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廣告看療效

我一向喜歡看漫畫，它們使人開心，讓我們忘記生活中的雞零狗碎。有幅名為《如此考評》的兩格漫畫是這樣的——第一格，有位估計掌握了點什么權力的人對著瓷罐上畫著的魚說：“不會飛翔，差評。”第二格，此人對著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鳥說：“不會游泳，差評。”漫畫的韻味非常悠長。

依常識，魚的本事是在水里游泳，鳥的能耐是在天上飛翔，假若考評時充分尊重它們各自的性情、特點，肯定能起到促使考評對象向高海拔使勁的作用。如果我們像漫畫里的這個人一樣什么都不懂，卻自以為高明，提意見時胡說八道，考評對象就會陷入無所適從的境地，最后可能連本來具備的優長都放任其流失。

漫畫是一種夸張的諷刺藝術，不夸張，使我們感受不到荒誕。不過，無須諱言，日常生活、工作中的不當考評并不罕見。

第一種不當考評是自我設置的。生活中有些人的確多才多藝，在眾多領域都做出了杰出貢獻。比如蘇軾，他的詩文書畫都有傳世之作，將本該由幾個文藝家分干的活一人承包了；比如趙元任，他的本科學的是數學，選修過物理等課程，博士拿的卻是哲學，回國之后最初在大學里教的也是數學、物理，最后成就其大名的居然是與上述學科不怎么搭界的語言學、音樂。這些人的能耐大得讓我們驚嘆。不過，我們也得明白：此等人是一個時代也出不了幾個的天才，常人不可能隨意去攀比，如果盲目設置事業標高，希望自己什么學科門類都精通，最終可能連一個門類都做不到出類拔萃。

擺在我們面前的不當考評更多的是別人設定的。社會是一個龐大的系統，隨時可能產生世人根本預料不到的新需求，這就決定了它對人才的渴盼曠日持久而不可逆轉。一個人成長為人才，需要家庭的鼎力支撐、老師的精心教育、個人的發奮進取等因素，這些都是必要的成本。一個社會設立各種人才考評機制，主觀上固然是想讓社會源源不斷得到優秀的人才，以使我們的事業欣欣向榮；客觀上也有通過甄別人才素質、給杰出者的投入適當買單的意思。我們的考評方式公正、客觀、合情合理，杰出人物的前期成本得到補償、后期騰飛受到鼓勵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倘若像漫畫里那個人一樣不顧被考評對象的優長，只是挑剔其缺點，那么，即使是一跑如飛的千里馬，也只能駢死于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近年來流行一句話：做事要看重過程，不要過于在乎結果。對個人在事業上的努力之類，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要求；但對考評、使用人才，必須堅持過程、結果并重。看過程，是要保證程序公正。程序公正了，實質公正才有保障。程序公正得分兩面分析。一是選擇的“評委”必須品質高尚、具有相應的專業操作能力。和尚的嘴巴歪了，念出的經再作古正經也好不到哪里去；二是“評委”評了之后，還得讓被考評的“魚”“鳥”說說話，看人家是否接受這種結果，有沒有更好的考評建議。如此，考評才會準確、接地氣。看結果，就是當“評委”的人不能搞花架子，不能只注意留痕，而不看重實際效果。有句賣牙藥的廣告詞說：“不看廣告，看療效。”真是太對了。一個考官將自己考評人才的步驟、心得談得條條是道沒有太多作用，關鍵還得考察你是否通過考核選拔出了最杰出的人才，讓其他人才或準人才生出“見賢思齊”之心。古語云“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遠”，而創造盡可能廣的“海洋”、盡可能高遠的“天空”，正是“評委”和遴選“評委”的相關部門必須承擔的社會責任。

當然，離開評價人才這個主題，這幅漫畫同樣能給人帶來許多深刻的“畫外音”限于篇幅，下次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