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芹 ,劉 嵐 ,趙 一 ,孫承歡 ,左 梅 ,黃 友 ,李國暉 ,蔡 樂
(1)昆明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院,云南 昆明 650500;2)昆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內分泌科,云南 昆明 650032)
隨著老年人數量逐漸增加,老年人身心健康問題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焦慮和抑郁是老年群體最常見的精神心理疾病[1],世界衛生組織報道,全球老年人抑郁和焦慮的患病率為7%和3.8%[2]。焦慮、抑郁增加老年人患其他疾病的風險,甚至導致自殺行為,老年人的生活質量嚴重下降。國內外較少研究者就老年心理與社會經濟地位之間的關系展開探討,且研究結果存在較大爭議[3],部分研究提出社會經濟地位是老年人焦慮和抑郁的重要影響因素[4]。云南省是我國少數民族最多的省份,傣族是云南省特有民族之一,擁有獨特的生活環境和民族風俗。景谷縣常住人口27.74萬,少數民族占比將近一半,傣族占比19.08%。目前,我國針對農村少數民族老年人焦慮和抑郁等心理健康問題的研究很少。本研究通過橫斷面調查,了解云南景谷縣傣族農村老年人焦慮和抑郁的流行現狀,并探討其與社會經濟地位的關系,旨在為云南農村少數民族老年人焦慮和抑郁等心理健康問題的防治工作提供科學依據。
資料來源于2021 年7 月對云南省景谷縣≥60歲的1 409 名農村傣族老年居民進行的問卷調查。
1.2.1 抽樣方法采用多階段分層隨機抽樣方法。首先采用分層隨機抽樣,將云南省景谷縣轄內10個鄉/鎮根據人均國民生產總值(per capita gross domestic product,GDP)劃分為好和差2 個等級,從每個等級中隨機抽取1 個鄉/鎮,共抽取2 個鄉/鎮;其次,采用比例概率抽樣(probability proportionate to size sampling,PPS),分別從每個鄉/鎮中抽取3 個行政村,共抽取6 個行政村;最后采用單純隨機抽樣,從6 個行政村中隨機抽取≥60 歲常駐農村傣族老年人作為研究對象,取其知情同意后進行現場問卷調查。
1.2.2 現場調查方法采用自行設計的問卷調查表,并結合焦慮自評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和老年抑郁量表(geriatric depression scale,GDS)2 個通用的量表。調查員培訓考核合格后上崗,進行一對一調查。問卷內容包括:(1)基本人口學資料:性別、民族、年齡、醫療服務可及性、文化程度、經濟收入、慢性病患病情況等;(2)焦慮情況:SAS 量表包括了20 個條目,其中有15個正向計分條目,5 個反向計分條目。量表采用4 級評分,主要調查各條目所描述的癥狀出現的頻率。各條目的得分相加求和再乘以1.25,取整即為總分,分數<50 分則無焦慮情況,分數≥50分表示確實存在焦慮,且分數越高焦慮情緒越嚴重;(3)抑郁情況:GDS 量表共包括30 個條目,每一個條目都需要回答“是”或“否”。30 個條目中的10 條用反序計分,20 條用正序計分。每項表示抑郁的回答得1 分,量表統計量為總分,<10 分為正常,≥10 分則有不同程度的抑郁。本研究所使用的量表在此前的研究中均被驗證具有良好的實用性,并廣泛使用[5]。
1.2.3 慢性病診斷標準及相關定義(1)慢性病的診斷均為經過鄉級及以上醫療機構診斷后由患者自報,包括高血壓、糖尿病、冠心病、腦卒中及慢性阻塞性肺疾病;(2)家庭年人均收入以中位數劃分,<6 565 元為低收入,≥6 565 元為高收入;(3)醫療服務可及性:以居民步行到最近的醫療衛生機構所需的時間劃分,≥30 min 為醫療服務可及性差,<30 min 為醫療服務可及性好。
1.2.4 社會經濟地位指標相關研究提示,對于經濟落后地區個人社會經濟地位,可采用受教育程度、醫療服務可及性和家庭財產進行綜合評價[6]。基于本研究所選取的調查地點為經濟狀況相對落后的農村地區,因此選取醫療服務可及性、文化程度和家庭年人均收入作為當地老年人社會經濟地位的測量指標。
