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貴,王婭,楊國靖*,李軍豪,周立華,裴孝東2,
(1.中國科學院西北生態環境資源研究院,甘肅 蘭州 730000;2.中國科學院大學,北京 100049;3.干旱區生態安全與可持續發展重點實驗室,甘肅蘭州 730000;4.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北京 100190)
鄉村振興是黨的十九大提出的重大戰略,是新時代“三農”工作開展及部署的總抓手[1]。畜牧業作為中國農業農村經濟產業的支柱,其總產值占現代農業總產值的 1/3[2],是實現鄉村振興的基石。隨著改革開放,畜牧業產量逐漸提升,產業結構不斷完善及產業素質顯著增強[3],草食畜牧業成為了中國畜牧業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4],也成為了農牧民保障增收的重要手段。隨著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移,國民的飲食結構也由追求低能量的碳水化合物及豬肉的需求轉向了牛(Bovini),羊(Caprinae)肉等草畜肉的需求,牛羊肉需求量的增加已成定勢[5]。因此,大力發展草食畜牧業是保供給的戰略抉擇,更是貫徹落實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舉措[2]。甘肅省作為我國的六大牧區之一[6],草食畜牧業是其傳統優勢產業和基礎主導產業[6-7],近年來發展呈現出優勢產區日趨明顯,畜牧產值逐年增加,良種繁育率日漸增加、市場供給率不斷增加、生產方式及質量不斷改善的態勢,但也存在產業化程度不高、品牌化較差、牲畜疫病防控難度大等問題[6,8]。資源與市場的雙重制約,成本與質量的雙重壓力是甘肅省草食畜牧業發展的瓶頸[5]。準確定位甘肅省草食畜牧業養殖地位,解決瓶頸問題,使甘肅省草食畜牧業步入可持續發展的良性循環是助力鄉村振興的有效途徑,也成為當前亟須研究解決的關鍵問題之一。產業的良性發展離不開競爭,產業競爭作為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9],是區域內各要素下綜合生產力的體現[10]。目前,學界對畜牧產業競爭的理論研究已趨于成熟,主要有絕對優勢理論、比較優勢理論、競爭優勢理論。其研究也較多元,主要有DRC(domestic resource costs,DRC)資源成本法、“顯示”比較優勢法、定量分析與定性分析結合法、比較優勢測定法、綜合指標評價法、模型分析法等。這些理論方法能較為全面、客觀、系統地分析目標區域、目標畜牧產品的競爭力,在一定程度上刻畫了某畜牧產品發展前景的限制要素,但這些研究只能反映過去某時間段內某區域某一產品的競爭力,缺少科學推測區域未來發展趨勢的作用。這導致區域內畜牧養殖存在一定盲目性,決策者、養殖者不能對賣方市場做出準確認知從而不能對畜牧養殖做出合理規劃,影響畜牧業良性發展。在畜牧市場經濟體系中,畜牧業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區域畜牧發展戰略的制定愈發關鍵,必須以準確的市場分析和把握為基礎。以市場類型為劃分的競爭態模型,相較于傳統的畜牧業競爭力研究對于各競爭要素的刻畫而言,更傾向于對宏觀市場類型變化趨勢的反饋,具有預測性,彌補了傳統市場競爭力描述的不足。
