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家訓》與周恩來的品格養(yǎng)成

張謹

《周氏家訓》是周恩來的六伯父周嵩堯的一本手寫遺墨，是周家用以教育、訓導家族后輩如何待人接物、修身養(yǎng)性的行為規(guī)范和警言戒律。此家訓成書時間，根據(jù)周嵩堯的生平軌跡判斷，當是在20世紀40年代初日軍占領(lǐng)揚州后他避居鄉(xiāng)間創(chuàng)作而成。

此時的周恩來已是一位成熟的無產(chǎn)階級革命家、政治家，中國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集體的重要成員之一，《周氏家訓》對他的品格養(yǎng)成并無直接指導作用。然而，周嵩堯是近代周氏家族中極具代表性的人物，他是清光緒丁酉科舉人，曾在清朝政府、北洋政府任過許多要職，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成為中央文史研究館的首批館員，是周恩來一生中唯一直接批準聘用的親屬。此家訓既可視為周嵩堯?qū)ψ陨砩顨v練的心得感悟，亦可視為對周氏家族家教傳統(tǒng)的集中概括，是數(shù)代“周氏家訓”的集大成之作。

周恩來從出生到離開淮安，在周氏大家庭中生活12年，該階段正是品格形成的孕育期。他此后雖去了東北，但依舊在大家庭重要成員、四伯父周貽賡的呵護下學習、生活，繼續(xù)接受傳統(tǒng)家教熏陶。即使東渡日本、西去歐洲，不曾間斷的家書往來也不可避免地滲透著“家訓”的因子。因此其品格養(yǎng)成雖無直接受教于《周氏家訓》成書，但耳濡目染、口授心傳的“周氏家訓”，對他品格養(yǎng)成的潛移默化作用是不可忽視的。

縱觀《周氏家訓》中具有積極向上意義的內(nèi)容，對照周恩來的品格特征，可以看出，周氏家族的家教傳統(tǒng)對他品格養(yǎng)成留下明顯印記，尤其是體現(xiàn)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思想的精髓在他身上打下深刻烙印。

倡導勤學苦讀

《周氏家訓》強調(diào)把學習作為立身之本，“惟學問技藝萬不可少，盡其在我，居易以俟命”，掌握大量的學問本領(lǐng)才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要求把“習字看書”視為“人生樂事”。

周恩來走出淮安的第一步就是求學，鐵嶺、沈陽、天津以及日本、歐洲之旅使他豐富了學識，開拓了眼界，增長了才干，為最終走上革命道路奠定了堅實基礎(chǔ)。在南開學校學習期間，其國文和數(shù)學成績特別優(yōu)異，英語雖然基礎(chǔ)較差，但因其勤奮苦讀，很快后來居上，成為佼佼者。他在作文《一生之計在于勤論》中寫道：“欲籌一生之計劃，舍求學而無從。然學而不勤，則又何貴乎學。是故求學貴勤，勤則一生之計足矣。”在《答友詢學問有何進境啟》一文中更加直白地表明“學者，事業(yè)之基”。

周恩來把學習作為終身追求，在堅守重慶期間寫下《我的修養(yǎng)要則》，首條就規(guī)定“加緊學習，抓住中心，寧精勿雜，寧專勿多”。對于一個“好的領(lǐng)導者”，他明確提出“要有學習精神”，多次談到“活到老，學到老，改造到老”，還說：“人不是生而知之，而是學而知之。學然后知不足，越學就越感到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知道的東西太少了。”長征中，他把《共產(chǎn)黨宣言》作為“貼身伴侶”，有時間就閱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肩負治國理政重任，日理萬機，仍堅持做到“活到老，學到老”。1960年2月，他在廣東從化召集部分領(lǐng)導干部系統(tǒng)學習蘇聯(lián)《政治經(jīng)濟學教科書》。他認真參加學習討論，并在學習總結(jié)時談了學習方法問題，指出學習是長期的任務。

