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氣質測評方式的研究進展

屈方格，朱大喬

（上海交通大學護理學院，上海 200025）

兒童氣質與兒童發展的重要結局有關，包括心理情緒（如焦慮、抑郁和攻擊性行為）、身體發育（如肥胖）、社會適應、學業成績以及內外化行為等，因而在發展心理學、認知神經科學、精神病學等領域得到廣泛關注。精確識別兒童氣質是預測兒童社會行為和身心健康發展的關鍵。目前已有的兒童氣質測評方式包括問卷調查、行為觀察、生物心理測量等方法。其中，關于氣質的問卷調查工具已多達十幾種，不同量表形成的依據或理論各不相同，對氣質的概念和結構界定也不一致。因此，需要對不同量表的特點和適用范圍進行比較，以便研究者根據需求、兒童年齡和文化背景等選擇適合的氣質評價工具。基于此，本文對兒童氣質的不同測評方式進行比較，并總結不同測評方式的優缺點，以期為兒童氣質的精確識別提供參考。

1 兒童氣質概念

兒童氣質研究歷經幾十年發展，不同學者對其概念的闡釋不盡相同。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是Thomas 和Chess[1]，他們于1977 年提出氣質不同于動機和能力，關注的是個體的行為風格，而不是行為的內容和程度。而Rothbart 等[2]認為氣質具有穩定性和生物學基礎，主要體現在反應性和自我調節方面的個體差異。Buss 等[3]基于生物心理學將氣質定義為在生命早期即可觀察到的一系列可遺傳的個體差異，強調氣質是后期人格發展的先驅。Goldsmith 等[4]提出氣質是情緒和沖動的體驗及表達上的個體差異。近年來，全基因組關聯研究（genome-wide association studies，GWAS）已經發現氣質受到超過700 多種基因的影響[5]。基于新的遺傳學發現，Cloninger 等[6]總結氣質是指個人通過聯想條件反射學習行為方式、情感反應和自發形成依戀的一種傾向。不同學者所關注的氣質的核心結構不同[7-8]，目前尚無法達成統一的概念界定。然而，通過比較不同氣質概念，不難發現，氣質是具有一定穩定性的，強調了在行為模式和情緒反應方面的個人差異。

2 兒童氣質測評方式

2.1 問卷測量方法目前，兒童氣質的評估幾乎完全依賴于父母對孩子行為評分的問卷調查，尤其是在嬰兒期和學齡前期。現有兒童氣質測量問卷/量表的研制主要集中在美國，我國采用的量表多通過引入、漢化和改編而成（見表1）。然而，由于存在中西方文化差異，部分引入的量表在中國人群的信度并不高。此外，現有研究發現父親和母親對兒童氣質的報告可能存在差異。Sechi等[9]發現父母對嬰兒氣質的報告具有相似的描述，但對嬰兒6、8 和12 月齡時易安撫性的評級存在差異。一項從兒童早期到青春期的追蹤研究也發現[10]，與母親相比，父親對3 歲兒童氣質的報告與兒童12 歲時自我報告的氣質更加趨同。這提示研究者不應依賴母親作為兒童氣質的唯一信息來源，應該綜合考慮不同照顧者對兒童氣質的評價。

表1 兒童氣質測量問卷/量表

2.1.13～7 歲兒童氣質問卷（Parent Temperament Questionnaire for 3～7 years of age，PTQ）PTQ 是由Thomas等[1]于1997年編制，問卷包含9個維度（活動水平、節律性、趨避性、適應性、反應強度、情緒本質、堅持度、注意分散度、反應閾）共72 個條目。該問卷采用Likert 7 級評分法，從“從不”到“總是”分別賦1～7 分，量表半數條目為正向記分，半數為反向記分，計分方式較為復雜，周儒倫等[11]設計了方便計算的電腦評分軟件以便答題者使用，該問卷主要適用于醫務人員、兒童照顧者，其在美國3～7 歲兒童的 Cronbach’sα系數為0.15～0.74。

2.1.2兒童氣質測量量表（Behavioral Style Questionnaire，BSQ）該量表由美國學者Carey等[12]于1978年編制，基于PTQ 的9 個維度開發了適用于1 個月至12歲不同年齡段兒童的系列量表。量表包含活動水平、節律性、趨避性、適應性、反應強度、情緒本質、堅持度、注意分散度、反應閾共9 個維度100 個條目，采用Likert 6 級評分法，從“從不”到“總是”分別賦1～6 分，總分為100～600 分，其Cronbach’sα系數為0.67～0.94。洪琦等[13]對該系列量表進行了修訂，并在國內9 973名4個月至12歲的兒童中進行調查，發現該量表重測信度為0.70～0.94，分半信度為0.37～0.94。

