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步的危險等4則

七堇年 王蒙 ［美］洛根·尤里 傅菲

未來的森林

2014年，蘇格蘭藝術家凱蒂·帕特森啟動了一個作品項目，叫“未來圖書館”。這個項目將跨度一百年，從種下樹苗開始，每年邀請一位作家，為這片“未來的森林”寫點什么——一個字、一段話、小說、詩歌，沒有任何限制——但內容不能發表，也不被閱讀。這些手稿將被保存在挪威奧斯陸一座新建的圖書館里。一百年后，也就是2114年，這些秘密保存的手稿才將被公布、印刷、發表，到時候的紙張就由這片森林中的樹木制成。按照藝術家的解釋，這是一份人類學的檔案，一種對時間的探索。而我好奇，這個項目能在挪威實現，是否是個巧合——也許是地理環境寒冷嚴酷，北歐人對時空和命運有種特殊的癡迷。我暗自感佩這種生態學意義上的耐心：真正的長期主義。這幾乎類似一種向內探索的天文學：把每棵樹看作星辰，每片森林都是一團星云。地表、地下世界，呈現出一個倒懸的宇宙。

微云//摘自《橫斷浪途》，新星出版社，新經典出品/

進步的危險

人類用各種手段減輕或取代自己的天然義務與必要勞作，過去每天要跑許多路，現在有各種各樣的代步工具了。過去要強記許多知識與信息，現在有手機就行了。人們沉醉于海量的信息里，以致許多人患了“信息肥胖癥”。過去要練功夫，學習陣法、戰法，現在都不用了，人們的體能其實是在走下坡路。

毫無疑問，科學技術在很多方面可以造福人類。但是，人們應該有自己的底線：腿應該能夠走路、奔跑與跳躍；胳膊應該能夠推舉重物；手指應該能夠精工細作；皮膚應該能夠感知冷暖；頭腦應該善于和勤于學習、思索、記憶、計算、想象；尤其是心，應該能夠愛人，能夠付出，能夠不忍，能夠自省，能夠貢獻與燃燒。

朵朵//摘自2023年11月28日《今晚報》/

真正的愛

一段親密關系并不意味著你們分開以后各自是誰，而是意味著當你們走到一起時會發生什么：這個人能激發出你的什么潛能？他的善良令你更放松，讓你覺得更受關注，還是他的焦慮引起了你的焦慮？

你必須明白他在你身上激發出的品質，因為這才是將來和他在一起時的你。

當你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或者剛分開的時候，注意你的感覺。你覺得精力充沛，還是覺得泄氣？無聊？受到了挑戰？快樂？充滿渴望？覺得自己很聰明？很愚蠢？選擇那個能激發出你最好一面的人。不要問朋友“你覺得他怎么樣”，而是要問“你覺得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怎么樣”。

小麗//摘自《如何避免孤獨終老》，中信出版社/

云是浮萍，我們是微生物

“天空一無所有，何以給我安慰。”這是海子的詩句。

其實天空有云。云也只游蕩在天空里。天空是云的居所。

云可能是最輕的東西了，它終生被風吹動。風托著它，拽著它，改變它的形狀。風讓云聚成一團，也讓云成流絲。山區多云，也多風。榮華山的上空，盤踞著云，滿池塘浮萍似的，讓人卑微：人只是池塘里的微生物，榮華山也只是一朵水蓮。

窗外，是晚霞映照的山峰。入秋的風，一天比一天涼。干燥的空氣和干燥的蟬聲，加深了黃昏的荒涼。夕陽的余光給大地抹了一層灰色。云白如翳。云像什么，我們便會想什么。云，是心靈綻放出來的花。云是云，我們是我們。云不是云，我們不是我們。云是浮萍，我們是微生物。

小林//摘自《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