本研究借鑒市場競爭態的研究成果,將競爭態模型引入畜牧業生產領域,將牛羊出欄占有率與牛羊出欄增長率封裝組合,形成可綜合反映甘肅省畜牧業發展格局的評價模型,結合重心遷移模型,對不同養殖地區市場特征進行判斷,并從定性的角度對各市場內部限制畜牧業良性發展的因素加以識別,以期為地方政府甚至國家擬訂畜牧發展規劃或調整畜牧業發展方向提供參考。
1.1.1 研究區概況 甘肅?。?2°11′-42°57′ N,92°13′-108°46′ E)東西橫跨1480 km、南北跨度1132 km。省內地勢、地貌、氣候復雜多變,具有明顯的過渡性。全省共有14 個地級市、自治州,下轄86 個縣級區域(圖1)。省內水熱條件優良,為畜牧業發展提供了有力保障,發展草食畜牧業的優勢在于:

圖1 甘肅省行政區劃圖Fig.1 Administrative division map of Gansu Province
1)省內溫帶大陸性氣候、高原山地氣候、溫帶季風氣候、亞熱帶季風氣候相互交錯,戈壁、河谷、山地、高原、平川、沙漠等地形類型齊全,利于農牧綜合發展。光照足,積溫高,日溫差大,利于地表植被產量提升。省內草地面積廣闊,類型多樣。截至2020 年,全省共有草地1417.23 hm2,占總土地面積的33.28%,主要分布在甘南高原、祁連山地等區域。草地面積逐年增加[11],總儲草量1.75×1010kg,理論載畜量600 萬羊單位。草場類型多樣,擁有如甘南多年生人工草地、高寒旱牧區一年生人工草地、半人工草地等多種類型。
2)省內草食畜牧業政策靈活寬松,逐步形成了一系列特色產業帶,一批特色品牌。牧草飛播、退耕還草、退牧還草、糧改飼等政策先后在省內試點并逐漸推廣至全國,為省內草食畜牧業良性發展奠定了基礎,逐步形成了隴東地區、河西地區肉牛產業帶;河西走廊、白銀、慶陽、臨夏、甘南肉羊產業帶;蘭州、酒泉、臨夏、張掖為主的奶牛生產基地,甘南州及祁連山區的牦牛產業帶[7],樹立起如甘南牦牛、靖遠羊羔肉、瑪曲歐拉羊等著名品牌。2020 年末,省內牛、羊存欄量分別482 萬頭、2191.80 萬頭。
1.1.2 競爭態及其轉移模型 競爭態模型是以波士頓矩陣為理論基礎的一種模型,創立初衷是依據企業銷售產品的市場占有率、銷售增長率對該產品的競爭力進行客觀描述,為企業戰略抉擇提供依據[12-14],其核心為使企業的產品在品種與結構上適合市場需求變化,已廣泛應用于區域經濟發展競爭格局評估[15-16],旅游市場競爭力評價[17-18],衛生資源格局分析[19]等。借鑒其他研究學者對競爭態模型的研究,可將草食畜牧競爭態表述為:區域內各研究區塊草食牲畜占有率(αi),增長率(βi)的指標組合,記為ф(αi,βi)。
式中:xi表示某研究區草食牲畜當年出欄量;表示區域內當年草食牲畜總出欄量;xi-1表示某縣(市)草食牲畜上一統計年度的出欄量。
如圖2 所示,以α=m,β=n為二維象限的原點,式中:m、n分別為研究區內草食牲畜出欄占有率,增長率的均值,每個研究區在二維坐標中對應一點,依據其與m、n的相對關系,可將不同區域劃分為4 類養殖地:瘦狗型,低增長率,低占有率;幼童型,高增長率,低占有率;明星型,增長率與占有率均高;金牛型,低增長率,高占有率。

圖2 草食畜養殖競爭態及其轉移模型Fig.2 Competitive state of herbivorous livestock breeding and its transfer model
