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公共空間的公共交通

朱杰

《都市研究》2023年第60卷第15期為一期特刊，其主題是“作為公共空間的公共交通”，陶力·圖維克尼、弗拉迪米爾·斯基福涅夫、沃伊切赫·凱布洛斯基和延森·芬奇為該期特刊合寫了介紹性文章，題為《作為公共空間的公共交通：導言》。

該期特刊的主旨，就是要論證公共交通也是公共空間，并指出其公共性究竟如何體現。就已有的公共空間研究來說，它們大多聚焦于固定空間而非移動空間的使用與挪用，所以受到關注的總是廣場和街道，而非公車和地鐵。而該期特刊最為關注的，是公共性的空間性，即從空間性角度思考公共性，從而關注公共空間在各類相遇之中的浮現，由此超越此前受到限定和傾向固定的公共空間思路。

具體而言，公共交通的公共空間特性體現為：人們在公共交通工具中的相遇創造出空間共享的共在感——公共交通工具既能增進也能限制人們的相遇，它提供了大密度的、無可避免且移動的空間，人們在其中相互接觸并創造性地使得該空間為己所用；連接微觀實踐與宏觀實踐——每天上下班通勤看似平淡無奇，卻有著根本的政治性，因為它關乎誰、在何時可以接觸到規劃目的明確的基礎設施，以及與公共交通工具所傾吐出的人們想要與不想要的相遇，就此而言，個人經驗就與社會進程聯系起來；規制——公共交通規章制度對理解其公共性至關重要，它提供了容納和排斥的規則、區分了公共空間的內外并由此界定了行為的合理與不合理；差異與沖突——關乎公共交通的規章制度意在使得人們均衡地共享空間，但實際情況往往與預想不同，特別是對于那些被“他者化”了的所謂“非正常”人群（無論是種族意義上的還是性別意義上的）來說，在公共空間里的曝光可能會使得自身被進一步他者化；公共交通經驗的歷史化——當下公共交通工具所展現出的容納與排斥自有其歷史淵源，透過不同的歷史層積，我們能看到各類敘述、記憶、視覺形象等對公共交通之公共性的界定、協商和重新定義；公共交通的發展及其意涵——關乎公共交通之可持續性、可得性，現代性的政治、經濟決策、各類說法及論爭，都為我們理解人們在公共交通工具中的相遇提供了重要的分析框架，而此類分析無疑是具有公共性的。

公共空間總是關乎人們的相遇的，而在當前線上線下的移動、流動都越發快速的時代，我們對于公共空間的思考就越發不應該忽視公共交通這一具有高度移動性、流動性特征的空間——尤其是，當社交媒體使得人們的“公共”與“私人”界限越發模糊時，我們就越發應該重視從空間性角度對公共空間的思考，并進而嘗試把握這個越發快速和復雜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