周恩來也時時不忘勉勵下屬和晚輩加強學習。1935年春給派往紅軍大學學習的警衛(wèi)員魏國祿贈言“努力學習，祝你進步”，1938年回紹興省親時給表侄王京贈言“努力學習，精益求精”，1944年給身邊工作人員成軍贈言“努力學習，永遠前進”，1955年給勤務員殷文均贈言“好好學習”。

倡導誠實守信

《周氏家訓》富有哲理地闡明誠信的重要性，告誡“說謊欺人，為人看破，永失信用。欺人實自欺也”，失信于人，則后果堪憂。警醒“欺心之事不可為，欺人之言不可發(fā)。欺心即欺天，欺人即欺己”，做人要不昧良心，表里如一，誠實守信。

周恩來在南開學校獲得全校第一名的作文《誠能動物論》中，清楚地表明“誠”是“人類之共有天性”“發(fā)于中而行于外”，主張為人要以誠相待。在《論名譽》一文中抨擊“虛勝盜世”之徒。畢業(yè)時，《同學錄》對他有“君性溫和誠實”的評語。旅歐歸來時，旅歐共青團執(zhí)委給他以“誠懇溫和”的評價。

追溯周恩來波瀾壯闊的一生，他把“誠”深深鐫刻在言行中，從日常交往到合作共事，秉持誠信原則，光明磊落，以誠待人，以誠持國，無論黨內(nèi)同志還是黨外人士乃至國際友人都為之折服。在處理內(nèi)政外交的重大事件中，他把誠信原則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1949年4月，國共和平談判破裂，國民黨代表團首席代表張治中準備回去“復命”。周恩來誠懇地說：“西安事變時，我們已經(jīng)對不起一個姓張的朋友，今天不能再對不起你了。”在周恩來深情堅決的勸阻下，張治中和南京代表團其他代表都留了下來。通過努力，張治中的夫人和家屬9人也安全地被接到北平。1964年周恩來接受加納總統(tǒng)邀請，可準備前往時加納國內(nèi)突然發(fā)生謀殺總統(tǒng)事件。他不避風險堅持訪問，表示出極大誠意，在第三世界國家中產(chǎn)生巨大影響。

作為富有遠大理想的杰出政治家，周恩來信仰堅定，對黨忠誠，至死不渝。1922年，他在法國勤工儉學期間給國內(nèi)覺悟社社員信中寫下誓言：“我認的主義一定是不變的了，并且很堅決地要為他宣傳奔走”。自此，他無論面對恐怖、誘惑、艱難困苦抑或委屈責難，從未退卻過、動搖過，初心不改，義無反顧地用一生的追求與奉獻踐行“以誓死不變的精神為共產(chǎn)主義奮斗到底”的諾言。

倡導謙和隱忍

《周氏家訓》以較多筆墨申明謙和隱忍之要義，堅信“謙退和平，為處事第一法”“家庭以忍字為第一要訣，以和字為第一喜氣，出外亦然”。斷言“謙、謹、慎、默，斯可寡無”，做到謙虛、謹言、慎行和必要的沉默，可以趨利避害。

周恩來在旅日日記中慨言：“大凡天下的人，有真正本事的，必定是能涵養(yǎng)，能虛心……”希望自己成為“有大志向的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他勉勵“青年人一定要非常謙虛，不要驕傲”，“劃一個最大的圈子，把億萬人民群眾團結(jié)在一起”。面對數(shù)次誤解與挫折，他特別提醒“領(lǐng)導者在必要時應忘記他所受的侮辱”，以黨和人民的利益為重，不計較個人的名利得失。

周恩來盡管身居高位，但位尊而不自傲，權(quán)重而不獨斷。他用真誠的微笑、莊重的禮儀和無私的讓渡展示謙和。他為了紅軍的團結(jié)不計個人名利而讓位，為了保護烈士子女不顧自身安危而讓傘（降落傘，筆者注），為了表示對普通勞動者的尊重不顧疲倦而讓座，一件件、一樁樁“把所有的心裝進你心里”“把所有的愛握在你手中”的動人故事令人難以忘懷。他平易近人，心細如絲，“人民的總理”是長期以來人們對他毫無爭議的明確指代。

