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健偉

2022年7月,廣東陽江,臺風“暹芭”的到來打破了往日的平靜。“這是2015年以來登陸粵西海岸的最強臺風”“華南部分地區降水創下歷史極值”……電視里持續播報著消息,向觀眾展示“暹芭”的威力。
1600 多公里之外的上海雖未被臺風波及,但也不似前幾日的晴空萬里。三峽集團上海院的辦公樓里,林毅峰正焦急地打著電話。
“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要打電話詢問現場的情況。”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林毅峰記憶猶新。那時的他,一心牽掛著“三峽引領號”——我國首臺大容量抗臺風型漂浮式海上風電機組。
第二天夜里,林毅峰收到前方拍回的照片——經受臺風考驗的“三峽引領號”巋然不動,安然屹立在大海之中,林毅峰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林毅峰與海上風電打了十幾年交道,親歷了無數考驗。中國海上風電也是在一次次的考驗中,從無到有,從近海邁向深遠海……
2006年正式實施的《可再生能源法》,清楚回答快速發展的中國需要怎樣的能源支撐。資源豐富、分布廣泛的海上風電,在歷經多年研究和實驗后,迎來快速發展的機遇。
同年,林毅峰所在的上海院承接了亞洲第一個大型海上風電項目——東海大橋海上風電場項目的勘測設計工作。彼時的中國海上風電擁有廣闊的發展前景,在相關技術領域幾乎還是一片空白。
“很興奮,但也有責任重大帶來的壓力。”林毅峰依然記得這一年被任命為這個項目設計總工程師時的心情。
林毅峰在校期間攻讀的,是水利水電相關專業。面對與過去所學完全不同的領域,林毅峰心里有些打鼓。
“受工程地質、施工條件影響,當時沒有成熟的勘探技術,要把項目建起來,需要填補很多技術空白。”林毅峰及其團隊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開始了從0 到1 的探索。

“國家將可再生能源的開發利用列為能源發展的優先領域,通過制定可再生能源開發利用總量目標和采取相應措施,推動可再生能源市場的建立和發展。”
巖土工程勘察、海洋環境條件分析、風機載荷計算、風機支撐結構及基礎選型……擺在林毅峰面前的,是一系列沒有經驗可借鑒的勘探設計難題。

“東海大橋項目給了我們很大的信心,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只是中國海上風電邁過的第一個坎。”
當時,國外的海上風電項目大多采用歐洲傳統的單樁基礎型式。林毅峰及其團隊經過研究后認為,這樣的方案無法運用在東海大橋項目中。
“東海大橋區域以軟土地基為主,如果使用單樁,就像‘一根筷子插到豆腐里’,穩定性無法滿足要求。”
經過反復論證,林毅峰及其團隊創新提出高樁混凝土承臺群樁基礎型式——用八根斜樁支撐一個混凝土承臺來共同承擔風機的載荷。
這套“本土化”方案不僅能解決軟土地基承載力不足的問題,還十分契合當時國內已有的設備和施工經驗。
十余年過去,東海大橋項目的風機基礎依然牢固。林毅峰及其團隊設計的這套風機基礎設計方案,還被用在國內多個已建和在建的風電場站,助力中國海上風電事業高質量發展。
大海遼闊,疾風不息,林毅峰的逐風故事沒有停止。
在完成東海大橋項目后,林毅峰先后參與河北樂亭、福建興化灣等海上風電項目的勘測設計工作。一臺臺風機相繼佇立,中國的海上風電事業也在探索中一步步向前。截至“十三五”末,我國海上風電累計并網裝機容量已增長至約900 萬千瓦。
據測算,為了完成2060年實現碳中和的目標,預計在未來近四十年內,我國風電、光伏等新能源發電占比需提高至65%以上。行至深遠海,是中國海上風電必由之路。

