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的研究進展

王 婷，唐楚蕾，徐 婷，繆雪怡，朱姝芹，許 勤

南京醫科大學護理學院，江蘇 211166

癌癥是威脅人類生命健康的主要原因之一[1]，已成為世界范圍內人類發病和死亡的重要原因[2-3]。據統計，2020 年有1 930 萬例癌癥新發病例和近1 000 萬例癌癥死亡病例，癌癥病人人數的不斷增長造成巨大的社會壓力。隨著醫療技術的發展，病人的生理癥狀得到控制，心理、精神、社會需求就顯得尤為突出。識別癌癥病人的心理問題，制訂與實施心理照護方案，已成為目前腫瘤護理研究的熱點[4]。時間感知即個體對時間流逝的主觀體驗，其與健康的心理功能之間存在著密切聯系[5]。相關研究表明，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異常主要表現為因時間有限性產生的精神障礙，生活滿意度降低，抑郁和絕望程度升高[6]，癌癥復發恐懼增加[7]，以及因時間不確定性產生的情緒困擾[8]。時間感知速度也被列為癌癥病人焦慮評估及心理健康評估的有效指標[9]。醫務人員可以通過識別病人異常的時間感知發現其身心問題。因此，了解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研究現狀，制訂及時、有效的干預策略，對促進病人心理健康、提高生活質量至關重要。現對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的概念界定、轉變特點、影響因素及干預措施進行綜述，以便醫務人員在護理實踐中更加全面認識和理解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的相關知識，以優化癌癥病人生活質量與情緒體驗。

1 時間感知概念界定

個體的時間心理主要包含時序、時距及時間洞察力[10]。時間感知是時間心理中最核心的部分，其內涵是指個體對事件持續性(時距)和順序性(時序)的知覺[11]。國外學者認為時間感知是個體對時間流逝的主觀體驗，Walsh[12]在2003 年提出了這一定義并強調了個體如何解讀事件持續時間的概念。個體在實踐過程中逐漸形成時間感知，具有穩定性和傾向性的特點[13]。然而癌癥診斷和治療過程中產生的情緒苦悶和身體痛苦等負性體驗會使病人時間感知發生改變，國外研究者將癌癥病人的異常時間感知歸結為時間結構的變化[14-15]，主要包括時間的有限性、不可預測性以及時間速度變化。Hannum 等[16]稱由患癌帶來的時間感知為“異常時間”，打亂了病人生活和人生的計劃。癌癥病人的時間感知超越了時間概念的客觀性質，時間轉變速度和連續性發生巨大的轉變[17]，進一步關注了患病后個體的主觀時間體驗。可從時間心理視角將時間洞察力和時距知覺作為時間感知表現的不同層面進行分析，總結病人異常時間體驗的變化，并探討相關的干預措施。

2 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現狀

2.1 時間洞察力變化

個體對時間的感知首先通過時間洞察力表現出來，而時間洞察力與時間體驗直接相關，影響著個體的決策和后續行動[18]。不同個體具有不同的時間洞察力，即對時間的內隱或外顯態度[19]。為測量個體的時間洞察力，Zimbar Do 等[20]編制了時間洞察力量表(ZTPI)，該量表將個體的時間觀分為5 個維度，分別是過去積極時間觀、過去消極時間觀、現在享樂觀、宿命觀及未來觀，這些時間洞察力反映了個體對時間的態度及價值觀。Guldager 等[21]指出病人的時間洞察力會受到癌癥的影響，病人對未來時間持消極態度，對時間的思維和想法轉向過去和現在。Zeinab 等[22]開展的研究結果顯示，對于癌癥病人和照顧者來說，過去的負面觀點與較低的心理生活質量相關，而未來的觀點與較高的心理生活水平相關。個體感知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方式對他們的生活滿意度、幸福感和情感、生活質量非常重要。與Federica 等[23]的研究結果相一致。因此，病人對未來和現在的時間感知影響其心理健康狀況，需要引起醫務人員重視，促進病人時間洞察力向積極時間觀念轉變。

