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薈,陸杰華
面對百年未有之世界之變、時代之變與歷史之變,推動全球治理體系優化變革已成為國際社會的集體共識與關鍵議程。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十周年以來,我國致力于化理念于行動,在和平、安全、發展、人權與社會等全球治理的多個重點領域提出倡導,并積極踐行開放、團結、合作和進步的多邊主義與共贏原則。為進一步應對日益復雜的地緣沖突、經濟社會風險與人口可持續發展危機等世界性挑戰,我國于2023年9月發布《關于全球治理變革和建設的中國方案》,再次為全球治理體系改革提出中國方案,指明共建人類更加美好未來的行動方向,充分彰顯負責任的大國形象與責任擔當。與此同時,人口與安全、人口與環境、人口與公共衛生等世界性人口問題的全局性影響遠超預期。在中國語境下,以人口規模巨大為首要特征的中國式現代化對全球人口治理的范式創新無疑是具有重大示范意義的,極大地豐富了全球治理的理論內涵與實踐外延。不再圍繞全球治理體系的“權力讓渡”“超國家機制”或“沒有政府的治理”等既有視角,而重點強調全球化與現代化的歷史同源與戰略合集。
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之中,大變局意味著大調整與大發展,全球公共治理將迎來一場深刻的大變革(吳志成,2023)。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了當前的世界發展格局復雜且嚴峻,“世紀疫情影響深遠,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明顯上升,世界經濟復蘇乏力,局部沖突和動蕩頻發,全球性問題加劇,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習近平,2022)。這一世界性的動蕩局勢既是中國式現代化新征程所面臨的新時代鮮明特征,也意味著國際大環境正處于國家力量分化、國際關系重組與全球治理體系重構的重要戰略期。正如聯合國秘書長在響應《聯合國成立75 周年紀念宣言》(UN75 declaration-A/RES/75/1)所提交的《我們的共同議程》(Our Common Agenda)報告中,其開篇提出的振聾發聵之問:“當前,世界正在歷史轉折的緊要關頭。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全球所遭遇的最大的共同考驗。我們面臨一個嚴峻而緊迫的抉擇:是走向崩潰,還是謀求突破?”(聯合國,2022)毋庸置疑,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80 億人口一道面對著局部戰爭沖突、人口負增長轉變、超低生育水平蔓延、重度老齡化進程加深、經濟形勢下行衰退、貧困與不平等加劇、重大疫情公共衛生威脅、資源日漸匱乏以及極端氣候變化等人口與發展領域的巨大挑戰,這些接踵而至的人口潛在危機將深刻影響著全人類共同的命運。而愈是國際人口形勢的復雜交織,愈是彰顯出全球人口發展的重大機遇,愈是召喚世界人口治理體系進行戰略性與全局性的改革。為解決2015 年以來出現的多重發展危機,聯合國呼吁在2023 年舉行部長級會議和2024 年召開未來峰會,倡導政府及多行動主體之間的合作;各成員國也相繼發表承諾:為走向更綠色、更美好和更安全的未來,加強全球治理,造福今世后代。
為推動世界人口走出“動蕩變革期”,中國方案進一步深化既有的全球治理方略。一方面,從全球治理的學理層面上說,世界人口治理迫切需要轉向一種以人民為中心的治理理念、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治理目標和以邁向公共服務為治理范式的新全球治理(薛瀾,俞晗之,2015)。當前,人口問題與各種全球化問題相互交織聯動,世界的現代化進程中不僅伴隨著單一國家或地區勞動力結構老化、人口紅利消退、人口健康風險加劇、人口負增長進程加快等傳統人口領域的挑戰,而且人口發展赤字、人口安全赤字和人口生態赤字等全球人口赤字表現得更加多元多樣且難以消除。上述困境充分說明人口領域缺乏成熟且完善的全球治理規制,或者目前的全球治理并未對世界人口均衡穩定發揮應有的作用,亟待新的治理理念與規則去破解全球治理赤字,以引導與重塑國際人口秩序(龐中英,2016)。另一方面,從大國行動的實踐層面上說,中國在探索人口治理新模式與謀求人口發展新方向上頗具人口大國特色與世界樣板意義。秉持國家治理與全球治理一體推進的基本路徑,我國逐步優化人口發展戰略,在人口與國家安全、人口與經濟繁榮、人口與社會發展、人口與資源氣候環境等方面倡導“一帶一路”“脫貧攻堅”“健康中國”“碳達峰碳中和”等重大決策,實施鄉村振興、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等國家戰略,在實現共同富裕和保障民生福祉等方面持續努力(陸杰華,2023)。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發展道路因中國模式而與眾不同且充滿活力,中國人口發展戰略在全球人口治理的世界舞臺上煥發生機。