草食畜牧業發展過程中,出欄占有率與出欄增長率是一對動態變化指標,草食畜牧業競爭態模型是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必然具有動態變化的特征[20]。競爭態隨時間變化的趨勢及特征構成了競爭態的轉移模式[21],由競爭勢(優勢,劣勢)、發展趨勢、競爭態研判3部分構成。其中,競爭勢是對區域競爭態所處地位的歷史判斷;發展趨勢是區域競爭態遷移特征的變化;競爭態研判是對未來區域內競爭態變遷的預測,它包含3 個方面,即區域內是否存在向上發展的潛力、向下衰退的風險及保持穩定。
1.1.3 重心轉移模型 重心轉移是區域內發展要素空間聚集的時間變化[22],可以反映要素時空動態變化的規律。已被廣泛地應用于土地利用空間擴張分析[23-24],人口遷移[25-26],產業經濟轉移[27]等方面,可以表達要素隨時間尺度在空間格局上的變遷。本研究采用牛、羊出欄量表征牛、羊的產量,公式如下:
式中:X、Y是牛羊生產重心的經度、緯度坐標;Eij是i省、市、縣第j年牛羊出欄占全國、省、市牛羊產量的比例;Ii、Li是i省、市首府的地理經度、緯度。
設第t,t+k年重心坐標分別為Pt(Xt,Yt)、Pt+k(Xt+k,Yt+k),則重心的移動距離可表示為:
式中:τ為常數,是地理坐標轉化為平面幾何距離的值,取111.11 km。
選用源自《中國農村統計年鑒》[28-38]的各省牛羊出欄數據及源自《甘肅農村年鑒》[39-47]《甘肅發展年鑒》[48-49]的甘肅省牛羊出欄數據,統計年度為1992、1995、1998、2001、2004、2007、2010、2016、2019,2020 和2013 年數據源自《甘肅發展年鑒》[48-49];政策文件、歷史資料源自《中國統計年鑒》[50]《中國農村年鑒》[51-53]以及政府官方新聞網。
數據處理與分析:1)以牛羊出欄數據表征養殖數據;2)利用公式(1)和(2)計算占有率及增長率,并分別與其均值比較判斷其競爭態類型,并根據每一統計年度的競爭態轉移規律總結競爭態轉移模式;3)利用公式(3)和(4)計算畜牧業的重心遷移;4)使用各省、市、縣的牛羊肉產量重新計算各年的競爭態,并總結其轉移模式對所得結果的穩健性分析,使用2020 年各省、市、縣的牛羊出欄數據對結果進行精度驗證。
2.1.1 省域草食畜牧業生產競爭態現狀格局 全國尺度下,競爭態占據優勢地位的羊養殖區域顯著少于牛養殖區域(圖3),這表明相較于牛養殖來說,羊養殖更易造成區域“壟斷”優勢,即更少的地區占據競爭優勢地位且二者養殖競爭態的空間分布存在差異性。甘肅省是全國31 個省份中牛羊競爭態格局均屬于明星型的7 個省份之一,這與甘肅省的自然、經濟要素相關。畜牧業養殖競爭的時空差異是自然要素差異與經濟要素差異的總和[54],其中自然要素是畜牧業發展的基礎,它決定了區域內草食畜牧業發展的上限,包括地理、氣候、資源稟賦等因素;經濟要素是畜牧業發展的驅動力,包括政策水平、經濟收益等。甘肅省優越的自然、社會經濟條件為其畜牧業的發展提供了堅實基礎。

圖3 中國大陸地區牛/羊養殖競爭態現狀格局Fig.3 Current situation pattern of cattle/sheep breeding competition in mainland China
2.1.2 市域草食畜牧業生產競爭態現狀格局
