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烏沖突中看無人機的應用與發展

在俄烏沖突中，戰術創新、模仿以及推出新型反制措施都相當迅速，采用已成功實踐的戰術和技術，并制定反制措施以加強自身防御能力，隨著戰爭的持續，這種模式很可能會繼續存在。這些進展未來可能導致雙方作戰概念和軍隊組織方式更深層次的改變，從而真正革命性地改變戰爭形態。雖然，無人機本身并不能決定哪一方會在這場沖突中獲勝，但可以確定的是，無人機肯定會在正進行的俄烏沖突以及未來的其他戰場上發揮重要作用。

俄烏沖突各階段無人機戰法

俄烏沖突分為6個階段，不同階段無人機運用的戰術有較大區別，雙方戰術戰法在對抗中不斷演進。

俄對基輔發動斬首突襲階段（2022年2月24—28日）

烏軍利用俄防御漏洞開展無人機偵察和打擊行動。烏空軍操縱TB-2中空長航時無人機偵察和打擊俄軍，烏地面部隊使用小型無人機搜索、跟蹤俄軍，有時會投擲炸彈，但主要還是搜集情報，以引導炮擊或地面部隊伏擊。由于俄防空部隊遵守嚴格的交戰規則，限制使用防空導彈以避免誤傷友軍，所以烏無人機可以自由行動。

俄重新集結兵力發動進攻階段（2022年3月）

無人機作用更加突出，反無人機對抗愈發激烈。俄軍主要使用小型無人機執行態勢感知和引導炮擊任務；烏軍則開始使用無人機組成編隊。隨著俄軍開始部署陸基防空和電子戰系統，對空域的爭奪變得更為激烈。雙方都在積極打擊對方的無人機，最終導致無人機損失不斷增加，烏軍TB-2在1個月內損失殆盡。防空導彈的廣泛使用讓中空長航時軍用無人機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雙方的此類無人機都迅速退出前線作戰。

重心轉回頓巴斯階段（2022年4—8月）

無人機成為對抗中的消耗品。對俄烏雙方而言，無人機都成為了炮兵部隊的主要偵察和目標獲取平臺，大多數地面部隊也運用了無人機。無人機主要用于探測識別、前方觀察、尋找時敏目標，為炮兵部隊后續打擊提供情報，而非用作打擊平臺。在戰術層面，雙方都越來越多地使用簡易無人機。俄軍還利用其軍用無人機執行壓制與摧毀敵方防空任務，在一定程度上獲得空中優勢。總體而言，前線附近的空域條件變得更加惡劣，各類無人機損失慘重。

烏克蘭秋季反擊階段（2022年9—11月）

無人機廣泛用于偵察、炮火引導和反炮兵。在反擊準備階段，烏無人機偵察了哈爾科夫地區，并編制了俄軍高價值目標清單。商用無人機用于修正火炮射擊諸元，以及確認打擊效果。在赫爾松戰役中，火炮再次占據主導地位，而雙方無人機則負責定位目標，引導射擊。俄軍投入了大量軍用無人機用于執行情監偵任務，并越來越多地使用巡飛彈開展精確的反炮兵攻擊。

俄羅斯冬季攻勢期間（2023年1—5月）

小型無人機無處不在。俄軍很快就意識到商用四旋翼無人機的作用，為此組建了志愿團體，為前線士兵提供無人機和操作培訓。戰場上，作戰人員越發依賴自殺式無人機開展精確打擊。俄軍在軍用巡飛彈方面頗有優勢，而烏軍卻另辟蹊徑，使用商用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來發動自殺式襲擊。