當下,世界人口發展再次站在了歷史的十字路口,何去何從取決于全球人口治理的新道路選擇。換言之,全球人口發展仍在動蕩變革的局勢中艱難地演進著,“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歷史進程并不會一帆風順。中國人口發展戰略的國家治理與世界人口的全球治理的互促共進,將構建全球人口治理體系的新格局與新范式。2023 年5 月,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強調,“以人口高質量發展支撐中國式現代化”。這份獨樹一幟的全球承諾與中國引領,標志著大變局下我國積極參與和引領全球人口治理體系改革,嘗試為化解世界人口發展危機作出新的更大貢獻。正因如此,本研究聚焦的核心問題由此展開。首先,在全球風險視域下判斷世界人口大變局的現實狀況及主要特征;其次,基于世界人口治理的歷史實踐,提煉新全球治理的概念意涵及理論主旨;最后,總結中國在世界人口大變局的新全球治理中的角色轉變與使命擔當,以期闡述中國人口發展戰略的全球治理價值。
事實上,學界對于“人口”的認識,始終滯后于世界人口模式的變遷。究其原因,在于學術界關于人口發展的討論囿于三個方面的既定思維方式,即“總量主義而非結構主義”“國內問題而非國際問題”“個人選擇而非公共事務”。其一,總量主義而非結構主義的視角難以擺脫馬爾薩斯人口學的深刻烙印,過于強調人口總量的控制、調整或管理,從而在世界人口少子化、老齡化與負增長的新局勢中失去應有的解釋力。其二,國內問題而非國際問題的視角通常將人口事務框定在單一國家或地區的內部運行機制之中,認為人口問題并不關涉國際關系或全球化議題,因而對世界人口進行全球治理的廣泛共識度、議程核心化以及改革緊迫性則更顯薄弱。其三,個人選擇而非公共事務的視角將人口問題往往局限于微觀層次,認為生育意愿、健康管理或就業選擇等人口與社會經濟結果是個體化行為,人口與政治、人口與環境等宏觀議題才是治理議程設置的核心內容。而現實則是關乎日常生活和民生福祉的人口問題具有極強公共性、高度敏感性及現實緊迫性,應被置于治理議程序次的優先位置。因此,重新認識世界人口大變局的基本樣貌及主要特征具有必要性。
第一,世界人口負增長的大轉向,徹底打破了“總量穩定均衡”的理論預設。超越西方經典人口轉變的理論預測,世界人口將在本世紀內進入長期負增長階段。基于數千年傳統農業社會和歐洲國家工業革命及現代化的人口動態變化歷程,西方經典人口轉變理論認為,世界層面人口再生產過程將經歷從“高出生率、高死亡率、極低增長率”到“高出生率、死亡率下降、增長率上升”的初期人口轉變,再到“出生率下降、較低死亡率、較高增長率”的中期人口轉變,以及“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低增長率”的后期人口轉變,直至人口總量趨于均衡穩定(Kirk D,1996)。隨著1972年德國、1992年俄羅斯和2005年日本相繼進入人口負增長狀態,2018 年發達國家整體性邁入負增長(朱薈,陸杰華,2023),以及2022 年中國這一人口規模巨大的發展中國家步入負增長(國家統計局,2022),世界人口長期均衡穩定的理論預測被徹底打破。聯合國經濟和社會事務部人口司在《世界人口展望2022》中修正此前關于“世界人口將在21世紀持續增長”的說法,初步預測世界人口將于2086 年進入負增長(United Nations,2022)。與此同時,一項基于195 個國家和地區的生育率、死亡率、遷移率所預測的世界人口發展前景(2017—2100 年)的研究,再次將世界人口負增長的時間節點提前至2065年(Vollset S E, Goren E, Yuan C W, et al.,2020)。由此可見,人口負增長將是不可逆轉的世界性現象。回溯學術界對西方人口轉變的反思,雖提及民族國家與社會文化等因素對于不同國家和地區人口轉變的階段性與差異性影響,并且從移民視角對歐美發達國家為主的第三次人口轉變進行細致刻畫(Coleman D,2006),但是仍在根本上忽視對世界人口負增長這一人口大變局的理論前瞻與風險應對。
第二,世界人口新風險與大動蕩,決定了人口問題的超國家屬性。當今世界人口所面臨的全球風險與安全危機,并不局限于發展中國家人口增長過快制約經濟發展,或發達國家人口老齡化與高社會福利矛盾等傳統人口發展困境,而與新冠疫情突襲、氣候行動中斷、社會不平等加深、地緣戰爭沖突等事件深度關聯。自從兩百多年前馬爾薩斯的《人口原理》出版以來,對人口危機的深度擔憂一直在國家實力博弈的框架中延伸。正如《國家間政治》對人口與國力的關系描述:“一個國家,如果沒有足夠多的人口來創造和利用國家力量的物質基礎,就不可能躋身世界一流國家。但在另一方面,大量的人口也可能對國家力量產生極端負面的影響。”(漢斯·摩根索,2005)在后工業社會與新社會風險的界定下,人口規模的意義不僅意味著工業擴張的勞動力供給,而且與捍衛國家主權的國防需求息息相關,人口秩序更是與社會關系、資源環境、科技創新等問題相互嵌入。