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運宗 陳思清 劉 琴 周 姝 藺曉源 周賽男
(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湖南 長沙 410007)
胃潰瘍是人群中常見的消化系統疾病,患病率高[1]。當胃黏膜的保護性因素和侵襲性因素之間不平衡時,就會發生胃潰瘍[2]。其病理特征是胃黏膜和黏膜下層被破壞損傷,可侵犯漿膜層甚至血管,嚴重時可導致出血[3]。胃黏膜損傷是引起胃潰瘍的直接原因。目前西醫治療胃潰瘍以藥物為主,主要包括抑酸藥、黏膜保護劑、根除HP 治療等。其中質子泵抑制劑(PPI)是使用最廣泛的一類藥物[4],但有研究表明長期使用PPI 可能與一些疾病的發生有關,如心血管疾病[5]、骨質疏松癥[6]、艱難梭菌結腸炎[7]等。中藥治療該病有療效確切、安全性高的特點[8]。胃潰瘍的典型表現是周期性和節律性的上腹部疼痛、反酸,可歸屬于中醫“胃痛”“嘈雜”“胃瘍”范疇[9]。《金匱要略》中最早有黃芪建中湯的記載,其作用是溫中健脾、和胃止痛,在臨床上可治療脾胃虛寒證胃潰瘍。研究證實黃芪建中湯可促進胃黏膜的修復愈合[10],但具體機制尚不明確。有研究報道[11],在胃潰瘍邊緣組織可發現肝細胞生長因子(HGF)含量增高,HGF 具有促進多種細胞增殖的作用,肝細胞生長因子受體(c-Met)是HGF 特異性受體。筆者觀察黃芪建中湯對脾胃虛寒證胃潰瘍大鼠炎癥因子及HGF/c-Met信號通路的影響,并研究其機制。現報告如下。
SPF 級雄性成年大鼠60 只,體質量(200±10)g,購于湖南斯萊克景達實驗動物有限公司,動物合格證號:SCXK(湘)2019-0004。正常飼養7 d 后開始造模。飼養溫度24~26 ℃,濕度50%~70%。
黃芪建中湯:黃芪22 g,白芍18 g,桂枝9 g,炙甘草6 g,生姜9 g,大棗6 枚(擘),飴糖30 g,均購于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門診中藥房。中藥湯液制備方法:常規煎煮后去渣,濾出藥液,加熱濃縮至1 g/mL,待冷卻后置于4 ℃保存備用。小承氣湯:大黃12 g,厚樸6 g,枳實9 g,均購于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門診中藥房。制備方法同黃芪建中湯,濃縮至1 g/mL,置于4 ℃保存備用。奧美拉唑腸溶膠囊(阿斯利康制藥有限公司,批號02002750),用雙蒸水配制成含藥量為0.208 mg/mL的混懸液,現用現配。
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試劑盒(武漢華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白細胞介素-1β(IL-1β)試劑盒(武漢華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白細胞介素-6(IL-6)試劑盒(武漢華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mRNA 逆轉錄試劑盒(中國北京康為世紀公司);miRNA 逆轉錄試劑盒(中國北京康為世紀);抗HGF抗體(美國abcam);抗c-Met抗體(美國Proteintech);Trizol(美國Thermo)。臺式高速冷凍離心機(湖南湘儀實驗室儀器開發有限公司,貨號:H1650R);多功能酶標分析儀(深圳市匯松科技發展有限公司,貨號:MB-530);熒光定量RCP 儀(美國Thermo,貨號:QuantStudio1);電泳儀(中國北京六一,貨號:DYY-2C);水平瓊脂糖電泳槽(中國北京六一,貨號:DYCP-31DN);搖床(其林貝爾,貨號:TS-92);恒溫箱(北京六一,貨號:DYY-6C);切片刀(萊卡,貨號:M199);切片機(浙江金華益迪試驗器材,貨號:YD-315);包埋機(常州中威電子儀器,貨號:BMJ-A);顯微鏡(Motic,貨號:BA210T)。
