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騎電動車上學的日日夜夜

趙姝媛

女兒上初一后，我們在我單位和女兒學校之間租了一套小房子，再也不用起早貪黑，每天來回跑30公里上下學了。電動車成為我們的新伴侶，雖然每天都像趕命一般，其間也經歷過多次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暴雨傾盆，但終究是安然度過了。

唯一的一次摔倒，是為了躲避一輛逆行的三輪車，我騎到了自行車道和人行道的夾縫中。女兒起身后，第一件事是把臃腫的老母親拉起來，急切地問：“媽媽，你沒事吧？！”左看右看，上摸下摸，確認媽媽沒事后，女兒才放心地重新上車。

那些年，女兒在車上聽了很多經典名著，也背了不少詩詞古文。晚上因為我要加班，女兒要上武術、跆拳道和搏擊課，我們通常九點多才能啟程回家。很多次，女兒會在路上犯困。只要我感到后座猛地一抖，就趕緊叫她，讓她強打精神，不要睡覺。但有時女兒實在太困了，我就用跆拳道帶子把我倆捆起來，讓她雙手交叉抓著我的背包帶。有幾次，好心的路人提醒我女兒睡著了，我側頭一看，她的半個身子倒在一邊，看起來著實危險。于是，我就盡量勻速前行，用自己的身體抵抗著車子的斜傾，小心翼翼地騎回家去。

不知有多少次，車子半途就沒電了，這時女兒就來了精神，說：“媽媽，你把著頭，我來蹬。”等到蹬不動了，她就下車推著車跑。等到跑不動了，我倆就推著車走。如果太晚了，我們就給爺爺打電話，讓他騎車迎面來接女兒。直到爺爺的車騎出很遠，女兒還在回頭張望，大喊：“媽媽，推累了就歇會。”每當這時，我就想起《項脊軒志》中的“兒寒乎？欲食乎？”，這些話曾讓少年時代的我潸然淚下，如今又飄然來到我的身邊，而這些跨越人類歷史的關切之語，最是樸實無華，也最是打動人心。

有一次，車子快沒電了，女兒跳下車來準備推車。結果車子發現重量突然減輕了，來了勁，跑得生快。我開懷大笑，多年來還沒笑得那么酣暢淋漓過，可也不敢停，想著讓車子多跑一點，待會就可以少推一段。轉過彎，回頭一看，女兒沒有跟上來，只得又順原路逆行回去。女兒以為我戲弄她，氣呼呼地跨上后座，登時電動車又罷工了。夜色中一對母女的笑聲響徹天地。

騎車上學的日子里，遇到下雨天是常有的事。雖然戴著頭盔，披著雨衣，但到校后褲腳和鞋子濕透也在所難免。為了不讓我擔心，女兒總是安慰我說，這樣她上課脫鞋脫襪子就有了理由，雙腳就可以不受束縛了，還囑托我如法炮制，到單位就把鞋襪脫掉，換上拖鞋。

有一次冒著滂沱大雨回家，快到家時女兒對我說：“媽媽，我想玩會雨，行嗎？”我心想反正渾身都濕透了，索性任性一把，于是就答應了。女兒下車后，開心地在雨里笑著跳著，恣意歡謔。突然，她不動了，靜靜地盯著水面，原來是一只在水中掙扎的蜻蜓。蜻蜓倒著浮在水面上，翅膀已經無力拍打，只有六個細細的小爪子還在輕微抖動。女兒平素最怕蟲子，猶豫了一會，她還是把蜻蜓從水里撈出來，輕輕地抓著兩邊的翅膀，護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走著。好容易到了家，女兒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把蜻蜓的身體和翅膀吸干，輕輕放在頭盔里，然后把頭盔擺放在一個貓進不去的房間。

不知不覺，寒來暑往，我們在電動車上度過了幾年上學生涯。春天老樹抽芽，夏天樹蔭點點，秋天蟬鳴陣陣，冬天枝干肅殺，我們踏著朝陽，踩著晚月，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在這廣袤的天地之間，一母一女，朝夕相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女兒從幼童長成少女，稚氣漸褪，剛毅盡顯，體貼入微。希望她帶著這份歲月的洗禮一直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去履行自己的人生職責，實現自己的夢想與抱負。

火箭熊//摘自三聯少年刊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稻荷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