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空特斯拉

〔美〕沃爾特·艾薩克森

2022年3月9日，馬斯克在得州超級工廠門口迎接蓋茨。

能被冠以“世界首富”稱號的人本就鳳毛麟角，而在這一小撮人當中，馬斯克和蓋茨身上還有著一些相似的地方。二人都擅長縝密的分析，有著如激光一般全神貫注的能力，還有一種智識上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漸漸演化成一種傲慢——他們倆都受不了愚蠢的人。所有這些特點匯聚到一起的結果就是，他們早晚得起沖突，而馬斯克剛剛開始帶蓋茨參觀工廠，沖突就爆發了。

蓋茨認為，電池永遠無法為大型半掛卡車提供動力，太陽能也不會成為解決氣候問題的主要技術路線。蓋茨說：“我給他看了一些數據，在這個領域，我顯然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他還在火星問題上讓馬斯克難堪。蓋茨后來告訴我：“我不沉迷于殖民火星，但他在火星問題上想得比較離譜，就好像地球上將會爆發一場核戰爭，所有殖民火星的人能夠因躲避戰爭而幸存。他們會回到地球，你知道嗎？就是等地球人自相殘殺之后，他們還好好地活著呢。”

不過蓋茨發現馬斯克打造的這座工廠相當驚艷，還有馬斯克對每臺機器和流程如數家珍，這也讓蓋茨對他刮目相看。SpaceX部署的大規模星鏈衛星群從太空向地球提供互聯網服務，蓋茨對此表示欽佩，說：“他做成了20年前我在泰利迪斯公司想做卻沒做成的事。”

在參觀結束時，二人的話題轉向了慈善事業。馬斯克表示，他估計每向慈善事業投入1美元，只會產生2美分的影響。而他可以通過投資特斯拉為氣候變化做更多有益之事。

蓋茨回答：“我給你看5個項目，每個項目都價值1億美元。”他列出的待資助項目分別涉及難民、教育、艾滋病治療、通過基因驅動技術滅絕某些種類的蚊子，以及能夠抵御氣候變化影響的轉基因種子。蓋茨在慈善事業上非常用心，他答應為馬斯克寫一份“關于這些內容的篇幅超長的項目描述”。

他們二人無法回避一個頗具爭議的問題，就是蓋茨曾經做空特斯拉的股票，事實證明他錯了。他抵達奧斯汀時已經為此損失了15億美元。馬斯克聽說這件事后十分生氣，做空者占據著他社交黑名單的核心地位。蓋茨說他很抱歉，但這并沒能安撫馬斯克的情緒。“我向他道歉了，”蓋茨說，“可是他一聽說我做空了特斯拉股票，就對我非常刻薄。”

這場爭論反映出二人迥異的心態。我問蓋茨為什么要做空特斯拉股票，他解釋說，他預測電動車市場將供大于求，由此導致電動車價格下跌。我點了點頭，但他沒回答我，為什么要做空特斯拉股票。蓋茨看著我，好像我沒理解他剛才的解釋。隨后，他還是回答了我，雖然他覺得答案不言自明——他認為通過做空特斯拉股票可以賺到錢。

這種想法對馬斯克來說是不可思議的。他相信推動全球的車輛電氣化轉型是他的使命，他把手頭大部分錢投入這個領域，哪怕這看起來不是一項很穩妥的投資。馬斯克在蓋茨到訪的幾天后問我：“一個人怎么能一邊說他非常關心氣候變化的問題，一邊針對其中貢獻最多的公司去削減他們的整體投資呢？這太虛偽了！要是一家經營可持續能源的公司失敗了，你難道還要從中漁利嗎？”

蓋茨在4月中旬又聯系了馬斯克，他發來一份文件，文件內容是他提過的慈善項目，這份文件是他親自執筆的。馬斯克只回了一個簡單的問題：“你是不是還拿著5億美元的特斯拉空頭贏利呢？”當時，蓋茨正和兒子羅里坐在華盛頓特區四季酒店的餐廳里，羅里剛剛研究生入學不久。蓋茨笑了笑，給羅里看了這段文字，征求他的意見該如何回復馬斯克。羅里建議：“只要承認就好，然后趕緊換個話題。”

蓋茨試了一下，他回信息說：“很抱歉，我還沒有清空。然后我想跟你討論一下，我們可以在哪些慈善事業上合作。”

結果馬斯克不搭理他的提議。“對不起，”馬斯克立即回擊，“特斯拉在應對氣候變化方面是貢獻最大的公司，而你卻持有大量空頭利潤，那么我就沒辦法認真對待你在氣候變化方面的慈善事業。”

憤怒時的馬斯克會變得非常刻薄，這在推特上體現得尤為明顯。他在推特上發布了一張照片，照片中的蓋茨身穿高爾夫球衫，肚子圓滾滾的。馬斯克的評論是：“你需要快速減肥。”

蓋茨實在搞不懂，馬斯克為什么對他做空特斯拉股票這么不滿。而馬斯克對于蓋茨的迷惑同樣感到不解，他在與蓋茨交流后立即給我發了信息：“在這一點上，我相信他絕對是個瘋子，說白了，他就是個渾蛋。我確實是想跟他交朋友的。”

不過對于馬斯克，蓋茨的態度則友善得多。那年晚些時候，他參加了華盛頓特區的一場晚宴，當時人們正在批評馬斯克。蓋茨說：“關于埃隆的做法，你怎么看都行。但在我們這個時代，在推動科學和創新的邊界方面，沒有人比他做得更多。”

（東 朗摘自中信出版集團《埃隆·馬斯克傳》一書，本刊節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