將60只大鼠按隨機數字表法分成4組,即正常組、模型組、奧美拉唑組、黃芪建中湯組,每組15 只。正常組隔日蒸餾水灌胃,劑量10 mL/(kg·d),每日不限飲食。其余各組首先以小承氣湯為致虛藥,用耗氣破氣法結合饑飽失常法復制大鼠脾胃虛寒模型[12]。小承氣湯以10 g/(kg·d)劑量進行灌胃,隔日1次,灌胃當日禁食,次日不限飲食,共計10 d。隨后禁食不禁水24 h,于第11日用國際公認的冰醋酸法建立大鼠胃潰瘍模型[13]。
造模后模型組繼續隔日上午給予致虛藥并當日禁食,次日恢復飲食,共持續20 d。治療組大鼠在模型組基礎上每日下午予治療藥物[奧美拉唑4.2 mg/(kg·d),黃芪建中湯6.8 g/(kg·d)]。正常組隔日上午及每日下午蒸餾水灌胃。各組灌胃劑量均為10 mL/(kg·d)[12]。
1.6.1 一般情況 每日觀察大鼠的精神狀態、姿勢、皮毛色澤、活動度、對束縛的反應性、眼裂黏膜色澤、耳郭色澤以及糞便等全身情況。大鼠體質量增長情況測量:實驗開始后隔日上午7∶00 用電子秤稱量大鼠體質量,并根據體質量調整給藥量。計算各組大鼠體質量增長情況并進行比較。
1.6.2 評估胃黏膜損傷潰瘍指數 參照Guth標準[14]:斑點狀糜爛<1 mm 為1 分;糜爛長度1~2 mm 為2 分;糜爛長度2~3 mm 為3 分;糜爛長度3~4 mm 為4 分;依次類推。寬度>2 mm 時分值×2,最后以全胃病灶分數總和計算Guth評分。
1.6.3 HE 染色 觀察胃黏膜形態計算胃黏膜潰瘍評分后,將胃部組織進行固定,經過脫蠟、染色、脫水、封片等步驟后,行4 μm 切片,對切片進行HE 染色,封片后顯微鏡下觀察胃黏膜形態。
1.6.4 ELISA法檢測血清IL-6、IL-1β、TNF-α水平 全血標本離心后取上清液進行檢測,分別使用IL-6、IL-1β、TNF-α ELISA 試劑盒,按照說明書操作,經過加樣、溫育、加酶標試劑、顯色等步驟,用酶標儀在450 nm波長依序測量各孔的光密度。
1.6.5 PCR檢測胃組織HGF、c-Met mRNA的表達 Trizol 法提取組織細胞總RNA,以組織總mRNA 為模板,逆轉錄cDNA。設計引物序列由上海生工公司合成,詳見表1。95 ℃預變性10 min,隨后進行40 個循環:95 ℃變性15 s,60 ℃退火/延伸30 s。采用2-ΔΔCt進行RNA相對表達量分析。

表1 RT-qPCR引物序列
1.6.6 免疫組化檢測胃組織HGF、c-Met 表達 取胃組織切片脫蠟至水,浸入枸櫞酸鹽緩沖液,加熱至沸騰后,冷卻至室溫,PBS 洗滌3 次;加入1%高碘酸,滅活內源性酶,PBS 沖洗3 次;滴加稀釋的一抗(1∶50),4 ℃過夜,PBS 沖3 次;滴加二抗,37 ℃孵育30 min,PBS 沖洗3 次;滴加顯色劑DAB 工作液,室溫孵育顯色;脫水后中性樹膠封片,顯微鏡觀察并測量平均光密度(MOD)。
見表2。造模前各組大鼠體質量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經造模及相應藥物處理后,與正常組比較,模型組、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體質量明顯降低(P<0.05);與模型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體質量明顯升高(P<0.05)。實驗前后各組大鼠體質量增長量相比,與正常組比較,模型組、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體質量增長值明顯降低(P<0.05);與模型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體質量增長值明顯升高(P<0.05)。黃芪建中湯組各指標與奧美拉唑組相比,無統計學差異(P>0.05)。
表2 各組大鼠體質量比較(g,±s)

表2 各組大鼠體質量比較(g,±s)
注:與正常組比較,?P <0.05;與模型組比較,△P <0.05。下同。
組 別正常組模型組奧美拉唑組黃芪建中湯組n3 3 3 3處理前體質量263.90±6.22 263.97±6.64 264.10±6.17 263.67±3.84處理后體質量442.17±8.64△304.83±13.90*340.77±6.60*△339.50±9.40*△體質量增長178.27±2.55△41.87±20.40*76.77±12.66*△75.83±11.78*△
