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達東昌府,才深刻體會了“江北一都會”的繁華,“漕挽之咽喉,天都之肘腋”的地位之特殊。這里不僅有山陜商人的身影,還有擅棉花、綢緞買賣的江南商人,擅糖茶、紙張買賣的閩廣商人,帶來精美瓷器的江西商人,帶來人參、貂皮的遼東商人。不過實力最強的自然還是我們山陜商人,“東郡商賈云集,西商十居七八”。謹遵父親教誨,到東昌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訪山陜會館,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在這里我與同鄉們共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修繕會館。
會館并非自古就有,聽聞最早的會館由蕪湖商人在京師建立,那都是明朝永樂年間的事情了。漸漸地,建會館成為客居外地的同鄉人聯絡情誼、共謀商路、寄托相思甚至祭祀鬼神的多功能場所。我那些實力雄厚的同鄉們自然不能免俗,甚至對會館的建設尤為熱衷。
后來曾聽常在運河上奔忙的同鄉說,僅在山東運河沿岸,就有會館40多所,其中我西商的會館就占了一半以上,大多是山陜商人合建,自然也有山西商人獨立建造的。當然,不僅是數量上無人可比,山陜同鄉所建之會館樓堂比其他都更加精致奢華,想來也有借此彰顯自身雄厚實力的考量。在東昌府,山陜會館建造之前,曾有一“太汾公所”,聽名字就知道,是太原與汾陽的商人共同籌資建造的。顯然,山陜地區最早到東昌府做生意者,太汾兩府應是最多,據說“橋寓旅社幾不能容。議立公所,謀之于眾,捐厘醵金,購舊家宅一區,因其址而葺修之”。當時的“太汾公所”建在東昌府城外運河邊最繁華的米市街,比如今的山陜會館位置更好。
如今的山陜會館就在運河邊,門口便是運河碼頭。雖然在家鄉山西見慣了各年代建造的精美古建,但我第一次棄船登岸看到會館高聳的門樓時,還是頗為震驚。
陽光下的琉璃瓦閃著耀眼的光,層層疊疊的如意斗拱,彰顯著主人的用心。門樓兩側的旗桿上,盤旋的飛龍承載的是每一個走出山西的商人騰飛的夢想。
這座沿河而建的會館,坐西朝東。我們商人,自然取紫氣東來之意。這館前之運河水源遠流長,自能財源廣進,長流不息。
我在這山門前站了許久,這一門一樓,一石一柱,一畫一雕,處處都是家鄉的味道,我突然就像回到了太原,回到了自家院子的門前,急切地想要推門進去……
在夜幕即將來臨的時候,攝影師用燈光把山陜會館的山門打亮,它那無與倫比的美妙細節以更突出的方式展現在面前。山陜會館,是東昌府商業高光時代的留存,這座精美古建的高光之處需要被更多的人看到。
在中國古建筑的檐角,出現在最前端的一般是騎鳳仙人。但是山陜會館的屋檐之上,卻是一威武之人端坐高臺之上,目光堅定望向遠方,正似走出家鄉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晉商。
山陜會館的山門有四個柱礎,居中對聯下為麒麟(一說為貔貅,倒也很符合商人聚財的愿望),兩側為獅子。來往的游人對這兩對瑞獸顯然十分喜愛,粗礪的石頭已經被摸得十分光滑,而它們微張的嘴和歪在一側的頭,似乎是在對撫摸它們的人們撒嬌。
連接山門與戲樓的,是一處精巧的遮雨連樓。上中下三層分別是木刻透雕的吉祥花紋、意境悠遠的山水彩畫、美麗實用兼備的垂花柱。垂花柱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有詩意,它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這些半懸式的木柱底部雕刻有花型圖案,一般為荷花、菊花等,此處所用為荷花。垂花柱中央有圓環,可在重要節日懸掛燈籠。
進入山門,遮雨連樓之下,這處幾米見方的戲樓后山墻,值得細細端詳。山墻中央是一條從戲臺下穿過、通往庭院的甬道。甬道上方有山西商號所捐贈“萬世瞻仰”匾額,再上方有五幅石刻人物圖,為老者、童子等共五人。圖案內容缺乏文字記載,對歷史故事了解的可自行揣測。兩側各有一插屏式石刻照壁,右刻丹頂鶴與蒼松,左刻梅花鹿及花草。照壁下有精致的石刻琴腿式插屏架,上有細膩的磚刻垂花罩。整個照壁構圖飽滿,內容豐富,堪稱線雕精品。山墻的最上方為石刻匾額“岑樓凝霞”,與戲臺內的“云霞絢采”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