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流”的革新與傳承

張珈源

以“生存游戲”為內核的《十日終焉》是番茄小說2023年度最值得矚目的爆款作品之一。如果要將《十日終焉》以核心要素的形式拆解出來，“生存游戲副本循環類無限流”一句便足以概括作品全文。單獨看來，“時空循環”“生存游戲”“副本”“無限流”都不是十分新穎的網絡文學要素，以這樣的要素架構主線故事的網絡文學作品更是不勝枚舉，但《十日終焉》卻能夠在競爭激烈的網絡文學市場脫穎而出，足以見得其自身過硬的質量。

《十日終焉》并沒有通過糅合常規無限流游戲文中的“金手指”設定營造“爽感”，比如常見的“系統”“直播”“兌換商城”“虛擬現實游戲”等設定，或者是設計復雜冗長、不斷擴張的升級序列無限延長作品的文本長度，而是回歸了“游戲”作為游戲的本身，通過扎實的關卡設計、迷霧重重的世界觀架構，以及環環相扣、令人回味無窮的懸疑線索“鉤”著讀者不斷追讀，從而實現了對“無限流”單元副本敘事的革新——每一個副本雖懸置于主線之外，卻依然被強大的主線故事串聯起來。

《十日終焉》中，既有的線性時空被打破，循環嵌套的復雜時空觀念成為鋪陳其下的世界觀設定，這構成了作品最為重要的“草蛇灰線”。在“終焉之地”，每十天為一個輪回，參與者們似乎只要完成城市中的“生肖游戲”，收集三千六百顆“道”就能從此處離開。但實際上，隨著情節與設定逐漸鋪陳，龐大而殘酷的世界觀緩緩露出了冰山一角：“循環”的時間并沒有重置，而是在一點點流逝，三千六百顆“道”也遠遠無法使參與者們脫離“終焉之地”，而無數次十天的輪回，最終構成了跨越七十年的游戲。參與“生肖游戲”的眾人也從未改變，只是，他們分為“回響者”和普通人。普通人如果獲得了異能，成為“回響者”便可以在下一次輪回中保留記憶，否則就會失去之前的所有記憶，重新充滿希望地開始經歷一輪輪生存游戲，在無盡的游戲之中，再次步入迷茫，走向絕望。于是，《十日終焉》呈現出的是一個層層疊加的嵌套結構，循環接續循環，謎團連綴謎團，精妙的布置與奇巧的構思成為《十日終焉》吸引讀者的重要一環。

百萬字的篇幅并沒有淡化作品的懸疑色彩，《十日終焉》的伏筆皆有其照應。作品游戲關卡的排列并沒有常規無限流作品的碎片化與任意性，其先后的排列順序顯然是故事劇情不斷深入發展的結果。各個游戲關卡看似相互獨立、互不影響，有的游戲甚至完全見不到主角齊夏的身影，而完全講述配角們的故事，但實際上每一個關卡的設置都有其意義，或為塑造角色，或與前后文形成呼應，或為呈現世界觀提供契機，使作品“散而不亂”，連綴成一個前后銜接緊密的整體。因此，追讀《十日終焉》的感受像是攀登塔樓，是一個不斷攀緣，撥云見日，和齊夏及小說中各位角色一起探尋謎底、揭曉真相、接近“終焉”的過程。

以“生肖游戲”為代表的生存游戲機制，或者說是“逃殺游戲”的流行，也并不是獨屬于中國的文化現象，2023年上映的《饑餓游戲》前傳——《饑餓游戲：鳴鳥與蛇之歌》與前兩年大火的韓劇《魷魚游戲》、日劇《彌留之國的愛麗絲》都內置了構架相似的“生存游戲”。在這類型的文藝作品之中，怎樣最大程度延長自己的生存時間成為參與者們最關注的問題，因此，“以生存為第一要義”成為其底層邏輯。如何在充滿競爭、博弈與不確定性的社會中生存，怎樣面對生存的痛苦和焦慮，“生存游戲”題材作品在全球范圍內的流行反映著當今社會年輕人們，不得不面對無處不在的競爭與“內卷”，時刻感覺迷茫、倦怠而無從躲避的普遍心理狀態。作品借角色江若雪之口，說出的正是青年人心理的真實寫照：“十八歲那一年，我不應該奔跑著沖出高考的考場的，因為接下來的人生路實在是太難走了。”

《十日終焉》雖與眾多“生存游戲”作品共享著相同的底層邏輯，卻并沒有停留于認同其背后的種種規則與限制。面對看似無法勝利的游戲和始終掌握主動權的“生肖”們，主角齊夏以及作品中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如喬家勁、章晨澤、許流年等，屢經挫敗，卻從未停止尋覓真相、脫出輪回、開拓未來的步伐。他們雖然可能立場迥異、理念相左，卻始終試圖為“終焉之地”的人們開辟出一條生路。作品自下而上地呈現世界觀，即以每一場游戲、每一次破局、每一個人物的故事為基點，緩緩揭開世界的真相。作品專為各個角色設置講述自己經歷的章節，將視點回落于角色自身，以“群像敘事”的方式，實現了英雄主義敘事面向群體的回歸，這或許也為當代青年人從生存焦慮中突圍提供了一定的意義參照——每個人都是自己生活中的英雄。

此外，小說中融入詩詞等傳統文化的“國風”設定又使得作品在創新之外又具備歷史縱深的厚度，例如作為首領的“天地人三才生肖”，地狗“災厄年”游戲中結合農耕傳統設計的關卡，地馬的賽車游戲中有結合陰陽五行學說和北斗七星設計出的“武曲”“破軍”等機關，地猴的游戲“朔望月”則糅合了二十四節氣和傳統節日……

綜合來看，《十日終焉》是一部非常出彩的無限流生存游戲類作品，小說以懸疑線索鋪設全文，既通過新設定、新故事、新構思張揚了年輕世代的創造力，同時又在副本設定之中接續著中華文脈，為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提供了范例。

責任編輯 張范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