烏克蘭夏季反擊階段（2023年6—9月）

充斥整個空域的無人機限制了雙方前線機動作戰。由于無人機引導的炮火極具威脅，雙方都重視打擊對方無人機，同時利用己方無人機尋找對方的反炮兵雷達、榴彈炮和火箭炮。俄軍仿效烏軍使用商用或自制的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襲擊烏軍。戰場上俄軍用和商用無人機無處不在，使得烏方難以集結部隊、突破防線并有效擴大戰果。俄國防工業部門大規模擴產無人機以滿足前線需求。俄軍還有效協調情監偵無人機、自殺式無人機和炮火力量，與接近前線的烏軍坦克裝甲車交戰。烏軍只有在俄方電子戰存在缺口或可以通過跳頻避開俄電子戰系統時才使用無人機。

當前階段

俄烏雙方頻繁發動導彈和無人機空襲，沖突持續。隨著時間的推移，俄攻擊的規模和頻率隨著其武器庫存的減少而下降。與此同時，烏空軍的攔截效率有所提高，但防空導彈庫存卻日漸降低，目前雙方的戰略打擊還在持續。

俄烏沖突中戰術網絡與通信

俄烏沖突的一大特點是無人機與地面火力高度集成。俄使用“射手”戰術作戰網絡，可構建“傳感器到射手”的虛擬指揮控制網絡，大大縮短打擊動態目標所需的時間。烏軍開發基于開源地圖的軟件，可融合多源信息并共享。

烏開發“德爾塔”“蕁麻”系統，實現“派單式打擊”

烏民間組織“空中偵察”開發了“德爾塔”系統，該系統可共享信息和跟蹤敵軍態勢。烏軍將無人機、衛星、社交媒體、情報獲取的俄軍位置信息上傳，然后“德爾塔”系統在地圖上以不同層級顯示這些復合信息。這些信息按日上傳，不能實時更新，因此無法立即用于采取行動。盡管如此，“德爾塔”系統極大增強了烏軍的態勢感知能力，使他們能夠更高效地向無人機分配任務，調整無人機飛行路線以避開俄電子戰系統和防空系統，共享打擊效果評估情報。

“德爾塔”系統被烏軍隊廣泛使用，但不同層級之間以及同級各部隊之間缺乏信息共享。例如，2022年秋季，上級指揮部和戰術部隊之間，以及不同戰術部隊之間存在重大信息脫節，這導致烏軍各級指揮部都要求裝備無人機。上級指揮部可以更多地利用商業衛星數據和分析工具，例如美國帕蘭提爾公司的人工智能目標識別應用程序，但不與下屬部隊共享，戰術部隊也沒有將無人機的數據向上共享。2023年2月，烏國防部正式采用“德爾塔”系統，并努力構建區域情報、監視與偵察中心，以增強信息共享，目前尚不清楚效果如何。

此外，烏軍士兵使用“蕁麻”系統（俗稱“炮兵的滴滴”）來協調地面火力。該系統可安裝在平板電腦和智能手機上，烏軍士兵上傳己方和俄軍位置數據，指揮官可以進行彈目匹配，這有助于優化火力打擊方案并節約彈藥。在使用“蕁麻”系統時，烏軍能夠在收到無人機獲得的坐標后30秒內攻擊目標，還可以協調多方向攻擊，確保摧毀目標。通過將部隊聯網，“蕁麻”系統使烏炮兵能夠“打了就跑”，從而提高生存能力。

俄軍推廣“射手”網絡，大幅加速殺傷鏈閉合

俄軍有許多指揮控制網絡，其中最受烏軍重視的是名為“射手”的戰術作戰網絡。在俄軍殺傷鏈中，“射手”網絡是將俄軍用無人機和炮兵部隊聯系在一起的關鍵。戰爭早期，俄軍部隊要么沒有“射手”網絡，要么有卻不使用“射手”網絡。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精銳部隊開始使用“射手”網絡。該網絡不僅可將無人機和其他傳感器連接到打擊力量，還可將較低層級部隊的火力單元與指揮所連接起來，這樣指揮所就能在不同的作戰單元之間分配目標。無人機信息同時流向下級指揮官，任何一級的指揮機構都可以授權打擊。隨著俄軍更廣泛地使用“射手”網絡，俄炮兵的反應能力已經變得更加靈敏。但在“射手”網絡之外，俄軍嚴重依賴無線電和模擬信號通信系統，這些通信手段很容易被截獲。