世界經濟論壇所發布的《2023 年全球風險報告》全面而深刻地展示了全球人口在政治、經濟、社會、環境與技術領域的風險圖譜(World Economic Forum,2023)。這一項在17 年間反復監測的風險報告提示我們,全球風險視域下的人口發展危機進一步體現出全球化、國際政治與國家之間深度關聯等核心特征。可以認為,全球人口風險并不僅僅是生育、死亡和遷移等人口單一領域內的危機,而是依賴一個全球性的宏觀層面的人口發展困境所呈現出來的。毋庸置疑,先進統計技術與大數據的應用再次證實了世界人口發展具有全球性,而非某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獨特性。人口學家基于觀察到的國際與國內的人口數量、人口結構、人口質量、人口分布、人口流動、人口健康等人口事實及變化,并在限定參數與變化情景中進行全局性的指標測量、整體性的趨勢預測與綜合性的模型仿真。需要提醒的是,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世界人口發展面臨的潛在重大風險不言而喻。
第三,大變局呼喚大調整,重塑應對全球人口問題的分類序次與議程設置。在重新認識人口大變局的世界屬性的基礎上,應該進一步從影響范圍與興起時序兩個維度選取全球人口治理的核心議程。既有人口治理的學術討論大致沿著兩個方向的研究路徑展開:第一條路徑是在國際關系與國際政治等學科的主導下,在宏觀層面討論世界人口發展的國際局勢,其基本概念、理論框架與實踐經驗往往具有整體主義傾向,例如在世界經濟與政治大變革的范疇下討論全球治理失靈與秩序理念的重建(秦亞青,2013)。第二條路徑遵循經濟學、社會學與人文地理等國別比較的思路。這條路徑下的研究內容多是實證范式,大多是在微觀層面上對人口紅利、生育意愿以及社會保障等人口經濟社會生活中的具體問題進行影響因素或機制分析。例如比較在歐洲不同福利體制的國家中,家庭政策對胎次生育率及女性就業率的差異化影響(Thévenon O,2011)。有別于上述宏觀或微觀的研究理路,在認識及應對世界人口問題上應從中觀層面考慮到特定人口問題領域的實踐性,即關注世界人口問題在全球治理體系的議程設置。圖1依據影響范圍與興起時序,將社會、經濟、技術、政治和環境五個方面的全球人口風險進行類型學劃分。其中第一象限中影響范疇廣泛且新近議題應優先關注,如“人口與社會”“人口與經濟”中的生活費用危機、社會凝聚力侵蝕、公共服務缺失等問題;其后依次是第二象限中影響范圍較小但較為新興的“人口與技術”議題,以及第四象限中影響范圍較廣但已經達成國際共識的“人口與環境”議題;最后是第三象限中影響范圍較小且早已引起國際社會密切關注的“人口與政治”議題,如限制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按照既有經驗,拉美債務危機和國際金融危機等“低政治性”和“高緊迫性”的現實問題是全球治理國際議程的首選類別(張發林,2020)。據此邏輯,全球人口風險的世界性應對,需要在現實復雜性中強調新危機意識,關注人口與經濟社會的日常敘事,而不僅僅聚焦于政治或環境等傳統維度上。

圖1 全球人口問題的分類設置
世界人口的增長變化極富戲劇性,其發展軌跡的幾次重大轉折往往與人類社會的技術運用、制度設計和文化變革緊密相關。正如圖2 所示,百萬年前,原始社會的世界人口極其稀少,更無法使用年增長率等人口指標記錄世界人口變化趨勢;農業社會從根本上改變了人類生產生活的方式,直至公元元年,世界人口約為2.5 億人,人口年平均增長率仍不到0.04%。工業革命不僅開啟了現代文明進程,機械化、電氣化和城市化等技術大革命重塑了世界人口的增長軌跡,人口年增長率開始激增,如英國高達1.3%(侯文若,1991)。工業時代開始初期,約在1800年左右,世界人口達到第一個10億人;再過百年后的1930年前后,世界人口突破20億人;短短的三十年內,世界人口于1960年達到30億人,此時的世界人口年增長率高達2%,這是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增長(吳宗鈁,1984);而至1999年,世界人口翻一番到60億人,只經歷了不到四十年。進入21 世紀以來,世界人口增長速率逐漸放緩,70 億人和80 億人的達到時點分別是2011 年和2022 年(United Nations,2022)。聯合國和全球主要人口研究機構預測,世界人口新增到下一個10 億人的時間會更長一些,預計在2035—2040 年之間。在更加低速的增長態勢下,世界人口將于21世紀后半葉,攀升至百億人口的峰值點,隨后進入逐漸下行的人口負增長通道之中。

圖2 世界人口增長趨勢(公元元年—2080年)

圖3 中國人口高質量發展支撐現代化新征程的學理定位與全球引領