采用EpiData 3.1 軟件,運用雙錄入的方法對數據資料進行核查;運用SPSS 26.0 軟件進行數據整理和統計分析。計數資料用[n(%)]描述,采用χ2檢驗比較不同特征人群焦慮、抑郁、合并焦慮抑郁的檢出率差異,采用趨勢χ2檢驗分析老年人焦慮、抑郁、合并焦慮抑郁檢出率隨年齡變化的趨勢,采用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PCA)構建研究對象的社會經濟地位(socioeconomic position,SEP);分析老年焦慮、抑郁、合并焦慮抑郁與社會經濟地位間的關系采用多因素Logistic 回歸模型;檢驗水準α=0.05。
本次調查共發放問卷1 450 份,回收有效問卷1 409 份,問卷有效回收率97.17%。其中男性690 人(49.0% ),女性719 人(51.0% );60~64歲367 人(26.0% ),65~69 歲446 人(31.7% ),70~74 歲328 人(23.3% ),75 歲及以上268 人(19.0% );文化程度文盲729 人(51.7% ),小學及以上680 人(48.3% );家庭年人均收入低收入646 人(45.8%),高收入763 人(54.2%);醫療服務可及性好580 人(41.2% ),醫療服務可及性差829 人(58.8% );不患慢性病419 人(29.7%),患1 種慢性病792 人(56.2%),患2 種慢性病174 人(12.3%),患≥3 種慢性病24 人(1.7%)。
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選取醫療服務可及性、文化程度和家庭年人均收入3 個指標測量老年人社會經濟地位綜合得分。結果顯示,KMO 統計量為0.6,Bartlett’s 球形檢驗結果P< 0.001,說明3個指標并非獨立,適合做主成分分析;只有1 個特征根 > 1(1.198),因此提取第一主成分,該主成分方差貢獻率為53.2%。根據因子得分系數矩陣得出SEP 綜合得分的函數表達式為:SEP 綜合得分=0.471×家庭人均年收入(低=1,高=2)+0.566×文化程度(文盲=1,小學及以上=2)+0.541×醫療服務可及性(差=1,好=2)。按照SEP 綜合得分的中位數,將SEP 分為高和低2 個等級。結果顯示,調查人群中低SEP 904 人(占64.2%),高SEP 者505 人(占35.8%)。其中,男性的SEP 高于女性(χ2=117.885,P< 0.001);老年人的SEP 隨年齡的增大而降低(χ2趨勢=12.673,P< 0.001),見表1。

表1 云南景谷縣農村傣族老年人分性別、年齡組的SEP分布情況[n(%)]Tab.1 Distribution of SEP by gender and age group among Dai ethnic minority older adults in rural Jinggu county,Yunnan province[n(%)]
結果顯示,云南省景谷縣農村傣族老年人焦慮檢出率為4.8%,抑郁檢出率為52.0%,合并焦慮抑郁的檢出率為4.2%。其中,女性的焦慮、合并焦慮抑郁檢出率高于男性(χ2=13.755,P< 0.001;χ2=11.767,P=0.001);抑郁檢出率存在隨年齡的增大而升高的趨勢(χ2趨勢=8.015,P=0.005);文盲的焦慮、合并焦慮抑郁檢出率高于小學及以上學歷者(χ2=6.703,P=0.010;χ2=6.359,P=0.012);家庭年人均收入低者的焦慮、合并焦慮抑郁檢出率高于家庭年人均收入高者(χ2=16.732,P< 0.001;χ2=11.948,P=0.001);社會經濟地位低者焦慮、合并焦慮抑郁的檢出率高于社會經濟地位高者(χ2=8.266,P=0.004;χ2=7.919,P=0.005);慢性病患病數量不同者其抑郁檢出率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11.010,P=0.012),其中,患3 種及以上慢性病的老年人抑郁檢出率最高,見表2。

表2 不同特征人群焦慮和抑郁患病情況Tab.2 Prevalence of depression symptoms and anxiety symptoms with different characteristics
分別以老年人是否患焦慮、抑郁、合并焦慮抑郁為應變量(0=否,1=是),在控制了與老年焦慮和抑郁有關的性別(0=男,1=女)、年齡組(1=60~64 歲,2=65~69 歲,3=70~74 歲,4=≥75 歲)和慢性病患病數量3 個因素后,采用多因素Logistic 回歸模型分析其與社會經濟地位(0=低,1=高)的關系。結果顯示,社會經濟地位與老年人焦慮、抑郁、合并焦慮抑郁的患病呈負相關,社會經濟地位越高的老年人發生焦慮、抑郁、合并焦慮抑郁的可能性越小(均P<0.05),見表3。