市級尺度下牛羊養殖競爭優勢地位空間分布具有差異性,僅有張掖市、臨夏回族自治州、甘南藏族自治州在牛羊養殖競爭中均處于優勢地位(圖4)。以牛羊競爭態中均處于優勢地位的張掖市、臨夏回族自治州、甘南藏族自治州為例,從自然和經濟社會要素進行分析:1)張掖市地處河西走廊地區中段,水源充足,綠洲分布廣泛,機械播種加工條件良好,為畜牧業提供了豐富的飼草來源。2)臨夏回族自治州地處隴中地區,大陸季風性氣候作用顯著,干旱缺雨,制約了區域內農業的發展,農民想要致富,只能選擇封山育林育草,轉農為牧是綜合考慮自然要素的經濟社會要素的產物。3)甘南州地處甘南青藏高原區,海拔較高,但其草地面積廣袤,占總土地面積的一半以上;不僅降水量充足,而且黃河流經本區域為區域內牧草生長提供了卓越條件。此外,甘南州屬于少數民族自治區域,牛羊的養殖以及牛羊肉的消費有著自覺、傳統性優勢。這些優勢使得甘南藏族自治州成了全省牧業競爭優勢的核心,也使其成為全國六大牧區的核心。

圖4 甘肅省各市牛/羊養殖競爭態格局現狀Fig.4 Current situation of a competitive pattern of cattle/sheep breeding in Gansu Province by city
綜上,區域內草食畜牧業優勢地位的建立,可以依靠自然要素的優勢,也可以依托社會經濟要素,二者均占據優勢地位時,區域的優勢地位將更為顯著,甚至會主導區域內畜牧業發展。
2.1.3 縣域草食畜牧業生產競爭態現狀格局 縣級尺度下,牛、羊養殖呈現出顯著的空間差異,牛養殖具有典型的壟斷優勢(圖5a)。省內蘭州、嘉峪關、金昌、定西、隴南沒有縣域處于競爭優勢地位,養殖地位較差;另外9 個地級市中,除甘南、平涼之外,其余各市雖然有縣域占據競爭優勢地位,但處于競爭優勢地位的區域極少,區域內呈現出“一強多弱”的局面。

圖5 甘肅省各縣市牛/羊養殖業競爭態格局現狀Fig.5 Current situation of competitive pattern of cattle/sheep breeding industry in Gansu Province counties and cities
在羊養殖競爭態格局現狀中,呈瘦狗態的縣域有23 個,明顯少于牛養殖區域(圖5b)。省內蘭州、嘉峪關、天水、平涼、隴南,所有縣域均處于競爭劣勢地位,其中蘭州、天水,隴南市內縣域競爭態處于“幼童”較多,限制性因素較多,向上發展困難。在占據競爭優勢地位的9 縣市中,武威市發展最均衡,所有縣域均處于競爭優勢地位。張掖、酒泉各僅有2 個縣域處于競爭劣勢地位,發展也較為均衡。牛養殖競爭優勢區域集中分布在甘南高原區、平涼-慶陽交界區、武威南部區域,以及河西走廊的零星區域。羊養殖競爭優勢區域集中分布在沿河西走廊帶以及環蘭州,環青海一線,與甘肅省主要草場分布區域相一致。
2.2.1 省域草食畜牧業生產競爭態轉移分析 全國草食畜牧養殖區競爭優勢已然建立,且競爭優勢區具有趨同性,大部分牛羊養殖競爭優勢區相同,僅在局部存在差異性。全國草食畜牧競爭態轉移一般維持瘦狗-幼童的低質量循環和明星-金牛的高質量循環,但也存在部分省份可以跨雙循環發展,典型的如甘肅省、云南省等。
牛養殖競爭態轉移的歷史進程中(圖6),全國優勢區分布歷經了由北多南少向西北多、東南中部少的全國牛養殖競爭現狀格局轉變。僅有內蒙古、甘肅、湖南、貴州、云南5 省實現了由劣勢向優勢的巨大跨越。甘肅由瘦狗向明星發展經過了15 年,而這一過程云南省僅用了9 年。這表明在同等政策水平下,自然資源稟賦起到決定性作用。甘肅省牛養殖競爭態的轉移特征為“優勢增長穩定”,理解為在歷史中,甘肅牛養殖競爭態長期處于優勢地位,且甘肅牛養殖競爭態在時間變化中的地位處于增長的態勢,未來競爭態地位保持優勢地位不變。

圖6 中國牛養殖競爭態轉移模式Fig.6 Competitive transfer mode of cattle breeding in China