2.1.3EAS 氣質調查問卷（Emotionality,Activity and Sociability，EAS）EAS 是由美國學者Buss 等[3]于1984 年編制完成，包含情緒性、活動性、社交性和沖動性4 個維度。每個維度4 個條目、后來由于缺少遺傳證據，研究者刪除了沖動性這一維度，并增加至54個條目。該問卷采用Likert 5 級評分法，其中第7、8、12、16、17 條目為反向評分條目。主要適用于1～9 歲兒童照顧者。Bould 等[14]在英國9 678 個38 月齡兒童的氣質調查數據發現該問卷的Cronbach’sα系數為0.63～0.85。

2.1.4 學齡前兒童氣質性格問卷（Temperament and Character Inventory，psTCI）該量表為Cloninger等[15]美國學者編制，包括兒童青少年版本和學齡前期版本。量表共包含7 個維度共82 個條目，其中4 個為氣質維度（探求新奇性、躲避傷害性、獎賞依賴性和堅持有恒性），另外3 個為性格維度（自我定向性、合作性和自我超越性）。該量表采用Likert 5 級評分法，1 表示“肯定不是”，2 表示“大部分不是（或可能不是）”，3表示“中立（是和不是相當）”，4 表示“大部分是（或可能是）”，5 表示“肯定是”，總分為82～410 分。蘇榮坤等[16]于2016 年漢化了學齡前期版本并在中國沈陽幼兒園中進行調查，Cronbach’α系數為0.56～0.78，重測信度為0.42～0.75。

2.1.5 兒童行為量表（Children’s Behavior Questionnaire，CBQ）CBQ 是由美國學者Rothbart 等[17]于2001 年編制，內容包含 3 個高階維度和15 個低階維度共195 個條目。維度分別是外向性（活動水平、積極參與、高強度愉悅、沖動性、害羞、微笑和大笑）、消極情緒（沮喪、感覺不適、易安撫性、恐懼、失落）和努力控制（注意控制、抑制控制、低強度愉悅、知覺敏感性）。每個低階維度包括9～13 個條目。量表采用Likert 7 級評分法，從“完全不符合”到“完全符合”分別賦1～7分。2006 年，Putnam 等[18]在CBQ 的基礎上編制了兒童行為問卷極簡版（the Very Short Form of the Children’s Behavior Questionnaire,CBQ-VSF），包含3個維度（外向性、消極情緒、努力控制）共36 個條目。相比原版CBQ，該量表條目較少，受試者的依從性也更好，其Cronbach’α系數為0.63～0.75。

2.1.63～9 歲兒童氣質教師評定問卷該問卷是由我國學者劉文等[19]于2005 年編制，主要是通過教師來評定3～9 歲兒童的氣質特點。量表共包含5 個維度（活動性、專注性、情緒性、社會抑制性和反應性）35 個條目，采用Likert 5級評分法，從“從不這樣”到“總是這樣”分別賦1～5分，總分為35～175分。該量表在大連3～9歲大連兒童中的Cronbach’α系數為0.65～0.83。

2.2行為觀察法觀察法通常在實驗室環境或家庭環境中進行，研究者直接觀察或通過一系列心理學實驗范式來評估兒童的情緒反應和努力控制等氣質特征。Goldsmith 研究團隊提出的實驗室氣質評估組（the laboratory temperament assessment battery，Lab-TAB）是一種標準化的全面測量各年齡段兒童氣質的方法[20]。其中，測量行為抑制的任務包括風險室（risk room）、陌生人靠近（stranger approach）、跳動的蜘蛛（jumping spider）等；測量努力控制的任務包括耐心之塔（tower of patience）、延遲零食（snack delay）、西蒙說（simon says）等。觀察法主要通過現場記錄或回看錄像的方式對兒童的表情、特定動作的頻率或時長進行編碼，然后根據每一個任務的標準化評分計算得到總體均值來代表所測氣質維度的得分。