目前,全球70% 的潛在海風資源位于水深大于60 米的深水海域。深遠海可開發范圍更廣,風能資源更豐富,風速風頻更優質。
2022年6月1日,國家發展改革委、國家能源局等9 部門聯合印發的《“十四五”可再生能源發展規劃》中,除了提到積極推動近海海上風電規模化發展之外,還特別強調了要推動深遠海海上風電技術創新和示范應用。
親歷中國海上風電從無到有的林毅峰,再一次投身變革。
想用好深遠海風能資源,依然面臨著多重考驗。這依然是一條只能靠自己蹚出來的路。和深遠海海上風電發展更早更快的歐洲相比,中國的情況復雜得多。
“首先是臺風,歐洲沒有臺風,極限風速比較低,但我國深遠海臺風比較頻繁,導致波浪情況也更加復雜。”林毅峰解釋說。
“為了突破這個難題,我們對支撐機組的‘水上不倒翁’、系泊系統及動態電纜進行創新設計研發,以此來保證臺風來襲時,高達30 多層樓的海上風電機組安全穩定。”林毅峰說。
2015年起,林毅峰就開始帶領團隊進行多項漂浮式海上風電技術研究。在深海條件下,傳統固定式風機直接在海底打樁困難較大、成本較高。漂浮式海上風電,就是通過在大海上建造一個巨型“不倒翁”作為基礎,從而避免海底打樁作業。
“不倒翁”既要能扛得住海面上的疾風驟雨,又要足以應付海面下復雜多變的波浪。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林毅峰及其團隊歷經三年鏖戰,才找到機組在強臺風環境下安全運行的最佳答案。
2021年7月13日,中國首臺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漂浮式海上風機“三峽引領號”在廣東陽江海域順利安裝。一年后,“三峽引領號”成功應對臺風“暹芭”的考驗。
“國外已建漂浮式海上風電項目適應的最高風速是50 米/ 秒,而‘三峽引領號’可抵抗最大風速超70 米/ 秒的17 級臺風。”林毅峰說。

林毅峰對待工作認真細致、親力親為,是身邊同事信賴尊敬的好領導、好伙伴。
“海上風電項目需要使用軟件編程,林總之前并沒有學習過編程,但是他每天一有時間就開始鉆研,后來就自學成材,成為編程的行家里手。”
“林總不僅自己刻苦鉆研技術,也注重培養技術人員,我們這兒好幾個跟著林總做漂浮式海上風電設計的年輕人,都成長為了技術骨干。”
在贊美聲里,我們還聽到了一些“抱怨”。
“我們之前尋找拍攝素材,想找他獲得的國家科技進步獎獎狀。結果找了很久,才發現林總把他獲得的所有獎狀獎杯都放在一個不起眼的紙箱子里,堆在辦公室的角落。”
“林總現在時間太緊張了,總有忙不完的活兒。”
......
不過,林毅峰似乎樂在其中。談及過去的榮譽時,他需要同事提醒才答得上來;但一提到目前正在進行的研究,林毅峰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無論是從構建新型電力系統,還是從資源儲備量來講,海上風電,尤其是深遠海海上風電在我國有廣闊的發展前景。”
眼下,林毅峰所在的上海院正大力推進數字化智能化相關研究,為包括海上風電在內的新能源項目提供技術支撐。他作為上海院的復合型技術管理者,也在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海上風電跟陸上項目不一樣,它的到達性很差。我們通過建立數字孿生模型,借由人工智能算法,對風機性能狀態進行預測,用來指導運維。”林毅峰介紹說,“現在這套模型已經運用在一些項目的勘測設計中,在項目移交時我們也會同步交付數字資產。”
林毅峰認為,推動海上風電數字化智能化技術創新,將提高項目運維效率、降低勘測設計和建設運維成本,對海上風電進一步發展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和在現實海洋里建造風機一樣,在數字海洋里建立仿真模型同樣需要從0 開始探索。
“因為設計條件不一樣,我們不能直接沿用國外相關軟件,只能圍繞國內海上風電的設計需求,建立自己的算法,為海上風電建設運維提供可靠的算法和理論支撐。”
逐風十余載,林毅峰早已習慣做挑戰者。透過他堅毅的語調,我們似乎可以聽見,在曲折蜿蜒的海岸線上,更多的風機正在相繼佇立,迎風長歌......
(中國長江三峽集團有限公司 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