相較于全國牛養殖競爭態轉移模式而言,羊養殖(圖7)競爭態轉移的進程中擁有的優勢區更少,具有壟斷優勢地位。國內省份也大多處于雙循環波動,僅有甘肅、云南2 省完成了兩個循環間的跨越。甘肅省羊養殖競爭態轉移特征為“優勢波動衰退”,理解為甘肅省競爭態勢處于優勢地位,競爭態遵從“明星-金牛”的高質量循環,但從歷史上看仍有較長一段時間處于劣勢地位,具有衰退回低質量循環的風險。綜上,對區域內牛羊競爭態轉移的分析,不僅是對區域內畜牧發展的歷史地位和趨勢做出的論斷,而且是對區域內養殖競爭態的未來發展趨勢的預測。
2.2.2 市域草食畜牧業生產競爭態轉移分析 在牛、羊養殖競爭態轉移過程中,處于競爭優勢地位的地級市有所差異(圖8 和圖9)。其中武威、甘南、臨夏這3 個地級市在牛羊養殖產業發展水平上均處于較高的地位。

圖8 甘肅省各市/州牛養殖競爭態轉移模式Fig.8 Competitive transfer mode of cattle breeding in Gansu Province by city/state

圖9 甘肅省各市/州羊養殖競爭態轉移模式Fig.9 Competitive transfer mode of sheep breeding in Gansu Province by city/state
牛養殖競爭態變化最大的區域是河西地區,部分區域于1997 年完成了由“瘦狗-幼童”低質量循環向“明星-金牛”高質量循環的巨大飛躍。臨夏回族自治州不穩定,常在兩個循環間變遷,發展潛力好但抵抗風險能力較弱,受制于自然要素。省內羊養殖競爭變化幅度不大,基本維持雙循環波動。甘南藏族自治州長時間維持金牛養殖地類型,但有衰退回瘦狗型養殖地的風險。省內牛養殖4 類區域變化中瘦狗型養殖地顯著增多,但這種增長處于波動中。幼童型養殖地數量減少,2003 年甚至無幼童型養殖地類型,其大多向下退縮,重回瘦狗型養殖地。金牛、明星型養殖地波動,除個別年份,明星、金牛養殖地均保持在3 個,常出現在武威、甘南、慶陽、平涼,偶爾出現在臨夏。根據臨夏和慶陽市競爭態轉移特征,二者具有衰退回競爭劣勢的風險,需要重點關照。
甘肅省內瘦狗型羊養殖地數量波動,較近5 年相比明顯減少(圖9)。白銀市羊養殖競爭格局變化最大,于1994-1997 年間完成了由“幼童”向“明星”的飛躍,且保持競爭優勢至今。張掖在1997-2000 年間也完成了由“瘦狗”向“金?!钡娘w躍,其養殖地類型在金牛與明星之間波動。幼童養殖地逐步增加,但其發育能力差,沒有幼童養殖地向上發展,反而陷入低質量循環,若使其良性發展,應該從增加產量著手。甘南州有衰退至低質量循環的風險。
2.2.3 縣域草食畜牧業生產競爭態轉移分析 1)縣域競爭優勢初步建立。來自10 個地級市的25 個縣和來自9 個地級市的24 個縣在25 年以來分別在牛、羊養殖競爭態中占據優勢地位(圖10 和圖11),但單個區域的優勢很難擴大為整個區域的優勢。但武威市,慶陽市,臨夏回族自治州分別以2 個縣域的優勢,建立了整個地級區域的牛養殖優勢,分別為涼州區、天??h、寧縣、鎮原縣、康樂縣、積石山縣。慶陽市,臨夏回族自治州卻分別以1 個縣域的優勢,建立起整個地級區域的羊養殖競爭優勢,分別為環縣、東鄉族自治縣。牛相較于羊,養殖競爭優勢更難以點帶面形成區域優勢。相較于單點優勢的不穩定,多點共同發力區域內競爭優勢才更穩固,如平涼市、甘南藏族自治州分別以5 個牛養殖競爭優勢縣域成了牛養殖競爭優勢地域。武威市、張掖市、酒泉市、平涼市分別以60%以上的羊養殖優勢縣域強勢成為羊養殖競爭優勢區域,其中張掖市最高,占比83.3% 。

圖11 甘肅省各縣羊養殖競爭態轉移模式Fig.11 Competitive transfer mode of sheep breeding in different counties of Gansu Province