2.3生物心理測量法生物心理學發現一些生理指標與氣質密切相關，包括皮質醇、大腦活動和腸道微生物等。有研究采用CBQ 調查發現，氣質外向性與較高的晝夜皮質醇分泌量有關[21]；也有研究采用CBQ 調查并未發現兒童氣質各維度與唾液生物標志物（晝夜皮質醇、α-淀粉酶）之間存在關聯，但發現了努力控制氣質維度與頭發皮質醇濃度的相關性[22]。分析原因可能是采集唾液任務繁重（一天采集數次、遵循嚴格的操作指南、冰箱保存等）導致受試者依從性較低，樣本量較少，從而影響研究結果的準確性；唾液皮質醇和頭發皮質醇結果存在差異的原因可能是唾液生物標志物只反映短期皮質醇的分泌量，而2 cm頭發可以反映近2個月的累積皮質醇濃度，其與氣質都反應較為長期的狀態，從而關聯性可能相對較強[22]。此外，有研究探究腦電圖（electroencephalography，EEG）和兒童氣質的關系發現，大腦額葉區域左腦和右腦活動的差異被稱為額葉EGG不對稱模式，早期具有此模式的兒童更有可能具有相對穩定的極端氣質，這可能使他們未來面臨情緒和行為問題的風險[23]。關于腸道微生物和氣質相關性的研究發現，腸道微生物組多樣性與嬰幼兒的消極情緒、外向性及其子維度有關[24-25]，腸道菌群組成（如雙歧桿菌、擬桿菌屬）與幼兒外向性、消極情緒維度相關[24-26]。這些生理學指標與氣質的關聯提示我們，未來可以采用多層次和多學科的視角來捕捉個體的行為差異。

3 不同測評方式的優缺點

問卷調查的優點很多，包括易于管理、時間和金錢成本低等，此外還利用了父母在各種環境和情況下對孩子情緒和行為反應的豐富經驗。雖然氣質調查問卷具有很多優勢，但父母報告的準確性一直是備受爭議的話題。研究[27]建議，使用問卷調查時詢問合理時間范圍內與情景相關的特定行為，并且建議父母不要將他們的孩子與其他相同發育年齡的孩子進行比較以減少父母偏見。與問卷調查相比，觀察法的優勢在于：①實驗室觀察標準化了研究程序和任務，更便于研究人員從客觀角度落實研究方法，得到更為客觀準確的研究結果；②實驗室觀察采用錄像記錄的方式，研究人員可以檢查與氣質有關的行為的持續時間和強度，且可以通過反復觀看錄像來保證實驗結果的準確性。但觀察法同樣也存在一些缺點：一是觀察法捕捉到的往往是兒童的瞬時“狀態”，因此可能不能真正代表兒童的氣質；二是不熟悉的實驗室環境和實驗人員會影響兒童對任務的反應而表現出與日常不同的處理結果；三是進行氣質實驗室評估的時間和金錢成本較大。生理學測量指標與觀察法優缺點相似，但是需要注意現有研究多發現其與氣質并非直接相關，且兩者的關聯性存在爭議。此外，鑒于大多數實驗室觀察法和心理生理學測量必須在臨床或實驗環境中進行，因此研究結果可能無法推廣到其他情況。

4 不同測評方式對兒童氣質的評價存在差異

有研究發現父母報告和實驗室觀察法對于兒童氣質的評價存在不一致的情況。例如Planalp 等[28]發現實驗室觀察與父母報告的兒童氣質僅具有中等程度的相關，具體體現在氣質的不同維度上，兒童在家庭和實驗室環境中表現出的消極情緒較為一致，但在這兩種環境中表現出的積極情緒和活動水平不一致。分析原因可能是，一方面父母的童年早期經歷和精神健康狀態可能影響其對孩子行為的看法[9]，從而干擾他們準確識別和報告兒童的行為和情緒反應能力；另一方面與父母在日常情況下對孩子的觀察不同，實驗室任務對兒童行為的激發采用的是獨特非典型的事件，從而可能導致兩種方式存在差異。盡管不同的報告方式會導致對兒童氣質的評價存在差異，但同時考慮觀察法和父母報告兩者的結果，對兒童氣質將會有更清晰的了解，因此筆者建議使用多種測評方式報告兒童氣質。

5 小結

本研究總結了兒童氣質的概念，介紹了不同的測評方式，并分析了問卷法、觀察法及生物心理測量法的優劣勢，闡述了不同測評方式得到結果的差異性。建議研究者進行相關研究時，需要結合文化背景、研究需要以及不同測評方式的優缺點，有目的地選擇適合自身研究的兒童氣質測評方式。未來研究者可以采用不同測評視角和測評方式相結合的方式，更加精確識別兒童的氣質特征和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