然而,關于世界人口治理卻并不是一個自人類誕生以來即存在的問題。雖然早在公元前789年,我國周朝時期就有了“料民”這一人口調查形式(國家統計局,2023),但是工具理性下的中國古代人口思想過于強調“控制”(段塔麗,2002)。無獨有偶,西方社會對人口的理解包含著很強的政治性。文藝復興時期,學術化的人口思考逐漸擺脫宗教束縛,開始重視對“人”“人口”“人民”以及“人類”等人本主義進行關注。哲學家、社會學家和政治學家嘗試從人性的思考推導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則。不可否認,理性主義為人口研究賦予了科學的意義。19世紀以來,人口數據收集更加提倡方法論的實證化;在《人口原理》《自殺論》等量化社會科學經典著作的影響下,現代人口學不僅進一步奠定了社會統計的實證根基,而且將人口的討論范疇擴展至社會學、經濟學、生物學、人類學、生態學、地理學等其他科學領域。即便如此,人口學在理論上的重大建樹,卻未能在實踐上推進世界人口治理的全球共識。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全球迎來了一輪嬰兒潮,美國、英國、法國和意大利等發達國家均出現快速的人口增長。在世界人口釋放巨大紅利之時,人口與經濟社會發展的可持續性問題成為全球性人口問題。為此,1954年,聯合國在羅馬召開第一次世界人口大會(World Population Conference),世界人口治理的全球進程正式拉開序幕。在全球治理的理論與實踐雙重邏輯下,從“為什么治理”“如何治理”“誰來治理”“治理什么”“治理得怎么樣”五個層次的發展推演中(俞可平,2002),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構建歷程大致分為以下幾個主要階段。
第一階段:以倡導全球治理的價值理念,開啟構建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探索階段(1954—1973年)。在構建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初始階段,首先必須明確的問題即是“為什么治理”,更進一步地說,為什么需要全球治理?毫無疑問,全球治理的價值理念是建立在超越國家、種族、民族、宗教和意識形態,以及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等方面之上的全人類的共同追求。這一全球共同利益導向的核心理念是世界人口治理體系第一層級的規范性原則(劉宏松,2023)。國際人口治理活動以此全球共同利益為根本,相關國家和地區的治理行為主體自愿遵守共同體的意志。從1954 年和1965 年前兩屆世界人口大會的籌備背景與發言文件可以看出,全球共同利益的話語體系為構建世界人口治理理念奠定基礎(鄔滄萍,1979)。聯合國呼吁廣大發展中國家重視人口與可持續發展問題,強調將調節生育作為人口發展規劃的重要部分,并以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和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資助家庭計劃(family planning)在多個國家同時啟動,世界人口治理的全球格局亦初具雛形。
第二階段:設置全球治理的規則安排,融入構建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成長階段(1974—1993 年)。建立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全球規制(global regimes)就是將人類普世的價值理念進一步原則化、規范化與程序化。換言之,在構建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第二個階段必須回答“如何治理”或者說是“依靠什么治理”這一關鍵問題。從某種意義上說,全球規制在構建世界人口治理格局過程中具有核心意義。正是由于全球規制的制定與實施,才能夠將應對世界人口問題從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局部施政走向全球范疇下的共同治理。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全球規制之設立以1974年第三屆世界人口大會通過了《世界人口行動計劃》(The World Population Plan of Action)為標志。109條行動計劃被135個國家所共同認可并執行,確保人口政策嵌入相關經濟社會發展的整體布局之中。這充分表明世界人口治理格局已經實現制度化構建。
第三階段:明確全球治理的主體單元,標志著構建世界人口治理格局進入深化階段(1994—2014年)。20 世紀90 年代至21 世紀的前十幾年,既是世界人口急劇膨脹的高速增長期,也是世界人口治理格局完成全球治理組織架構的深化階段。這一階段中,世界人口治理進一步回答了“誰來治理”的重要問題。1994 年在聯合國支持下舉辦的國際人口與發展會議(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不僅有超過180 個國家或地區出席,而且吸引了11,000 多名聯合國專門機構、政府間組織、非政府組織和非營利組織的人員參會。會議通過的《國際人口與發展會議行動綱領》更是將“國家行動”“國際合作”,以及“與非政府組織的伙伴關系”單列為三個行動章節,也將世界人口治理活動區分為國家級、區域級和國際級的具體細類。此后,1999年和2014年兩次特別會議中,均進一步重申了世界人口治理格局中多行動主體如何更好地構建伙伴關系,實現協作互助與調動資源。至此,各國政府當局、聯合國和世界貿易組織等正式國際組織,以及大量非正式的全球公民社會組織,為世界人口治理構建出一個完備有序的多行動主體格局。