2)省內牛養殖競爭優勢格局初步建立,局部地區仍有衰退風險(圖10)。清水縣、涇川縣、禮縣、臨夏縣歷史上處于競爭優勢地位,經歷了“明星”與“金?!钡牟▌雍螅?018 年后徹底衰退至瘦狗型養殖地,相類似的還有永昌縣、西峰區、慶城縣、岷縣,在2006 年后轉入瘦狗型養殖地,持續至今。積石山縣、迭部縣表現優異,分別于2018、2015 年完成了由“瘦狗”向“明星”的飛躍。其余各縣表現穩定,基本維持2 個循環波動。
3)甘肅省羊養殖競爭態轉移與牛相似(圖11),表現為:永登縣、西峰區、慶城縣、鎮原縣過去長時期處于競爭優勢地位,在2006 年后,衰退至瘦狗型養殖地并保持這種劣勢地位持續至今;安定區、臨洮縣波動幅度很大,歷史上有一段時間處于劣勢地位,但當它們完成產業高質量轉型之后,很快進入競爭優勢地位。特別是鎮原縣、安定區于2015 年同時衰落,但安定區重返優勢地位,而鎮原縣仍處于低質量循環。和全省牛養殖競爭態轉移模式類似的是,幼童型難以向明星型發展。
2.3.1 全國草食畜牧業重心轉移模式 全國草食畜牧業重心轉移大致遵循3 個階段(表1):南向、西北向、南向三個階段。由圖12 可知,全國草食畜牧業重心轉移模式與區域內部政策實施及區域內自然要素水平相關,對全國草食畜牧業重心遷移方向產生影響的政策有西部大開發、退耕還林(草)、退牧還草、精準扶貧、糧改飼等,同時草食畜牧業還受制于干旱、雪災等自然災害。全國草食畜牧養殖重心轉移的第1 階段為自然要素水平決定的重心南移,使1994-1997 年全國牛羊養殖重心南向轉移,其中全國牛養殖重心東南向轉移,全國羊養殖重心西南向轉移。第2 階段為自然要素水平與戰略決策綜合作用下的重心北移,畜牧業發展受西南地區干旱、西部大開發、退耕還林(草)、退牧還草的影響。一方面旱災制約飼草生產,致使生產成本提升,影響養殖者積極性,另一方面,國家政策加大了西部地區相關產業的投入,草食畜牧蓬勃發展,退耕還草解放了大量勞動力[55],極大地提升了高質量牧草的產出[56]。具體表現為1997-2003 年全國牛羊養殖重心東北向轉移,2003-2015 年,全國牛羊養殖重心轉移趨勢為西北向轉移。第3 階段為戰略決策下的重心南移,此階段受精準扶貧政策、糧改飼影響,西南石漠化地區率先轉變了糧產區不可以轉草地的思維定式[57],人工草地面積迅速增長;由中國科學院牽頭的科技扶貧-生態草牧業在西南地區蓬勃發展取得了巨大成效[58],全國牛羊養殖重心在2015 年前后均出現了南向轉移。

表1 全國草食畜牧業重心轉移模式Table 1 Transfer mode of the center of gravity of herbivorous animal husbandry in China’s mainland

圖12 草牧業政策變遷時間軸Fig.12 Time axis of grassland and animal husbandry policy change
2.3.2 甘肅省內草食畜牧業重心轉移模式 甘肅省的草食畜牧業重心轉移分為兩個階段(表2):北向階段與南向階段。相較于全國的重心轉移模式,甘肅省養殖重心向北遷移的時間更早,這與甘肅更早將草食畜牧業作為農民增收的手段,建成了牧草飛播示范場相關[59]。

表2 甘肅省草食畜牧業重心轉移模式Table 2 Transfer mode of the center of gravity of herbivorous animal husbandry in Gansu Province