2.2 時距變化

時距知覺就是對時間的感知，與個體感知實踐中的具體分秒直接相關[24]。測量時間感知速度的工具通常為1 min 間隔的前瞻性估計[25-26]。其基于前瞻性時間估計的認知模型表明個體對時間的感知依賴于具有產生主觀時間單位起搏器的內部時鐘。另外，研究表明，使用時間脈沖累積模型[27]是時間知覺研究中的一個主要范式，已被應用于從秒到多分鐘的時間間隔的前瞻性和回顧性時間估計的研究。然而，癌癥病人對時間的感知因遭受疾病的折磨而發生變化。研究表明，癌癥病人常會感知時間變慢，時間延長[6]。Rovers等[28]研究表明，癌癥病人認為時間變得緩慢且不可控制。Moskalewicz 等[14]調查研究發現化療期間癌癥病人的時間感知會被扭曲，病人感知時間既減速又加速。

黃希庭等[29]提出把時間感知分為不同的階段，包括對較遠的未來，較近的未來以及以秒、分計時的近的未來，每個尺度的時間感知都會受到許多因素的綜合影響[30]。癌癥病人未來時間的感知會受到病情影響而發生改變。研究表明，癌癥診斷這種具有潛在生命危險的消息，會使病人感知未來時間的有限性，時間被壓縮從而產生時間加速感[31-32]。Hannum 等[16]研究指出癌癥病人經常自覺時間過得太快，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必要的事情。這表明癌癥病人感知時間與他人的時間不同步，具有加速(時間壓縮)或減速(時間延長)的特點。

2.3 時間體驗變化

確診癌癥后，癌癥病人主觀時間體驗會發生變化，這導致病人的時間感知被重塑。Ellingsen 等[33]發現癌癥病人認為由癌癥導致的情緒和身體負擔使他們的時間體驗變得不可預測。超過60%的癌癥病人堅持過去、現在和未來時間是離散的，時間的連續性被中斷[6]。這與Rasmussen 等[34]研究結果相一致。研究者在采訪病人時發現，癌癥確診導致病人對時間感知的順序性發生了逆轉，病人開始以倒計時的方式計算生命[35]。癌癥診斷破壞了病人正常的時間平衡，時間框架并不能按病人預想的人生經歷進行構建，擾亂了他們的生活節奏，使未來時間具有不確定性[36]。因此，通過了解病人異常時間體驗可以引導病人更好地規劃未來和有限時間，緩解病人無望感，促進積極的情緒調節，重新調整他們對時間的看法。

3 癌癥病人時間感知影響因素

3.1 生理因素

疼痛是癌癥病人常見且持續的癥狀之一，隨著疾病進展和癥狀的加劇，病人常承受著巨大的痛苦[37]。Rey 等[38]對40 名學生進行試驗發現疼痛會導致個體主觀時間延長。疼痛會扭曲病人對時間的感知，由于疼痛刺激引起的時間感知速度隨著疼痛強度的增加而減緩[39]。Van Laarhoven 等[6]的研究結果顯示，癌癥病人感知時間速度越慢，痛苦癥狀就越嚴重，疼痛體驗會影響個體對時間的感知，使病人感受到的時間更加漫長。因此，醫務人員應該重視癌癥病人的疼痛癥狀，及時給予藥物或其他降低疼痛的干預手段，幫助其緩解疼痛，改善病人時間難熬的感受，促進其疾病治療與康復。

3.2 心理因素

個人的心理狀態也對時間感知產生巨大影響[40]。積極的情緒會加快時間感知速度，而消極情緒會減慢時間感知速度[41]。Donev 等[25]對375 例癌癥病人的時間估計進行評估發現，癌癥病人快速的時間感知與較高的恐懼、悲傷和憂慮有關。時間感知速度快的癌癥病人具有更高的焦慮水平[9]。然而，有研究表明，生活質量較低、精神幸福感較低、焦慮程度較高的癌癥病人主觀時間感知較慢[42]。Vianna 等[43]的研究發現，有負面情緒癥狀的病人傾向于認為時間流逝緩慢。因此，下一步研究需要深入探討負面情緒與時間感知之間的具體關系。醫護人員在護理癌癥病人的同時，需要對病人的時間感知與情緒變化投入更多的關注，給予更多的心理支持幫助其糾正異常時間感知。