第四階段:細化全球治理的客體對象,表明世界人口治理格局逐漸邁向穩健階段(2015—2023年)。進入更加穩健狀態的世界人口治理格局,進一步突破了聚焦在生育、老齡化、死亡和遷移等傳統人口過程的固有思維,將世界人口治理到底應該“治理什么”這一重要問題全面拓展(蔡國華等,2005)。2015 年聯合國會員國商定通過的《2030 年議程》,確定了17 項人口與可持續發展目標;聯合國人口戰略(2018—2021)進一步確定了其核心領域,如消除貧困、應對氣候變化、改善青少年和孕產婦健康、實現性別平等、解決武裝沖突等,將“大人口觀”應用于人口與政治、人口與社會、人口與經濟、人口與環境等廣義范疇。可以認為,近十年以來,世界人口治理格局愈發寬廣與深刻,人口問題與禁止核武器等全球安全問題、資源保護及合理利用等生態環境問題、貧富兩極分化和金融危機等國際經濟問題、傳染病和慢性病管理等公共健康問題,以及社會團結及社會凝聚和不公正等社會問題共同構成世界性人口發展議題,反映出世界變局中人口治理的復雜面向與多元維度。
第五階段:前瞻全球治理的未來結果,揭示出既有的世界人口治理格局已經處于較為成熟的發展階段(2024 年以后)。依據全球治理的理論分析,關于“治理得怎么樣”的評價至關重要,這一效能評估是檢驗治理體系有效性與成熟度的關鍵。全球化是當下時代最主要的特征之一,人口全球化極大地改變了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結構、方式、過程及意義。國際人口秩序不可能通過傳統的民族國家與單一的政府體制所創立及維護。那么,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的全球治理效能,即這一套建立國際人口環境、國家與區域的協同能力、復雜行動主體的多邊體系是否能夠適應百年未有之人口大變局,將成為下一個發展階段的主要任務。以2024 年聯合國將舉行未來峰會(The Summit of the Future in 2024),商討一項面向全球治理行動成效的《未來契約》(An Action-oriented Pact for the Future)為標志,世界人口治理格局真正走上了一條從依靠政府管理到超越民族國家界限的全球治理之路。
自從20世紀50年代以來,世界人口治理卓有成效,在降低人口增長速度、延長人口平均預期壽命和提升人均GDP等方面取得了引人矚目的成就。僅以人類預期壽命這一指標為例。1950年,全球平均預期壽命為47 歲,而到2021年達到71 歲(增加24 歲)。這一顯著的增長趨勢并不僅僅局限于高收入的發達國家。歐洲的這一指標從63歲增長到77歲(增加14歲),與此同時,亞洲和非洲的預期壽命分別從42歲增長到73歲(增加31歲)和從38歲增長到62歲(增加24歲)。中國的優異表現更是讓人贊嘆,從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44 歲增至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的78 歲(增加34 歲),當下中國平均預期壽命甚至高于美國和較發達國家的同期指標。中國作為擁有世界老齡人口最多的國家,在遭遇了新冠疫情大流行的極端負面沖擊之下,2020—2022 年平均預期壽命并沒有急劇下降。再從人口與經濟的角度觀察,20 世紀中葉,全球有超過一半的人口處于極端貧困的生活窘境之中,而現在這一比例僅約10%。可喜的是,從新中國成立初期至今,中國的人均GDP從不足30美元增至12,556美元,實現400多倍的增長(國家統計局,2023),并且在2020年底實現了脫貧攻堅的全面勝利,提前10年完成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減貧目標。此外,包括中國在內的日本、韓國等東亞國家面臨較為嚴峻的超低生育率風險。2022年,我國人口自然增長率為-0.60‰,正式進入長期、穩定且深度的人口負增長時代。與此同時,韓國統計局公布2022年全韓新生兒數量為24.9萬人,總和生育率為0.78。毋庸置疑,生育領域的人口治理是世界生育率極低地區的重點議題所在,但也能從一個側面說明,全球范圍內控制人口過快增長的治理成效斐然。

中國與世界部分國家和地區的人口治理比較(1950—2021年)
