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花（組詩）

宮保紅（河北）

當年還小

沒有老過，

八十歲還是二十五歲的樣子

母親的面容一直像花般好看

雪花膏就這么大魔力

拉著我，抱著妹妹，急匆匆抹兩把

濕潤就可以，媽媽來不及考慮

臉上的褶子

要工作、要做飯，接送孩子

上托兒所，何況又有了三姑娘

日子脫不開身，如一根結實的細繩子

綁身體，綁臉，且勒出深痕

一種安慰和拜托

母親相信雪花膏的力量

但，最多抹兩圈，五毛錢也是汗水

母親的臉還是那樣，這么多年

甚至比花還漂亮

皺紋盛開

笑容遞過巨浪翻滾后的平淡

雪花膏抹臉，抹孩子們的心

還有眼——

山那邊的星星

不以高為險，是一種難得的品格

風景為伍，草木為親

所謂紛紛擾擾的四季，其實，心有所得

我沒見過年老的父親

父親曾經如此偉岸，是群山和天空

仰慕星光的渴望

現在成為我的文字，遠方星星點點

他很早就離開我，一個人離開

留下我一個人

他留給我的是寬的，田野一樣寬

是厚的，山一樣的厚

我因此記起很多親人

他們像他一樣

老師、朋友，那么多的光明

在前方一起前行，一起尖銳

一起成為夜空的燈

耄耋

不是遮羞布，有些事情越來越明白

更多的事情被父母一遍遍闡述

親身經歷，從懵懂開始

像看透了，即使一點

專門的一點，被融入見解

石頭從中間復蘇，那些所謂的

善變之物，好吧，從來未變

但這些不熟悉的成為熟悉的

年齡暗藏對世界的鋒芒，等待

心底的回應

已經習慣了的

已經從來沒有習慣過的

父輩像我們一樣，像最初

學會了諒解

或者提起過去

我們將是被遺忘的那一部分

從消失開始，從消失繼續

與秋風對坐

我們皆是彼此，這有多好

下午三點

蔚藍是心情，不給黃昏以及落日

可以是一棵樹，或者一棵樹的枝杈

都躺在秋天的懷抱里

葉子有就有了，沒有就沒有

像老師的話記在心里一樣

是，這有多好

繁花似錦在天空中

想什么就是什么，帶我走向自己

如此生動，活了很久一樣

善于變化和彼此牽連

現在是我趕著一群群白羊尋找希望

——那么多的山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