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曉偉
2017年8月,我受國家留學基金管理委員會資助,赴位于美國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從事為期一年的訪問研究。轉眼之間,六年多過去了。現在回想起來,在紐約生活學習的經歷還歷歷在目。
了解美國大學的課堂文化,最好的方式就是參與美國大學的課堂學習。到紐約之后,我與合作導師漢森教授溝通,確定了每個學期選修2—3門課程。漢森教授當時還開玩笑說:“訪問學者沒有像你這么認真選課的。”其實,我剛到紐約時,了解到訪學可以有兩種學習方式:一種是不選或者少選課,主要是沉下來做自己的研究,偶爾與導師進行交流;另一種則是選課。我認為,既然到了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訪學就要融入進去,而融入進去的最好辦法就是選課,真真正正地參與課堂。為了方便上課,我選擇了在哥倫比亞大學附近租房。雖然租金貴了些,但是我認為這是值得的。事后證明,我這個選擇是對的。
對于美國大學的課堂文化,我第一個印象是閱讀量大。我選擇的那幾門課,每次課都有大概30—50頁的學術文獻閱讀材料。剛開始,我的閱讀速度不快,所以會有些吃力。那段時間,我每天要么在上課,要么在閱讀準備上課的內容。第二個印象是,學生參與課堂的積極性比較高,特別是美國學生,其課堂提問能力、質疑精神都比較突出。美國的大學鼓勵批判性精神,教授們也鼓勵學生發表不同的見解,能夠表達自己獨到的認識被認為是有思想的表現。我選擇的那幾門課程偏重理論,課堂上學生的回應都比較積極,經常有同學舉手發言。當然,授課教師也會經常留時間讓學生分組討論,并進行展示。而我由于英語基礎不太理想,大概過了快兩個月,才能完全聽懂授課內容。那段時間對我來說確實有些痛苦,每天上完課回到住處,大腦感覺像被掏空了一般,什么都不想干。不過,當兩個月的適應期過了之后,我閱讀文獻的速度提升了起來,聽課也進入了狀態。后來我問了問到國外讀書的朋友,他們說剛到美國讀書時都有類似的經歷,慢慢就適應了。
在美國訪學的另外一個大的收獲是,我利用周末和假期的時間,逛了逛美國東北部的幾所世界著名學府,包括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普林斯頓大學、康奈爾大學、耶魯大學、紐約大學等。這些美國的一流大學擁有一流的硬件條件,當然軟件條件也是一流的。我們常說一流大學主要靠一流大師,這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一流大學也需要一流的大樓,也就是要有好的硬件條件。比如,我所參觀的幾所一流大學都有一流的大樓,每個學院差不多都有獨立的辦公樓宇,甚至一個學院有一片建筑群,如哈佛大學的法學院就由若干棟大樓組成。

不過,我更想聊一聊美國大學的圖書館文化。中國的每所大學一般都有一個圖書館,或者一個校區有一個圖書館,逛了美國這些世界一流大學后我才發現,這些大學都有幾十所圖書館。為什么會有那么多圖書館?原來,他們除了大學主圖書館之外,每個院系差不多都有自己的圖書館。比如哥倫比亞大學主圖書館為巴特勒圖書館(Butler Library),其他各個學院都有自己的獨立圖書館等。而且,有意思的是,這些圖書館往往以人名來命名,比如哥倫比亞大學巴特勒圖書館是為了紀念前校長尼古拉穆瑞·巴特勒,教育學院圖書館為戈特曼圖書館(Gottesman Library)。這些大學圖書館組成了龐大的圖書館系統,而且藏書很豐富,硬件條件也是一流的,坐在那樣的圖書館中簡直是一種享受。實際上,除了圖書館之外,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的建筑也以人名命名,比如Russell Hall 、Thompson Hall、Horace Mann Hall等。甚至一些會議室都是用人名來命名的。當然,不僅是哥倫比亞大學,我去過的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耶魯大學、普林斯頓大學、康奈爾大學等,這種現象都非常普遍。這是美國大學學術文化的一個重要體現。我想,我國的大學如果要媲美世界一流大學,成為國家和社會知識的中心,那么,建立一流的圖書館,將是一個重要的努力方向。
除了參觀世界一流大學,我在紐約還有三次去中小學參觀訪問的經歷。一次是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中國教育研究中心的程賀南老師接訪一個來自中國廣東的訪問團,他們有一個去中小學訪問交流的活動,程老師請我參與。另外兩次是到我同學任教的學校參觀(我的一些同學是紐約市的在職中小學教師)。參觀這些學校,我有一些直觀的發現。第一,學校的班額都不大,教室空間比較寬敞。我參觀的這三所學校,班額多在20—30人,也有個別選修課是十多人。第二,我參訪一個初中一年級班級時,發現教室門口寫的是在這個班級上課的老師的名字,比如Lily’s Classroom,也就是說,這個教室是Lily老師授課,所有選修這個老師課程的同學都要到這個教室來上課,即所謂的“學生動、老師不動”的學生走班上課模式。這與我們國內“教師走班,學生固定在一個教室”的情況有所不同。第三,美國是一個典型的移民國家,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家庭的孩子會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上課。我參訪的三所學校都有一些移民學生,包括亞裔移民、歐洲移民、非洲移民等。我訪問的其中一所高中,有個授課教師是我在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上課的同學,她教英語課,也擔任這所學校的校長助理。在她的課堂上,學生大多是歐洲移民家庭的孩子,英語發音還略帶口音。那次課是教授英文寫作的選修課,大概有十多位學生。授課方式是老師先講,講完之后學生進行寫作與討論。因為我的到來,最后還增加了一個環節——我跟學生們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他們都對我這個來自中國的訪問學者感到好奇,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去過中國。授課結束后,授課教師告訴我,這些移民家庭的孩子英語基礎不太好,在家有時候說母語,英語學習存在一定的問題,這對他們更好地融入學校教育和美國社會都是一個挑戰。
總之,訪學美國的這一年,我收獲很大。由于紐約是一個國際大都市,哥倫比亞大學也是一所全球一流大學,訪學過程中我常常能夠接觸有關世界不同民族、種族、文化的學術講座和交流活動,這對拓寬我的視野具有重要的作用,也培養了我以全球化視野去思考教育問題的思維。正如柏拉圖的“洞穴之喻”,我感覺出國前自己就像生活在洞穴之中,認為自己所處的世界就是真實的世界,思維的廣度有限。但在美國的那一年,我真切地知道了世界上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多樣性和多元性。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通過行走美國,真實體驗美國高等教育,面對美國基礎教育,對我來說,這是了解美國教育、拓展自己教育事業難得的機會。
(作者系首都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曾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