在闡述中國人口領域引領全球治理新范式之初,有必要先梳理全球治理的初始概念與理論爭議。詹姆斯·羅斯瑙(James Rosenau)是最早提出全球治理概念的學者。1992 年,為描述與概括世界政治秩序所發生的重要變化,他提出全球治理是指“人類活動所有層面的規則體系——從家庭到國際組織,以及為了實現這些規則而進行的具有跨國影響力的控制活動”(Rosenau J N , Czempiel E O,1992)。雖然這一概念一經提出即得到了學術界與實踐界的廣泛關注,同年成立的“全球治理委員會”(Commission on Global Governance)采納了該概念,但是這一術語及內涵在此后三十余年間飽受爭議。不僅有學者明確指出,羅斯瑙的概念界定本身過于寬泛,幾乎包納了一切人類事物(Finkelstein L S,1995);而且自由主義、現實主義、保守主義和世界主義等國際關系與國際政治領域內部的不同理論流派對此概念也展開了較為激烈的爭論。此外,經濟學、社會學和文化傳播等其他學科對全球治理概念脫離現實,不以真實全球問題為基礎的學理缺陷,也提出了嚴厲批評(戴維·赫爾德,2004)。即使部分學者結合國際公共物品供給或全球氣候變化問題等特定領域展開個案研究,全球治理的既有視角也一直無法脫離宏觀國際政治經濟利益博弈的大框架,從而導致全球治理的宏大目標始終未能與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具體問題及現實需求相對接。
為此,我國學者在闡釋全球治理的中國視角時提出“中國需要一種區別于西方主流全球治理理論的特殊理論視角”,即選取某一務實問題,將國內層面的國家治理與國際層面的全球治理進行交互拓展(蔡拓,2004)。首先,將全球治理鎖定于某一全球性問題的治理;其次,關注該問題在一個國家內部的治理成效,以此判斷其治理模式是否可以成為其他國家或者全球治理的基礎形式;最后,具體從國家治理的制度外溢與利益共享的具體機制,對該領域全球治理進行新的框架設計與示范倡導。不過,也有研究指出,“迄今為止,中國沒有主導過全球治理的任何制度,也就意味著中國內部制度沒有外溢為全球治理制度”(胡鍵,2023)。無論是能源安全與全球能源新秩序,還是維護世界和平與打擊恐怖主義,抑或是海洋保護與數字經濟等當前全球治理的新議題,中國總是扮演單純的參與者角色。事實并非如此,俯瞰我國人口新國情與高質量發展進程,我們可以清醒而又理性地觀察到,中國在世界人口治理格局中扮演著“參與者、改革者、設計者、倡導者與建設者”等多種角色。
按照上述邏輯,人口領域新全球治理的理論含義與實踐轉向,與此前全球治理的宏觀基調具有顯著差異。中國式現代化與全球人口治理革新的內涵互洽與理論互構的邏輯關系在于:人口領域新全球治理將以世界人口發展的現實風險與長周期變化為研究對象,關注一個國家在實踐中的人口治理狀況,以此為導向歸納其如何影響并推動該領域全球治理的基本范式之優化完善。“中國式現代化是罕見的社會變遷,呈現諸多獨有的特點,經濟體制變革和社會結構轉型同時進行,跨越式發展和發展階段疊加,人口規模龐大,世界影響深遠。”(李培林,2021)就此而論,中國式現代化在推進人口領域新全球治理具有范式創新的獨特作用,在不顛覆或推翻全球治理體系既有理論框架的同時,也能繼續保持當前國際人口制度的公共約束,并以此為前提,在人口領域新全球治理體系的內涵及外延進行更有整體性與開創性的革新。有研究指出,“以人民為中心”是中國式現代化推進我國人口發展戰略的內涵要義,并且進一步體現在人口規模優勢論、人之美好生活本質論、人的全面發展認識論,人口資源環境可持續論、人口安全價值論這五個方面(朱薈,2023)。上述五個方面共同構成了中國式現代化在人口領域新全球治理的新邏輯、新樣態與新實踐。中國式現代化與全球人口治理革新不僅為破解“全球治理失敗論”提供新視角與新思路,更是將全球化與現代化置于互動格局,以“人口高質量發展支撐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優先理念,助力全球人口治理建立新規制。具體的邏輯關系推演如下。
首先,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一重特征,以“人口規模優勢論”作為新全球人口治理在主體樣態上價值創新,從根本上糾正了馬爾薩斯人口悲觀論,改變傳統全球人口治理框架中過多關注“人口爆炸”“增長的極限”以及“人口分母效應”等視角,強調人口均衡發展的新理念。作為多年保持世界人口第一的發展中國家,中國在全球范圍內被列為“高人類發展水平”的國家,這一數值自2013年以來始終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即使在2022年全球人類發展因新冠疫情而首次倒退的情況下,中國仍是全球范圍內保持增長的國家之一。
其次,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二重特征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以“人之美好生活本質論”作為新全球人口治理在本質樣態上的理念重塑,應對人口與經濟領域全球治理中難以解決的經濟不平等加劇和中低階層的壓力加大等具體面向。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讓7億貧困人口擺脫絕對貧困,并且即將實現全面小康,為全球消除貧困人口貢獻率達到70%。可以認為,共同富裕而不是兩極分化,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中國長期努力的奮斗目標。有研究從全球現代化發展的多維譜系方面指出,共同富裕的中國方案包含政治主體、社會主體和經濟主體三個視角,從進一步對外開放、二次分配實現社會公平、鄉村振興、城市可持續發展等多條路徑展開,具有重大的全球借鑒意義(鄭永年,2022)。
