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風景

南野

皺紋

陽光射進母親的皺紋

我怕線條把她額上的梯田

穿透，水分流失

尾隨陽光進入皺紋深處

母親佇立在村口

把目光送到路的盡頭

故鄉的茶園里

她馱著雨水和汗水

在穿梭，把背馱出弧度

家門口的河流

把她的黑發洗出銀子的色澤

這個冬日

母親的皺紋繼續加深，繼續加厚

我生怕被夾疼

從她的皺紋里跳出來

而母親，繼續用她一輩子的手法

把我分成兩個

取出一個，鎖在她的皺紋里

微笑

早飯的時候

母親開口就笑了

說是昨夜夢到大廳堆滿稻穗

許多小孩在幫助收拾稻穗

她要留小孩們吃晚飯

那些小孩們就越發積極

大廳整個下午都熱鬧著

我看見她笑起來合不攏嘴

滿口的牙齒已走失

我知道，待我上班后

九十多歲的母親

肯定會在大廳來回蹣跚

想昨晚發生在這里的事情

街上的風景

那次走丟，被找回來后

用牙齦磨著飯粒的她

自言自語嘟囔是自己找到的家

這時，餐桌周圍

總會有幾只大拇指豎起來

后來，她不再是一個人上街

此刻的夕光陷入一種慢節奏

年輕的在前，弓背的在后

前面的手拽住后面的手

她們零距離

草根

把一棵草劈成兩半

左邊的和右邊的依然活下來

一個在泥土里有節奏地呼吸

一個接受陽光的點名

連在一起時，它們是不安靜的

露在地面上的那部分負責收集

風攜帶的冷嘲熱諷、雷聲、雨水

埋在泥土下的負責勘測

可以拓展的方位

它們在縫隙里吐納

在冬天里，預謀春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