3.3 環境因素

疾病治療使病人被局限在醫院或者康復病房中，導致病人原有的時間結構受到特定空間的時間制度沖擊，產生了不同的時間體驗。Guldager 等[21]對病人進行訪談發現，病人的時間基本用于住院、就診和康復，使得他們幾乎沒有時間去開展他們的社會事業，病人的時間結構變得單一。醫院標準化的時間安排使得周期性的治療成為重要的時間單位，癌癥病人的時間結構受到沖擊，病人經常會感到無聊、沮喪、生活限制從而產生時間減速的感覺[14]。加上狹小的房間限制了病人多種活動。缺乏新鮮事件的體驗，使病人會更加難以忍受時間的緩慢[35]。在時間體驗層面，Hauge[44]的研究中住院病人認為他們失去了對預期時間的控制，其時間體驗具有焦慮和不確定性的特征。因此，增加住院病人相關社會活動的開展，可為改善病人異常時間感知提供新思路。

4 癌癥病人時間感知干預措施

4.1 緩解消極體驗

病人自覺時間流動緩慢很大程度上與病人生理和心理上的痛苦有關，因此應采取相關措施緩解病人身心痛苦，重構病人時間感知。研究表明，積極的心理疏導等干預措施可以擴展愉悅感，使病人的感知時間相對縮短[45-46]。醫務人員可以實施以護士為主導的心理疏導干預方案，改善負性情緒，激勵其建立積極的情緒狀態[47]。同時，需要持續關注病人情緒變化，使病人對時間感知保持敏感，注重疏導病人心理壓力，促進病人積極情緒的提升，從而緩解病人心理痛苦，促進時間感知重構。針對病人身體上的痛苦，護理人員可以和病人進行多次談話，和病人交談其比較感興趣的話題，轉移病人的注意力，從而使病人的疼痛閾值提升[48]。通過緩解病人生理和心理上的痛苦，使病人“難熬”的時間感知有所改善，增加其愉悅感，以促進其積極的生活態度。

4.2 增加社會活動

促進病人回歸社會可以增加病人生命價值，減少病人感知時間的不確定性[36]。研究指出，當病人處于社會工作狀態時，其時間是結構化、聚焦的，病人的生命和時間能夠積極重構[44]。Katsiaryna 等[31]運用社會情緒選擇理論研究發現，親密的社會關系能夠促進病人積極的情緒調節，從而重新調整他們對目前生活的時間認知，時間變得更有意義。陳心想等[35]發現，通過開展體育鍛煉及聊天等社會活動可以幫助癌癥病人收獲生活意義和生命價值的積極體驗，從而重構病人的時間感知。提示社會活動的開展可以幫助癌癥病人豐富時間結構，獲得積極的時間體驗，同時可以促進病人回歸社會，更好地滿足病人在高度脆弱情況下的社會需求。

4.3 時間療法

時間療法是一種基于津巴多時間理論的心理干預方法，它可以幫助病人不斷制定目標，達成目標，從而使病人逐漸形成面向未來的時間感知，提高心理健康水平[49]。李敏等[50]研究表明，時間療法幫助早期胃癌病人構建朝向未來的積極時間態度，提高病人心理素質，有助于病人病情恢復。肖春紅等[51]運用時間療法與病人一起設定初步人生目標，激發病人對未來的憧憬，增加病人治療信心和積極情緒的產生。面向未來的時間積極建構能夠使癌癥病人以一種新的方式重視生命和時間，從而產生新的時間利用，使病人以積極的態度去面對生活[52]。因此，時間療法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時間干預方法，可以幫助病人建構正確的時間感知，提高病人的生活質量。

5 小結

準確的時間感知對于幫助癌癥病人避免負面情緒的產生至關重要。醫務人員應充分利用時間感知主觀體驗性，幫助病人增加社會活動，豐富其時間體驗并建立其面向未來的時間朝向，以促進病人異常時間感知重構，這對于提高癌癥病人生活質量和心理健康具有重要意義。目前，國內關于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的研究較少，可以借鑒國外相關研究，并進一步探索癌癥病人時間感知影響因素，開展縱向前瞻性研究，以探討癌癥病人時間感知的縱向變化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