再次,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三重特征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以“人的全面發展認識論”作為新全球人口治理在發生樣態上的制度外溢,化解人口與社會領域全球治理中無法忽視的物質主義、消費至上、個人中心以及社會排斥與結構化割裂等困境。此外,在人口與技術領域,中國始終將創新視為中國未來經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關鍵驅動力,中國不僅提供稅收優惠和促進產學研協同,而且在研發方面投入巨大。2022 年研發支出增至3.09 萬億元(占GDP 的2.6%),這一數值與全球平均水平2.6%持平,僅略低于一些主要發達國家。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在人口與技術領域的創新為減少新冠疫情的社會隔離、維持線上工作學習以及避免老年數字鴻溝發揮了重要作用。
復次,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第四重特征,以“人口資源環境可持續論”作為新全球人口治理在結構樣態上的關系再構,重新闡述人口與環境領域全球治理中兩者的互相共生關系,即人口再生產不再意味著環境污染加劇、生態平衡遭到破壞,等等。2020年,中國政府宣布2030年前實現碳達峰、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雙碳目標。此后,中國進一步加大建設低碳經濟的力度。2022年,中國新增太陽能和風能裝機容量125GW,同期歐盟和美國分別為57GW 和16GW。中國也成為少數擁有完整的綠色金融政策框架的國家,在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ESG)投資主流化方面取得顯著進展。
最后,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第五重特征,以“人口安全價值論”作為新全球人口治理在秩序樣態上的利益共享,中國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立場與攜手共建美好新世界,在開放包容的價值秩序上為人口與政治領域的全球治理奠定合作共贏基礎。一方面,中國的和平崛起扭轉了全球治理中“弱政府”的理論假設。在某種程度上,以歐美國家為典范的全球化浪潮之所以遇到很多問題,正是因為政府沒有辦法在國內調節收入分配,實現社會公平正義。“強政府”反而有實力在全球化中發揮作用,維護全球政治經濟不被少數寡頭政治體所統治或跨國公司所壟斷。另一方面,新全球治理應摒棄既往的西方視角,當發展中國家成為全球化新主角,那么全球人口發展將獲得新動力。近年來,中國推行共建“一帶一路”等全球倡議,旨在提高發展中國家和新興經濟體的發展能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總而言之,基于新全球治理的生成邏輯,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領域新全球治理的價值創新者、理念重塑者、制度外溢者、關系再構者與利益共享者。可以認為這種全球治理制度前所未有的生成方式,不僅意味著中國式現代化在人口領域新全球治理中將扮演全新的角色,而且體現出中國為全球人口治理的新制度生成所發揮出的創造性貢獻。簡言之,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歷程既造福本國人民,也對新全球人口治理產生了較為深遠的世界意義。新中國成立以來,在與全球人口同頻共振之中,中國釋放出舉世矚目的人口紅利,創造了令世界震驚的“中國奇跡”。在人口領域的新全球治理體系中,中國不再是計劃生育與人口控制的模仿者與跟隨者;伴隨著從“一窮二白”發展成長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開始成為新全球人口治理體系中的參與者、合作者與貢獻者;世界的人口大國就該有“大的樣子”,中國式現代化以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為首要特征,同時也兼顧從鄉土中國到流動中國的人口遷移流動現代化,以及從城鄉二元到鄉村振興的人口和區域協調發展之現代化(吳重慶,2023),中國更加主動參與全球人口治理,積極提出新主張、新倡議和新的行動方案。
這個致力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家,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作為人口事業發展的核心理念,在人口領域的新全球治理體系中真正轉變為推動者、倡導者和引領者。毋庸置疑,向著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奮斗的中國,正在逐漸走向世界舞臺之中央,努力成為新世界人口發展的先驅者、新國際人口秩序的踐行者和新全球人口治理的開拓者。