俄烏沖突中無人機運用特點

在俄烏沖突中，無人機通常是以“編隊”行動

無人機編隊“堆疊式戰術”很普遍，即無人機編隊在同一區域飛行，并通過高度差避免碰撞。傳感器較先進的長航程長航時無人機位于編隊的頂部，持續覆蓋戰場空間，在發現潛在目標時指示其他無人機。略低的空域會有單獨的偵察無人機，負責獲取精確的目標信息。通常會由另一架無人機將目標信息傳輸給地面火力部隊或自殺式無人機操作員，對目標進行攻擊。無人機編隊進行打擊效果評估，判斷是否需要再次攻擊。無人機編隊均由多名無人機操作員通過基于軟件的戰斗網絡或傳統通信手段進行協同。

無人機易獲取、數量大，能以前所未有的規模生成新的作戰能力并改變戰場

長航程無人機前線偵察，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超視距打擊，自殺式無人機戰略打擊，所有這些任務都可以由更昂貴的軍事系統來完成，但最大的區別在于，無人機價格低廉且數量充足。在俄烏沖突中，每支地面部隊都可以配備多架無人機，這顯著提高了部隊的戰場態勢感知能力；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火力弱于火炮或反坦克武器，但可以用低成本的方式攻擊數千米外的移動目標；長航程自殺式無人機價格足夠低廉，可以用作誘餌，并具備打擊目標的能力，因此敵方也不得不重視此類威脅。

無人機核心任務是偵察監視，可大幅提升炮兵作戰效能

無人機的最主要任務仍是搜集情報和獲取目標信息。各級地面部隊都在使用不同類型的無人機，以提高自身的態勢感知、規劃和作戰能力。當無人機列裝于炮兵部隊后，可以取代偵察兵，幫助部隊獲取、定位、追蹤目標，然后進行戰損評估。在戰場上，榴彈炮提供大部分火力，但面臨彈藥供給有限的難題，而無人機能使打擊更加精確高效，有助于節約炮彈。

無人機的生存能力并不比有人機強，但能增強己方風險承受能力

無人機容易受制于許多反制措施，特別是電子戰、防空炮和地空導彈。就像二戰期間的轟炸機一樣，無人機“并不總能順利完成任務”。但防空系統并非完美，往往存在可以利用的漏洞，只是想要利用這種漏洞就必須承擔風險。由于無人機成本低且不載人，俄烏雙方都愿意派無人機去執行成功概率較低的高風險任務。

主要結論

現代戰爭中無人機無處不在、種類繁多，已成為越來越重要的武器裝備，正在改變作戰方式。

在當前的戰場上，如果沒有無人機進行偵察并增強態勢感知，雙方的任何一支部隊都不會試圖策劃或發動突擊。無人機極大提高了火炮射擊的準確性，使不精確的間瞄火力具有精確打擊效果，當無人機使用指揮控制網絡與炮兵部隊共享信息時，可以顯著縮短瞄準周期，實現快速響應的精確火力。

在戰術層面，無人機可以實現低成本的精確打擊，在聯網狀態下，能夠通過連接地面火力部隊發揮最大威力。這種戰斗網絡尚處于原始水平，仍需要士兵手動輸入數據并做出決策。此外，雙方部隊間以及指揮鏈上下存在脫節現象，這也限制了無人機的作戰效果。最根本的問題是，迄今使用和損失的無人機大多是相對廉價的軍用或商用無人機，其續航時間、續航里程和有效載荷有限，尤其容易受到電子戰影響。大多數無人機都需要遙控，某些系統可能具有一定自主能力，未來也可能會變得更加普遍，但就目前而言仍依賴人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