1994-2012 年北向階段:這一階段主要受草牧業政策影響,省內西部、北部地區得益于適宜種草的區域眾多,特別在河西地區,無論就還草面積還是天然草地保護面積而言,均明顯高于其他地區[60]。2012-2019 年南向階段,除2015-2018 年間甘肅省牛養殖重心短暫北向移動外,甘肅省牛羊養殖重心均保持南向。這一階段受兩方面要素制約,一方面是甘肅省西北部地區草食畜牧業發展已進入瓶頸,發展速度開始減緩,而南部民族聚居區養殖規模穩定上升,另一方面“糧改飼”、精準扶貧提升了牧民積極性,加快了南部民族聚居區牛羊出欄[61]。對比國內與省內養殖重心轉移模式發現,重心轉移主要受自然條件與政策水平影響,當政策與區域內自然要素水平相適應時,二者的協同作用更具優勢。
通過對甘肅省各尺度下競爭態轉移特征及畜牧業養殖重心遷移分析可知,其與區域內的社會經濟條件、資源稟賦顯著相關。因此,在制定區域內產業政策時,需結合競爭態的特征與當地自然要素、社會經濟條件綜合決策,可將戰略決策分為4 類(圖13)。緊縮戰略:區域內需進行產業轉型,避免過多的政策、資源向養殖業傾斜;擴張戰略:區域內需逐步擴大養殖規模,加大相關產業扶持力度,使區域內牛羊產量加速提升;選擇戰略:區域內需要考慮牛羊產業限制因素是否為自然要素,若是則采納緊縮戰略,反之則采用擴張戰略;穩固戰略:區域內需保證占有率且維持自身的增長率不降低。

圖13 養殖戰略抉擇Fig.13 Strategic choice of breeding
從全國尺度來看,甘肅省牛羊養殖均完成了“瘦狗-幼童-明星”的演變(圖6 和圖7),發展狀況良好,因此,甘肅省未來應采取擴張策略,積極部署發展省內畜牧業高質量轉型,不斷擴大甘肅省的競爭優勢地位。但與其他資源稟賦優越的省份相比,甘肅省草食畜牧業的發展受資源稟賦限制明顯,為此仍需在不斷擴張草食畜牧業養殖規模的基礎上擴充草飼來源,實現草場與養殖量擴張、生態效益顯著增加的畜牧業可持續發展。結合圖8 與圖9分析,在牛養殖方面:蘭州市、嘉峪關市、金昌市、白銀市、天水市、酒泉市、隴南市、定西市應采取撤退戰略,避免過多的資金投入,應積極找尋新的經濟增長點;武威市、張掖市、慶陽市、臨夏回族自治州應采取擴張戰略,積極促進區域內畜牧業良性發展,鞏固競爭優勢;平涼市、甘南藏族自治州應采取穩固戰略,保有現有的體量,并尋找新的出欄增長點,提升出欄增長率;羊養殖方面:蘭州市、嘉峪關市、金昌市、天水市、平涼市、隴南市應采取緊縮戰略;白銀市、武威市、張掖市、酒泉市、臨夏回族自治州應采取擴張戰略;甘南藏族自治州應采取穩固戰略。對于各縣級區域內部,按照區域內歷史競爭格局判斷,劣勢區域全面采取緊縮戰略,優勢區域則要采取擴張戰略,逐步擴大養殖優勢,在甘肅省“十四五”規劃的背景下不斷優化甘肅省內部草食畜牧業養殖結構,力爭實現現代絲路寒旱農業高質量發展。
本研究結果對區域內草食畜牧業發展未來競爭策略的制定與實施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根據研究結果,甘肅省應因地制宜制定各區域差異化的草牧業政策,以促進甘肅省草食畜牧業高質量發展,最終實現省內產業興旺,完成鄉村振興的偉大愿景。省內牛羊養殖均處于競爭優勢地位,在未來發展中應采取擴張戰略,積極將草食畜牧業發展作為農牧民增收的重要手段,穩步提升省內牛羊肉產量以及草畜副產品產量。省內不同行政區域應結合競爭態格局與自身資源要素綜合分析,采取不同的養殖模式,積極促進草食畜牧業的可持續發展。同時,在西部大開發、退牧還草、退耕還草的社會背景下,農牧民要積極轉變思想,將草食畜牧業作為國家“糧食安全”中重要的一環,綜合評價區域內適應性,做到適牧而牧;草食畜牧業的增長與飼草產量密切相關,在采納擴張戰略之前,養殖主體及當地政府應積極擴張省內草場面積,增加人工草地面積,穩步推進“糧改飼”政策的實行,最終實現傳統草牧業向生態草牧業的偉大飛躍。但甘肅省內部人均牛羊肉消費水平仍然較低,本地優勢畜種品牌少,畜牧業產值在農業總產值中的占比相較其他畜牧業發達國家仍然較小,這都制約了省內畜牧業的高質量發展。