“中國問題”具有世界性的歷史意義之核心在于人口。20 世紀初,英國著名哲學家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肯定地提出:“中國問題即便與中國以外的任何人不相干,也仍有重大意義。原因是,中國人約占全人類的四分之一。實際上,在接下來的兩個世紀里,全世界將受到中國時局發展的重大影響。”(伯特蘭·羅素,2019)因此,世界人口大變局下中國式現代化與新全球治理的研究內容與意義,關聯中國與世界的關系以及全球化與現代化的關系。這兩個關系既體現出中國人口發展于世界之意義,也彰顯出人口、物質與制度這三大層面如何協調及可持續發展的新方向。事實上,先不論全球化與現代化在概念上的相互交織或歷史進程上的時間疊加,在全球化與現代化共同作用下,整個人類社會生活與人口發展的所有方面都發生著深刻的變化,從機械團結到有機團結,從零散的村落到集中的城市化,從農業化到工業化再到網絡化與科技智能化,以及人口數量、人口質量、人口分布、人口結構、人口流動和人口觀念的綜合轉變,塑造出一個具有極大不確定性的風險社會。按照烏爾里希·貝克(Ulrich Beck)在《風險社會》中的說法,過去“簡單的、線性的、以民族國家為主的工業現代化”進程早已被一個超級復雜的未知性過程所代替(Beck U,1999)。在這樣的人類行為與社會環境中,世界人口發展需要同時應對貧困、疾病、饑荒、污染和戰爭等全球性風險與現代化危機的雙重挑戰。貝克將我們這個時代所處的外部環境稱為“后工業社會”或“第二個現代化”,相較于民族國家環境下的、集體生活方式的、可控制性的、充分就業卻有資本主義剝削的第一個現代化,這一個新的現代化進程中,人與人、人與物以及物與物的關系極其復雜。
2023 年5 月,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布了新冠疫情以來的首份《人類發展報告(2021—2022)》(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2021-2022)(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2022),并再次提醒世界,當前的全球狀態令人擔憂也充滿挑戰:先從世界人口整體進程上說,地球處于人類文明進程中較為危險的階段;再從全球化角度說,當前的國際社會正處在與工業革命類似的全面變革之中;最后從現代化維度說,世界各國的現代化并沒有走向趨同,相反卻是走向普遍存在且不斷加劇的兩極分化。全球性的新冠疫情更是將一直隱藏起來的傳統全球治理弊端與西方式現代化難以復制等問題,更為徹底地展現在世界人民面前。需要警醒的是,人類正逐漸失去對未來的控制,過去賴以維持繁榮和穩定的現代化制度和全球化規范并不足以應對當前的“復合型不確定性”,全球人口的不安全感幾乎都在上升。為此,有研究提出論斷,政府組織的最終形式業已確定,人類意識形態的進化發展也已經走到終點(弗朗西斯·福山,2014)。
其實不然,一方面三十余年過去了,世界人口發展、文明進程與全球治理格局仍在延續與變化;另一方面,聯合國開發計劃署進一步提醒到,全球人類發展與世界人口秩序都應當加入中國的視角,以更好地理解中國式現代化為全人類發展所帶來的新驅動力。自從工業革命催生資本主義繁榮以來,現代社會確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盡管這種變化紛繁復雜,具有極強不確定性,但是不外乎三大趨勢主宰著變化之根本,即全球化、現代化以及另辟蹊徑的中國崛起。于是,我們有理由相信,當下世界人口大變局并不僅僅意味著風險或者危機,而只是需要迎接一種新的世界秩序、一種新的物質發展狀態以及一種新的日常生活模式。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立場就意味著一個較為篤定的未來。中國始終堅持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戰略使命,以人口高質量發展支撐中國式現代化,“中國的奮斗就是全人類的奮斗,中國的發展更是全世界的機遇。”(人民日報評論部,2019)換言之,中國人口發展戰略呈現出非常鮮明的世界意義,無論是戰略價值、戰略內容還是戰略結構都做出與新全球治理與現代化新征程相適應的調整。百年未有之世界人口大變局的實踐要求下,中國智慧嘗試國家治理與全球治理的統籌兼治,而非分而治之。從這個角度說,中國方案具有一定程度的制度外溢與示范作用。更進一步地說,以更加開放包容的心態擁抱外部不確定的風險社會,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論轉向面對復雜局面的政治博弈,以更好的制度設計和為之奮斗的恒心促進世界人口朝向協調有序穩定之處發展,可能是全人類共同應對有限的全球化、不確定的世界人口大變局以及可持續發展的現代化之最優策略。