本次調查結果顯示,云南景谷縣傣族農村老年人焦慮檢出率為4.8%,低于中國農村老年人焦慮癥狀檢出率(12.2%)[7],低于北京(6.9%)[8]、山西太原(7.1%)[9]、武漢(11.8%)[10]等其他地區,提示云南景谷農村傣族老年人焦慮檢出率相對較低。云南景谷縣傣族農村老年人抑郁檢出率為52.0%,高于我國西部農村老年人抑郁患病率(36.77%)[11],高于毛南族(37.06%)和水族(44.30%)檢出率[12],提示云南景谷農村傣族老年人抑郁檢出率較高。這可能與采用的量表和選取的研究地區、研究對象的居住環境、民族習俗、生活習慣等方面的差異有關。
云南景谷縣農村傣族老年人群中女性焦慮、合并焦慮抑郁檢出率高于男性,與此前的研究結果一致[13]。這可能是60 歲以上女性絕經后激素失調,情緒波動較大,女性在社會生活中要經歷更多的負性事件。隨著年齡的增大,老年人抑郁檢出率逐漸升高,與國內其他研究結果一致[14]。可能是由于年齡逐漸增大,老年人身體機能衰退,聽力和視力下降,導致老年人情感傾訴和情緒宣泄減少,容易產生孤獨感,并且空巢老人的比例增大。提示女性和高齡的老年人是心理健康問題的高危人群,需要給予高度重視,社區和村委會應該積極開展并鼓勵老年人參與一些具有民族特色的娛樂活動,豐富老年人的精神生活,幫助其放松心情。
本研究發現社會經濟地位對老年人焦慮和抑郁的檢出率有影響。社會經濟地位高的老年人焦慮抑郁的檢出率越低,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15]。在綜合反應老年人社會經濟地位的各個指標中,文化程度低的老年人焦慮和抑郁檢出率較高,與其他研究結果一致[16]。這可能是文化程度較高的老年人,有豐富的業余活動和強大的外界交流網絡,獲取健康知識的途徑多,有更好的保健意識和生活習慣。此外,家庭年人均收入越低的老年人焦慮和抑郁的檢出率越高,與其他研究結果一致[17]。可能是因為景谷縣農村地區多以農業為主,大量勞動力外流,老年人的經濟狀況較差,生活壓力大,可用于購買醫療衛生服務的資源有限,從而影響其健康水平。西南農村地區老年人的家庭收入低,文化程度也相對較低[18],社會經濟地位低,患者及其家屬對老年焦慮和抑郁等心理健康問題缺乏了解,對心理健康相關的醫療衛生服務利用率較低。提示村衛生室應積極開展面向文化程度低老年人的心理健康知識宣傳,定期進行篩查,做到早診早治,從而降低老年心理健康問題的發生發展。政府應加大財政投入,增加老年人社會福利的覆蓋面和保障水平。
本研究還發現,慢性病患病數量影響老年人的抑郁狀況。患3 種及以上慢性病的老年人是老年抑郁的高發人群,這與既往研究結果一致[19]。可能是由于隨著慢性病患病數量的增加,給家庭帶來巨大的疾病經濟負擔,并伴隨著老年人的活動能力受損,增加老年人發生抑郁的風險[20]。提示應關注慢性病患者的心理健康,完善醫保報銷制度,加大慢性病補助力度,減輕老年慢性病患者的經濟負擔,降低慢性病導致的失能。同時,加強慢性病患者的心理健康管理,降低老年抑郁的發生。
本研究選取文化程度、醫療服務可及性、家庭年人均收入3 個指標進行主成分分析,構建出綜合反映老年人經濟和社會狀況的指標—社會經濟地位(socioeconomic position,SEP)。研究結果顯示,云南景谷縣農村傣族老年男性的SEP 高于女性,且SEP 存在隨年齡增大而降低的趨勢。與以往的研究結果一致[21]。可能是由于在中國傳統的“男尊女卑”觀念的影響下,老年女性的受教育程度、收入、家庭地位較低,導致其社會經濟地位低;隨著年齡的增大,慢性病多發,疾病負擔增加,但農村老年人無穩定收入,導致其經濟狀況變差。
本研究發現云南景谷縣農村傣族老年人的社會經濟地位與焦慮和抑郁的發生呈負相關,社會經濟地位越高的老年人發生焦慮和抑郁的可能性越小,與國內其他研究結果一致[22]。西方發達國家通過為社會經濟地位低的人群提供更好的醫療保健和社會服務等政策福利,從而預防和降低老年焦慮和抑郁的發生[23],社會經濟地位對老年人心理健康影響不大;發展中國家實施的一些老年福利政策也減輕了疾病負擔,但由于健康不平等的現象難以改善,導致老年人焦慮和抑郁的發生存在社會經濟地位的差異[24]。可能由于農村老年人社會經濟地位低,缺乏良好的生活習慣和保健行為,衛生資源相對較少,影響其身體健康,出現心理健康問題的風險增加。提示社會經濟地位較低的老年人是老年焦慮和抑郁的高發人群,應加大對農村社會經濟地位低老年人衛生資源的投入,加強對老年人心理健康問題的診療服務,促進健康公平,降低心理問題所存在的社會經濟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