見表3。正常組大鼠未見明顯潰瘍病灶;與正常組比較,模型組、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胃潰瘍指數明顯升高(P<0.05);與模型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胃潰瘍指數明顯降低(P<0.05)。黃芪建中湯組各指標與奧美拉唑組相比,無統計學差異(P>0.05)。
表3 各組大鼠潰瘍指數比較(分,±s)
組 別正常組模型組奧美拉唑組黃芪建中湯組n3 3 3 3潰瘍指數0△7.26±1.03*3.63±1.36*△3.87±1.10*△
見圖1。鏡下觀察各組大鼠胃黏膜,正常組大鼠胃黏膜組織完整,腺體規則,皺襞清晰,未見明顯炎癥細胞浸潤;模型組大鼠胃黏膜可見潰瘍,肌層缺損,腺體減少,有明顯炎癥細胞浸潤;奧美拉唑組及黃芪建中湯組大鼠胃黏膜潰瘍情況較模型組好轉,腺體基本規則,有少量炎癥細胞浸潤。

圖1 各組大鼠胃組織病理變化(HE染色,100倍)
見表4。與正常組比較,模型組、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血清IL-6、IL-1β、TNF-α 水平明顯升高(P<0.05);與模型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血清IL-6、IL-1β、TNF-α 水平明顯下降(P<0.05)。與奧美拉唑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大鼠血清IL-6、IL-1β、TNF-α均升高(P<0.05)。
表4 各組大鼠血清IL-6、IL-1β和TNF-α水平的比較(pg/mL,±s)

表4 各組大鼠血清IL-6、IL-1β和TNF-α水平的比較(pg/mL,±s)
注:與奧美拉唑組比較,#P <0.05。下同。
組 別正常組模型組奧美拉唑組黃芪建中湯組n3 3 3 3 IL-6 38.57±3.24△90.40±5.18*53.10±3.53*△72.84±3.81*△#IL-1β 215.78±8.30△1 045.45±55.09*433.88±21.13*△582.73±22.80*△#TNF-α 7.46±0.59△29.04±2.77*13.29±2.14*△19.10±1.46*△#
見表5。與正常組比較,模型組、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胃組織HGF 蛋白水平明顯升高(P<0.05);與模型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胃組織HGF蛋白水平明顯升高(P<0.05);且黃芪建中湯組HGF 與奧美拉唑組比較,無顯著差異P<0.05)。各組間c-Met蛋白水平無明顯差異(P>0.05)。
表5 各組大鼠胃組織HGF與c-Met蛋白水平的比較(±s)

表5 各組大鼠胃組織HGF與c-Met蛋白水平的比較(±s)
組 別正常組模型組奧美拉唑組黃芪建中湯組n3 3 3 3 HGF 0.032±0.002△0.047±0.002*0.071±0.002*△0.062±0.003*△c-Met 0.039±0.001 0.043±0.002 0.050±0.007 0.043±0.002
見表6。與正常組比較,模型組、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胃組織HGF mRNA 與c-Met mRNA 水平明顯升高(P<0.05);與模型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奧美拉唑組大鼠胃組織HGF mRNA、c-Met mRNA 水平明顯升高(P<0.05)。與奧美拉唑組比較,黃芪建中湯組HGF、c-Met mRNA均顯著降低(P<0.05)。
表6 各組大鼠胃組織HGF mRNA與c-Met mRNA表達水平的比較(±s)

表6 各組大鼠胃組織HGF mRNA與c-Met mRNA表達水平的比較(±s)