在漫長的革命生涯中，周恩來始終保持寬廣的政治胸襟。黨的六屆四中全會上他受到錯誤批判，面臨被趕出政治局的窘境，他為維護黨的團結(jié)、避免分裂危險，忍辱負重主動擔責。20世紀50年代中葉，他以對黨和人民事業(yè)高度負責的精神，堅持實事求是原則，在經(jīng)濟建設中實施一系列反冒進措施，受到誤解和批評。他從國家的整體利益出發(fā)，違心檢討，化解矛盾，謀求團結(jié)，與全國人民共渡難關(guān)。“文化大革命”中他相忍為黨為國，顧全大局，苦撐危局，“我不入苦海，誰入苦海？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這句肺腑之言，是他把“忍”做到極致忘我的真實寫照。

倡導勤廉節(jié)儉

《周氏家訓》把勤儉作為修身的重中之重，著墨頗多，循循善誘，曉之以理。“儉，美德也。儉，可養(yǎng)廉、可惜福、可無困苦之憂、可享溫飽之樂。故治家以省儉為第一義，治躬亦以儉樸為第一義。”把節(jié)儉視為優(yōu)秀品德，視為持家律己之要。強調(diào)“勤儉二字，相需而相成”，勤勞與節(jié)儉并重。忠告“非義之財，萬不可取。貨悖而入，亦悖而出”，“有余則贍族親，充善舉，多行公益之事”，教導子孫保持善心，樂于助人。

周恩來是全黨公認的清正廉潔的楷模，始終保持著艱苦樸素的作風，兩袖清風，一塵不染。他曾語重心長地要求“領(lǐng)導干部應該知足常樂”，“要使艱苦樸素成為我們的美德”。1963年，他對即將走向社會的應屆大學生發(fā)出勤儉節(jié)約的號召，指出：“沒有勤儉就沒有積累，沒有積累就沒有將來。”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周恩來率先垂范，堅持坐國產(chǎn)車、戴國產(chǎn)表，睡的是木板床，衣服破了補好再穿，工作人員過度維修西花廳受到他嚴厲批評，并作了自我檢討。他公私分明，與公務活動無關(guān)的費用一律自我承擔，家鄉(xiāng)人送去的土特產(chǎn)不僅拒收還附上嚴禁請客送禮的相關(guān)文件，杭州樓外樓飯店“周總理三交伙食費”的故事已成為人們耳熟能詳?shù)募言挕Ｋ麤]有私產(chǎn)，工資的積余大都接濟了有困難的身邊工作人員和親屬，最后還把一生的積蓄全都交了黨費。

周恩來不僅自己清廉節(jié)儉，還嚴格要求并諄諄教誨家人和身邊工作人員，要過好思想關(guān)、政治關(guān)、社會關(guān)、親屬關(guān)和生活關(guān)。他的十條家規(guī)，明確要求和希望親屬一定要把握好勤儉這個法寶。1958年，他給下基層鍛煉的侄兒周榮慶的臨別贈言就是“布衣暖，菜根香，讀書滋味長”，囑托晚輩要在生活上注重節(jié)儉、在精神上有所追求。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家庭是人生的第一課堂”，家庭教育“最重要的是品德教育，是如何做人的教育”。良好的家庭教育，對優(yōu)秀品格的養(yǎng)成必然產(chǎn)生基礎(chǔ)性、先導性作用。《周氏家訓》所蘊含的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豐厚營養(yǎng)是值得汲取的，它對周氏家族幾代人的積極作用也是不言而喻的，而周恩來身上所凝聚的優(yōu)秀品質(zhì)正是這一正面影響的清晰折射。

（責編 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