本研究從競爭態格局、演化過程及重心遷移3 個維度對甘肅省草食畜牧業進行分析,明確了甘肅省畜牧業發展的定位及瓶頸,為畜牧業發展競爭力的論斷提供了一種簡單的模型,可在一定尺度下預測畜牧業發展的前景,并可為區域內養殖戰略導向提供一定依據。但本研究未對自然、社會經濟要素與產業水平之間進行定量分析,具有一定局限性,未來可以構建甘肅省畜牧發展水平與畜牧政策的相關模型,明晰其與農牧政策間的耦合關系,為畜牧業發展提供更為詳細的實證案例。
本研究基于競爭態模型與重心轉移模型,從區域競爭格局現狀和區域歷史競爭格局兩個角度,構建草食畜牧業發展狀況的評估體系,對1994-2019 年全國各省級區域、甘肅省各市縣級區域的競爭態及競爭態轉移模式、重心遷移模式進行了分析,并在此基礎上從社會經濟與自然資源兩個角度探討了研究區域內競爭格局演變機理。主要結論如下:
1)各級尺度下,牛羊養殖競爭優勢在空間分布上均具有一定的差異性。從全國尺度來看,相較于牛養殖而言,羊養殖易形成壟斷優勢,這與縣級尺度下牛羊養殖競爭優勢格局正好相反,其與區域內養殖政策導向以及甘肅省的牛羊肉消費習慣相關。
2)全國尺度下牛羊養殖競爭優勢的轉移模式存在一定的規律性,體現在競爭態總是維持“瘦狗-幼童”,明星-金牛兩個循環,且低質量循環向高質量循環發展存在障礙,發展新興養殖地較為困難。中尺度區域內優勢區域會帶動周邊畜牧業發展,最終在大尺度區域內形成優勢連片區,典型的如四川省帶動西南地區競爭優勢區建立、甘肅省內武威市帶動河西地區競爭優勢區的建立。長時間序列的競爭態轉移模式可以為草食畜牧業的健康發展提供有力工具。
3)各級尺度的競爭態格局演變是自然要素與社會經濟要素的總和。當僅有一方占據優勢時,研究區會顯現出競爭優勢,但當兩者兼備時,這種競爭優勢將被放大,甚至會主導一方畜牧業的發展,典型的區域如甘南藏族自治州,草飼來源的穩定與生態草牧業政策的協同增效是競爭優勢的充分必要條件。草食畜牧業的重心轉移模式也表現出與之相對應的特質,但不同區域對不同政策的響應程度不一致,如“糧改飼”、精準扶貧對西南地區的作用顯著高于其他區域,退耕還草對河西地區的影響顯著高于對甘肅其他地區。因此,區域內養殖政策制定時可將區域競爭態格局及其演化規律視為一個重要參考指標,結合區域內實際的自然資源、社會經濟條件進行綜合考量。
4)競爭態的轉移特征具有很強的規律性,且對區域內養殖戰略的選擇具有一定指導作用,處于劣勢波動穩定的區域應該選擇緊縮戰略;處于劣勢波動發展的區域應積極尋找其增長點,應用選擇戰略;優勢波動穩定區域保持現有政策或選擇積極擴張的戰略;處于優勢波動衰退的應該分析其偶爾衰退至瘦狗型或幼童型養殖地的原因,繼續保持其優勢地位。
5)利用替換變量法對本研究競爭態進行穩健性分析,結果表明,即使使用牛羊肉產量來代替出欄量,所得出的結果仍然符合本研究的主要結論,除縣級羊養殖競爭態判斷可重復率達93.79%外,其余可重復率均達98%以上。本研究使用2020 年牛羊出欄數據做結果精度驗證,結果表明本研究的結果精度較高,均達到98%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