組 別正常組模型組奧美拉唑組黃芪建中湯組n3 3 3 3 HGF mRNA 0.33±0.05△0.72±0.04*0.99±0.03*△0.86±0.01*△#c-Met mRNA 0.26±0.03△0.49±0.06*0.97±0.04*△0.72±0.02*△#
胃潰瘍是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質量的一種疾病,嚴重時會危及生命。目前認為發病因素與幽門螺旋桿菌感染、胃蛋白酶和胃酸分泌過多、飲酒、非甾體消炎藥等造成黏膜破壞、黏膜修復功能下降有關。黏膜損傷與修復不足是發病關鍵[15-16]。研究表明,HGF/c-Met通路在修復胃腸道黏膜、調節免疫方面具有重要意義[17]。HGF 在人體中分布廣泛,具有促進多種細胞DNA 合成及細胞分裂的作用。HGF 與細胞膜上的特異性受體c-Met 結合后發揮作用。HGF 與c-Met 結合,激活細胞內的酪氨酸蛋白激酶,進一步磷酸化有絲分裂素激活蛋白激酶等靶蛋白分子,并經過信號的逐級放大,改變特定基因及蛋白質的表達或功能,進而調控細胞的增殖、分化[18]。
胃潰瘍往往伴隨炎癥反應的發生[17],炎癥細胞可遷移到潰瘍及其周圍區域,通過釋放炎癥因子來促進胃黏膜損傷。IL-6、IL-1β 和TNF-α 是重要的炎癥因子[19],可誘導損傷胃黏膜,加重潰瘍。IL-6 具有抗炎和促炎雙重作用,還具有促進多種細胞增殖分化的功能。IL-1 發揮作用主要依靠IL-1β,其可激活多種炎性因子參與免疫應答,常與TNF-α 共同促進炎癥發生。TNF-α 是炎癥期間遷移的巨噬細胞釋放的主要促炎細胞因子,可以通過刺激區域的中性粒細胞浸潤,抑制潰瘍黏膜周圍的胃微循環,延緩胃潰瘍愈合[20]。
根據胃潰瘍的典型臨床癥狀,可歸屬于中醫“胃痛”“嘈雜”“胃瘍”等疾病范疇。其中,脾胃虛寒證是該病的常見證型之一。脾胃同居中焦,臟腑互為表里,為氣機升降關鍵樞紐,故脾胃病變常相互影響。先天稟賦不足,或后天失養,饑飽失常,勞倦過度,久病正氣虧虛等,均可致脾陽不足,虛寒內生;脾胃受損可出現多種不適癥狀,如胃脘部疼痛、得溫痛緩、四肢倦怠乏力、畏寒怕冷、四肢不溫、飲食減少、大便溏稀等。針對該病因病機,治法應為溫中健脾、和胃止痛。《金匱要略》中最早有黃芪建中湯的記載“虛勞里急,諸不足,黃芪建中湯主之”。黃芪建中湯由黃芪、桂枝、芍藥、大棗、生姜、甘草、飴糖組成。方中黃芪、大棗健脾益氣,桂枝、生姜溫中散寒,芍藥、飴糖緩急止痛,甘草調和諸藥,兼有緩急止痛之功。全方合用,共奏溫中健脾,和胃止痛之功效。因此,黃芪建中湯可以很好地治療脾胃虛寒證胃潰瘍。
研究結果顯示,黃芪建中湯組和奧美拉唑組HGF水平高于模型組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但各組間c-Met 水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這與Ha X 等[21]的研究結果相同;黃芪建中湯組和奧美拉唑組HGF mRNA 與c-Met mRNA 表達水平較模型組高;黃芪建中湯組和奧美拉唑組潰瘍指數較模型組低,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模型組IL-6、IL-1β和TNF-α均有大量表達,黃芪建中湯組和奧美拉唑組IL-6、IL-1β 和TNF-α 較模型組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HGF/c-Met 通路的高表達有益于胃黏膜的修復;IL-6、IL-1β 和TNF-α 等炎癥因子在胃潰瘍的發生發展中起了重要作用。黃芪建中湯治療脾胃虛寒證胃潰瘍大鼠后,可見HGF mRNA、HGF 水平升高,IL-6、IL-1β和TNF-α水平下降,推測黃芪建中湯治療脾胃虛寒證胃潰瘍機制可能是通過提高HGF mRNA 水平,進而增加HGF 表達,影響HGF/c-Met 通路促進胃黏膜修復;抑制炎癥因子可能也是其作用機制。本研究結果發現,各組間c-Met mRNA 表達量存在差異,但各組間c-Met 蛋白水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其原因有待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