3旅勝利會師。數日后,分散行動的359旅717團也進入陜甘寧邊區,并于9月8日抵達慶陽和主力會合,宣告了聯防軍“南迎”和359旅“北返”的初步勝利。
“割尾巴”
會師的消息傳來,毛澤東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他一邊致電王震“慶祝你們到達邊區的勝利”,命他提前返回延安,部隊暫留隴東休整;一邊于8月29日致信習仲勛:“仲勛同志,王震部主力已到邊邊,即在隴東休整,請令隴東黨政軍予以歡迎及幫助?!边@是毛澤東第七次致信習仲勛。
毛澤東信中所說的“邊邊”,指的就是陜甘寧邊區的邊沿地帶。359旅進入我方控制區域后,習仲勛、王世泰以及邊區政府主席林伯渠等領導人先后向他們發去賀電,盛贊他們所取得的這一重大勝利。
從6月份中原突圍開始,一直到8月底部隊重返邊區,359旅官兵在2個多月的轉戰行軍中,累計行軍2250公里,歷經大小戰斗共計86次,平均每天至少與敵人作戰1次。長期艱苦的戰斗生活,使絕大部分將士都骨瘦如柴、面呈菜色,身體異常虛弱。為了讓官兵們盡快得到恢復,習仲勛作了細致的安排。在359旅返回延安所必經的鎮原、慶陽、合水三縣,各級組織準備好了充分的食物并提前安排好了住處,還發動群眾為子弟兵送菜、送糧、送水果。邊區的廣大婦女為359旅官兵做了8500雙嶄新的軍鞋。359旅踏進邊區之后,每路過一地,都受到當地組織和人民群眾熱情細致的歡迎和款待。
9月8日,隴東地委在慶陽隆重舉行歡迎大會,陜甘寧邊區政府副主席劉景范代表西北局、邊區政府和保安司令部前往參加。當地群眾唱起了歡快的歌謠,表達大家樸素而真摯的喜悅心情:“為啥喜鵲盡飛翔?為啥環江鬧嚷嚷?原是天外傳喜訊,王震將軍到慶陽。五千健兒兩條腿,南征北戰兩萬里。不是天上神仙兵,就是鋼鐵鑄成的?!?/p>
359旅勝利進入邊區后,習仲勛并沒有完全放松下來。此時,一路圍堵359旅的胡宗南部仍在繼續跟進,大有尾隨進入陜甘寧邊區“大抓”一把的趨勢。對胡宗南的險惡用心,長期鎮守邊區“南大門”的習仲勛了如指掌。就在359旅和警3旅會師的前一天,習仲勛在《解放日報》上發表了題為《提高警惕保衛邊區》的署名文章。文章明確指出,在全面內戰的情況下,反動派對邊區的襲擊危險,是嚴重存在的。雖然“陜甘寧邊區的軍民,和其他解放區軍民一樣,渴望和平,熱愛和平,但是當蔣介石不惜破壞和平、悍然進攻的時候,邊區軍民也一定會像其他解放區軍民一樣,給予堅決的回擊?!边@既表明我方的立場和態度,同時也是對敵方的一種預先警告,希望胡宗南能知難而退。
習仲勛的這種看法得到了毛澤東的肯定與認可。9月1日,毛澤東專門向他強調了“胡宗南似有向隴東進攻之計劃”,要求習仲勛盡快做好殲敵籌劃并上報,是為九封來信中的第八封信。接到毛澤東的信后,習仲勛指示聯防軍參謀長張文舟繪制一份最新的戰場態勢圖,連同邊區敵我態勢及我方下一步的作戰方案共同上報毛澤東。
看過習仲勛的報告后,毛澤東感到十分滿意。他在次日再度致信習仲勛:“來信收到。即照所定方針去做。作戰時,注意集中絕對優勢兵力殲敵一部,如來信所說集中六至七個團殲敵一個團。得手后看形勢,如我損傷不大,又有好打之敵時,可接著打第二仗,再殲敵一個團;如不好打,則撤回休整,待機再打。此外,須準備三千人左右補充作戰部隊的消耗,請早為準備。最好先期交付各旅訓練,臨時可迅速補充。
這封9月2日的回信,就是毛澤東致習仲勛“九封來信”中的最后一封。
在得到毛澤東首肯之后,習仲勛立即著手進行戰斗部署。9月4日,警3旅與胡宗南一部在太平鎮展開激戰,我方以6個連擊潰敵方4個營,并繳獲大批槍支彈藥。同日,習仲勛致電參戰各部,命令新4旅接電即取隱蔽道路,轉移至驛馬關、唐家原地帶,配合警3旅主力繼續消滅進犯邊區的國民黨軍;命令警1旅在山河、平子地帶向敵展開積極活動,用以迷惑來犯之敵;命令擔任預備隊的教導旅抽調一個團開赴前線,集中兵力擊退胡宗南對隴東地區的進攻。
9月20日,國民黨整編第90師11旅尾隨359旅進犯邊區,被嚴陣以待的邊區部隊擊退,跟在359旅后面的這條“尾巴”被徹底割斷,胡宗南的“如意算盤”全部落空。10月3日,延安廣播電臺向全國播發題為《人民軍隊是不可戰勝的!》的講話,一舉戳穿了國民黨“359旅已被全殲”的謊言。
至此,陜甘寧晉綏聯防軍發起的南線攻勢取得完全勝利。在28天的時間里,邊區參戰各部隊累計殲敵1300余人,不僅成功迎回北返的359旅,還成功粉碎了敵軍進犯邊區的圖謀。年輕的中共西北局書記習仲勛不負眾望,帶領西北局機關、陜甘寧晉綏聯防軍和邊區民眾,圓滿完成了黨中央和毛主席交付給他的這項艱巨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